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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朝觐 那黑衣人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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褚连横的车驾在宫门前停着,紫明宫各门仍在戒严,不同服色的全甲卫士们把城门围得里三层外三层,连褚连横也得先将鱼符传进去,等司宫令和执金吾两人的手信下来才能进宫。
褚连横面色铁青,背着手绕着车驾徘徊,车驾里一人白衣素冠,可不正是舒兢!舒兢掀开华盖对车下说:“侯爷,稍安勿躁。”
褚连横瞪他一眼,两步跨上车,恨声道:“进不去!进不去!这下你高兴了?我就说改天再去!”
舒兢淡淡道:“迟则生变,若侯爷您昨日就下定决心,何至于今日被拦在门外。事到如今只有耐心些了。”
褚连横冷笑道:“你还怨上我了,我怎么知道今天会出事?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偏偏今天出事,是老天故意拦住你我也未可知!”
正说着,一位金甲武士拿着一只小木盒走到褚连横车下,恭敬道:“君侯,司宫令有请。”褚连横也不搭理那武士,只伸手出去拿回鱼符,说了声走,领着舒兢从翁城绕进了宫。
紫宫是前朝削山填海而建,琼台玉宇,连云甲第;贝阙珠宫,与浮云齐,真如天上人间一般。舒兢仰头看着一望无际的巍峨宫殿,眼光微动。
褚连横看他这样眼热,心中嗤笑一声真是乡巴佬进城,不耐烦道:“快走。”二人上了车辇,一路往宫政司来。
今早宫城有变,一路上宫人内侍都是低头垂目脚步匆匆,二人一路无话,远远看见竹中几所青墙黛瓦的小殿,就是宫政司了。
宫政司就是司宫令的宫衙,论品轶,司宫令是宫墙内第一人;论尊卑,宫中没有太后、皇后,司宫令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有“内宰”之称。褚连横是个有眼色的,不敢在司宫令面前拿乔,刚看到宫政司房檐儿就叫停了车辇,亲自用两只脚走进殿内。
宫政司外素内工,数十位宫装仕女在大殿内来来去去,见了褚连横二人只微微一礼,倒是褚连横皮笑肉不笑地四处拱手,乱叫姑姑姐姐。一位鬓角花白的老妇人未做宫娥打扮,反而穿了一身文武袖长袍,精神矍铄,眉心一点红痣,正是司宫令顾封顾秉元。
褚连横笑着上前拱手道:“晚生见过内宰大人,大人一向可好?”
顾秉元瞥见他两手上都有小小的豁口,褚连横一拉袖子盖住。
顾秉元点头笑着一扶褚连横,:“老家伙还好,多谢君侯记挂。”
褚连横连声称不敢不敢,又跟顾秉元寒暄几句闲话。顾秉元请他二位坐下喝茶,褚连横才说想要觐见陛下。
顾秉元道:“陛下刚罢了午饭,正在琉璃殿里消食,不过今日出了点小乱子,君侯是非见不可?”
褚连横拱手赔罪道:“非见不可,晚生有要事要禀,请内宰大人通融。”
顾秉元见他这样说,招手叫来一位史姓女官,让她带褚连横去琉璃殿。褚连横一路上史姐姐长史姐姐短,和人家谈笑风生,倒把舒兢晾在一边。
紫明宫五步一楼十步一阁,二人在车辇上都颠累了,终于到了琉璃殿跟前。琉璃殿不用一砖一瓦,通体由琉璃和贝母建成,冬日里日光可透檐而入,□□又凿出一汪暖湖,引来温泉活水入殿,终年不冻,四季如春。
史女官向琉璃殿执殿官引见二人,执殿官忙叫人将傅大人请出来。片刻皇帝的执事官傅少愁出来,竟是一位须发皆白的翩翩佳公子。原来这位少愁天生白头,被父亲以为不详,卖在勾栏里当丑角,后来因缘际会进了宫,几经风雨竟当上了天子近臣,风头无两,还被赐姓傅。
傅少愁雪肤雪发,面若好女,冬日里只穿一袭素锦单衣,身形纤纤,虽然看不出年纪,至多也就三十上下,也不怨满朝里都说他是幸臣。
傅少愁执着拂尘快步上前,向着褚连横笑盈盈道:“君侯久见了。”二人又少不得你来我往地问候几句,褚连横才说请傅少愁为自己引见。
傅少愁沉吟道:“君侯今日来定是有要紧事,小人本该速去通传,只是…….”
褚连横耐着性子问:“只是怎的?”
傅少愁笑道:“只是陛下今日心绪少佳些,清早上就轮番见了好几位大人,又去手书晓谕各处平安无事,竟连午饭也吃不下。才刚换了衣服歇一歇,正和公主殿下赏花,按理,咱们做臣下的不便打搅。”
褚连横道:“我正是知道陛下今日不太痛快,这才赶着来给陛下送好信儿来了。论理我是半个自家人,公主也是我的妹妹,又有什么见不得的?”
傅少愁听褚连横话说到这份上,也不好驳了他面子,于是笑对褚连横道:“既如此,君侯请随我来。”
褚连横瞥一眼舒兢,二人跟上傅少愁就要进殿。傅少愁按住舒兢道:“且等一等,这位是?”
褚连横笑得脸都酸了,勉强笑道:“这位是舒先生,有大造化,我想向陛下荐他。”
傅少愁道:“这个自然,请舒先生往偏殿稍等,片刻陛下召见,小人再请。”竟是拦住不让进。
褚连横哈哈干笑了两声,半晌说了句:“那好吧,傅大人真是——”不等他说完,傅少愁已经低头快步往殿走去,褚连横只好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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琉璃殿内芳香扑鼻,鸟声啾鸣,原来这殿内终年暖意融融,故而许多花木冬日里也开花,一殿之内草木葱茏,花影扶疏,竟然跟颠倒四季一样,每日都是鲜花着锦,鸟语花香。不说那银牡丹、雪芍药,就是一支翠绿新柳也可值千金了。
一只银蓝鹦鹉在金鸟架上站着,旁边一黑衣人正剥松子。那大鹦鹉先看见傅少愁引着人来了,嘎嘎叫道:“瑟瑟。瑟瑟。拜见陛下!”
黑衣人回头,傅少愁退身侧立,低头道:“陛下,君侯褚连横拜见。”褚连横一揖到地,“臣拜见陛下。”
那黑衣人乌发碧眼,长眉入鬓,正是傅殊庭,当朝皇帝。
皇帝轻轻抬手,褚连横忙起身笑道:“见过陛下。臣听说宫门有点小乱子,连臣都拦住了不让进,可没惊着陛下吧。”
皇帝剥着松子道:“小事。”
褚连横走上前,见皇帝手里捏着一把松子皮,两手合拢递到皇帝跟前要帮他接着,笑说:“那自然是不妨事的,臣看陛下还神采奕奕,想来是身体大好了,臣特来报喜。”
皇帝看他一眼,仿佛是问他所谓何事。傅殊庭是一双碧眼,先帝宠爱这个异族奴婢生的小儿子,给他起个乳名叫瑟瑟,就是打趣他这双翡翠一般的眼睛。
褚连横单膝跪倒,向皇帝拱手道:“臣给陛下报喜,三公主有孕了,臣贺陛下螽斯衍庆,瓜瓞绵绵。”
皇帝神色淡淡的,只将松子皮倒在褚连横手里,褚连横连忙站起身来接。皇帝把剥好的松子仁儿喂给鹦鹉,鹦鹉叫道:“赏!赏!赏!”
皇帝笑道:“你倒多事。”
这鹦鹉乃是先帝的爱宠,有名有姓,姓白名九姐,先帝又恰巧只有八个女儿,于是将九姐封为笑颜公主,皇帝少时还得叫它一声九姐姐。
褚连横忙道:“九姑姥姥已经赏了臣好些松子皮了,臣谢恩。”说着两手高举着松子皮作谢恩状。皇帝终于笑了,问:“沛儿怎么不来?”
褚连横答:“公主殿下本说要来的,只是胎像未稳,臣又怕她叫冷风吹着了,故而臣先来一步报喜,令陛下开开怀。”
正说着,殿后转出一位骑装少女,正是十三岁的四公主傅淳,只见她背着箭囊挎长弓,身上穿着射箭用的护胸,手上戴着开弓的铁扳指,一副要上阵的打扮,却是分花拂柳而来,明艳照人。见褚连横在这,好奇问道:“你们刚才说什么?我姐怎么了?”
褚连横笑嘻嘻,“给公主殿下报喜,公主殿下就要有小侄儿了。”
傅淳吃了一惊,面露疑色道:“啊?我姐姐人呢?”
褚连横笑说:“自然是在家里养胎,有孕的人身子沉走不动,妹妹来不秋城玩玩,陪你姐姐说说话,如何?”
傅沛走近了,那大鹦鹉扑棱一声飞到她肩上,傅沛哎呦一声,扶着鹦鹉道:“父亲,咱们也该派人接姐姐回来。”
褚连横急插嘴道:“妹妹,现今儿的天太冷了,有孕的人是怕吹风的,等开春了天气和暖,哥哥姐姐两个人一块回来怎么样?”马上又接着道:“不对,到时候应当是三个人了,小妹妹也要做小姨了。”
傅淳听了他这一通腻味话浑身不舒服,心道谁是你妹妹,什么做小姨!以前倒没看出他这么烦人。见皇帝也不帮她的腔,便转身带鹦鹉看花去了,不再搭理褚连横。
褚连横见傅淳不再提接傅沛回宫的事,长舒一口气,笑盈盈对皇帝说:“陛下,臣近日巧遇一位异人,能治百病,药到病除,现下人正在偏殿听宣。”皇帝径自走到竹藤摇椅上坐下,轻轻摆手。
褚连横跟到摇椅侧面,弓着腰低声道:“陛下听说了我家弟弟的事了没有?那裴剑衷的徒弟和律林无冤无仇,竟然下狠手将律林打成重伤,我见着的时候都只剩一口气了,任哪个大夫也说叫准备后事,谁知这位舒先生竟然妙手回春,将律林从鬼门关拉了回来。千真万确,律林现今虽然眼睛看不见了,身体却好得很。”
皇帝那双碧眼又望向他,褚连横见他不接茬,心里打了个突,面上仍是撑着笑意盈盈。皇帝摆手道:“不必了。”
一旁傅淳头也不回地说:“你每日里不是头昏就是头疼,又不看大夫又不吃药,这样怎么能好?现下大夫都等在门口了,你又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