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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宫变 * 御街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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瀚里破疾诧异地回头看李燕觉,说时迟那时快,地上尸首直直地向上翻起,一头撞在瀚里破疾身上!纪非渝倒持若水,猛推瀚里破疾胸甲,竟将瀚里破疾推得倒退数步倒在地上。那尸首也猛然扑倒在地上,一阵乱颤,竟然反折着腰,从地上直起了自己的上半身。
瀚里破疾吓地一激灵,把木剑扔了,抽出马鞭来甩了过去,嘣的一声跟打在死物上一样。那尸首上半身直立着,下半身趴着,肚子左右两边蠕动着疾速向瀚里破疾爬来。
纪非渝在后面一剑刺入尸首膝窝,想将尸首钉在地上。谁知吕幼卿已死多时,关节早烂了,腹内尸婴直接扯断了小腿向前冲去。瀚里破疾大惊之下用手在背后撑着猛退。
千钧一发之际李燕觉拍马赶到,他没有兵刃,竟将那紫金大纛当长枪使,横杆一扫将尸首的上半身撞倒在地,随即收杆在背,提马便向尸首后心踩去!雪皎双蹄齐踏,将尸首的背脊吭哧踩塌。
李燕觉一拨马朝纪非渝道:“站住!放下刀!”
纪非渝非但不退,反而一步上前用肩膀抵住李燕觉的马,拉着李燕觉的缰绳道:“别过来,危险!”
李燕觉怒喝:“退开!”一提马猛夹马腹,雪皎人立起来嘶鸣一声,蹄下蹄铁金光一闪,眼见就要踏碎纪非渝脑袋。纪非渝缰绳脱手,竟跟不要命似的一手扣住李燕觉膝甲,沉肩撞向雪皎前胸!
雪皎本就只有后蹄着地,被纪非渝猛地一撞重心不稳向侧后倒去,李燕觉背着大纛动作不及,连人带马摔在地上。万幸雪皎后腿先在跪住了,没把主人整个人压在马下。
李燕觉顺势滚身下马,也顾不得爱驹和大纛,拽出胸甲里的哨子吹了一声。这是本朝行伍用的鸳鸯哨,吹响一声后,哨内还有精妙的机关会激发第二声更尖锐的响声,用来在宫门两侧简单传递消息。宫城里宫门司听到哨响就知外门有变,不仅要立即落闸断门,还要连续吹响鸳鸯哨通晓内外,所有听到哨响的内外侍卫都要一刻不停地吹哨告警。
李燕觉这边哨声未落,远远的就有人以鸳鸯哨应和,顷刻之间宫墙内外鸳鸯哨声响成一片,宫门楼阙上已经有着甲兵士搭起一人高的巨大弩箭。
御街上所有人都惊了,谢画屏和程慊芝正在宫门边准备鱼符名簿,听到哨声都是一愣,二人诧异地互看一眼,见旁边云家的云青晓一夹马腹转身就走,二人也甩了名簿就往回狂奔。
云青晓马快,眨眼就看见李燕觉拔剑和一个青衣少年对峙着,那少年手中青光闪烁,竟是一柄真剑!
李燕觉用木剑指着纪非渝咽喉喝道:“放下剑!”
纪非渝看他一眼,目光又落在红衣尸首身上,瀚里破疾正用膝盖压着那血肉模糊的尸身胸膛,尸首却还蠕动不止。
纪非渝心平气和地对李燕觉道:“你们退开点,这东西在他肚子里。”说着竟双手持剑,将若水剑抵住了自己脖子,竟然是要自尽!
李燕觉立即喝道:“别动!你敢——”还没说完纪非渝脖子上已经见血!李燕觉没来得及多想便一步上前用手捏住剑刃,他手上戴着麂皮手套,却还挡不住若水青锋,一握之下手心一凉,血流如注。
纪非渝手下一顿,李燕觉右手弃剑变掌,用掌根全力一击纪非渝耳下,纪非渝向后趔趄一步,李燕觉左手握住若水剑柄,一招穿花游龙,空手夺白刃,剑夺到手立即远远扔开。
此刻龙旗卫们已经将纪非渝团团围住,无数削尖了的木剑对着他的脸,纪非渝定定地站在原地。
卫杭之终于到了,他只穿着一件单衣,见銮仪司门前这幅情景已经明白大半,来不及管纪非渝,先快步帮瀚里破疾摁住扭动的尸首,拆下自己发髻上的木簪插入尸首关元穴,果然那尸首渐渐不动了。
瀚里破疾弄得一手一脸血,怒发冲冠,对李燕觉喊道:“你没事吧!”
李燕觉左手手心手指全割开了,咬牙攥着拳头,那血还从他指缝里涌出来。他往地上甩了甩血,朝卫杭之道:“卫大人,这是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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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街一案震惊朝野,大朝会没开成事小,快到年下了,大白天闹鬼,帝都里都炸了锅了。听说鬼还是銮仪司仵作房里出来的,一时之间流言四起,什么冤魂什么尸鬼都扯出来了。
皇帝一向面慈心软,这次却一反常态,把銮仪司上到指挥使下到仵作学徒有一个算一个全禁闭进了銮仪司衙门里。
执金吾沈载期全甲披挂驰马出宫料理此事,那个挟尸闹事的青衣少年口供自己叫做纪非渝,尸鬼就是他从銮仪司仵作房里放出来的,而且是他明知尸体有异,故意放出来的。
沈载期见他又是赶尸又是自刎的也是个不要命的,临时问大理寺借了大枷给他枷了个结结实实,又用麻布塞住他的嘴,用袍子包住他的头,就怕一个没看住让他畏罪自尽。就这样把人捆得跟粽子似的拖进了宫正司,看来皇帝势必要亲自过问了。
李燕觉被众人簇拥着先到医药司请喻司正缝了针,又被沈载期嘱咐不要回家,暂且在明前司凑合两天,不日紫宫内必有人来传召。沈载期出身建川将门,与李家有通家之好,几乎算是李燕觉的老师,他说话李燕觉自然听从。于是李燕觉把同僚少年们都遣散回家,自己就在明前司偏房里住下。
龙旗卫多用十几岁少年,是帝都勋贵子弟入仕的捷径,李燕觉正是这三百人里的佼佼者。李燕觉并非小国公、小君侯、小世子们那样的天潢贵胄,不过他家里三代治水,伯父李非生前是治河总督,得到两朝皇帝爱重,权倾一时,本家曾是帝都第一家,至今满帝都里仍称一声“河督李家”。
李燕觉左手包得一动不能动,瀚里破疾帮他解了甲换了鞋,倒了茶给他递到手里,又忙叫小厮拿着方子去抓药。李燕觉笑说:“行了,还用得着这么殷勤么。”
瀚里破疾正色道:“差不点儿把你手指头割掉了,你还说笑呢!”
李燕觉点头,“我没想到那剑那么利,手套一碰就破了。”
瀚里破疾将若水扔在桌子上,剑鞘剑柄都是寻常样式,不过剑鞘两边磨得明镜一般,可见是柄老剑了。李燕觉用受伤的手按着剑鞘抽出剑来,若水剑身匀称,光泽内敛,两刃微微一层青色锋光,对着光再看,通身泛着青钢色的水波纹,波纹中似乎嵌着“若水”两个古主篆小字。
李燕觉皱眉问瀚里破疾,“瀚里,你看这剑上是若水两个字吗?”
瀚里破疾拿过剑去对着窗看了半天,说仿佛好像是。李燕觉说:“你听说过裴剑衷守擂的故事没,他那剑是不是就叫若水?”
瀚里破疾恍然大悟道:“可不是!这不会是他那把吧?哎!今儿早上我还要和你说那天褚律林和裴剑衷的徒弟——”说着贼眉鼠眼地看了看门外,压低声音道:“听说裴剑衷的徒弟和褚律林抢一个相公,把褚律林一顿好打,差点打死了。现今人虽然救回来了,可是两只眼睛都没了,瞎了!本来那人都抓住了,裴剑衷半道劫囚车,硬是把人抢走了。两家在燕门闹得不可开交。”
李燕觉皱眉听着,半晌摇头道:“别管了,先把剑藏起来。”二人正找地方藏剑,门外传来寒暄见礼声,瀚里破疾抻长脖子一看,低声叫道:“卫尉大人!”
话音未落裴凝已经走到门口,李燕觉一甩披风遮住若水,二人起身见礼。裴凝竟也穿了一身束甲披风,带着亲卫,想来是早上收到紫宫有变的消息披挂上阵了。
本朝禁军分为南府北府,南府掌帝都和明宫内外,隶属卫尉;北府陈兵帝都外泺北原,掌明宫和帝都北门,隶属铉台太尉,实际上是皇帝亲率。南北府互不统属,互相制衡。
金吾卫、龙骑卫等十六卫都是南府驾下,虽不当真全然受卫尉节制,但裴凝是他们名义上的主官。瀚、李二人既是晚辈又是下级,都低头作揖向裴凝行礼。裴凝见李燕觉左手包着,把着李燕觉的左臂问:“李玄,怎么伤着了?”
李燕觉道:“多谢大人关怀。刚才宫城外有人挟尸闹事,人犯想自刎,我用手拦了一下。”
裴凝问:“今日的事你俩都见着了。人犯什么样子?现在何处?”
瀚里破疾心想不会真这么巧吧......在裴凝背后偷偷对李燕觉做个鬼脸。
李燕觉视而不见,只对裴凝正色道:“那人和我身量、年纪都相仿,穿一身青衣,刚被沈载期沈大人提走了。”
裴凝又问:“当时问对了吗?那人叫什么名字?”
李燕觉正色道:“他说自己叫纪非渝,其余的没有问对,只说尸首是从銮仪司来的。”
裴凝脸色不变,对李燕觉说了两句好好养伤转身就要走,二人寒暄着送到门口。裴凝三步并作两步跨出了门槛,又想到了什么似的若有所思,回头看着李燕觉。
李燕觉何等聪明,对裴凝道:“人犯没事,只脖子上受了一点伤。”裴凝对他点点头,匆匆去了。
瀚里破疾和李燕觉两厢对望,都有点傻眼。卫尉大人亲自过问,岂不是坐实了人犯是裴家人.......李燕觉揭开披风,若水剑还静静地躺在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