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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7、谁成想呢?姨母给她生了个阿姐 桂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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桂花糕的香气填满了县衙每个角落,微风送来一抹清冽甜香,把陆衔蝉熏醒,她轻手轻脚地起身,深吸一口气,直奔香味来源。
太阳没爬起来时,屋外仍有几分寒意。
晏大将军领着使团队伍一路疾行,没比言玉和褚卫慢多少,他们就驻扎在县城外,待陆衔蝉几人用过朝食,便要重新启程。
天刚蒙蒙亮,县衙已经忙碌了起来,言玉正在指挥众人,将头一日采买的东西搬上马车。
丞相在一旁安静站着,忽然开口同言玉搭话。
“阿玉是怎么做到的?”
“嗯?”
言玉满脸莫名地回头:“兄长在说什么?”
丞相声音不算大,只是在场众人皆是武林中人,这般空旷之处,连风吹草动都无比清晰,他的话压根瞒不过众人的耳朵。
就比如…
陆衔蝉蹲在房顶,都听得一清二楚。
丞相赧然道:“阿斐、狸奴,那两个孩子始终与老夫不甚亲近…离京才几日,狸奴那孩子便唤你阿母了,老夫所求不多,唯一声义父、一句阿爹而已,特来求教。”
“老夫老夫。”
言玉拍了拍手:“兄长与我又差了几岁。”
“有七岁?”
她转身回县衙,抬手请丞相先进:“兄长也知道,阿闲跟着队伍没两日便腻了,她先行至此,与我也没相处几日,不过…我倒是可以帮你参谋参谋。”
“兄长说说。”
二人坐在石桌边,言玉替丞相倒了茶:“你平素是怎么和孩子们相处的?”
“哦,多谢。”
丞相双手接过茶杯,浅尝一口放在桌上,他捋了捋胡须说道:“狸奴自小便让人省心,她聪慧、出息…是个有主意的。”
“若说相处,确实没相处多久。”
“那孩子在我府上养伤不到半年,身子骨还没有好全,便跑到我面前说要去拜师求学,后来她就宿在她师父的铺子里,一副要与老夫划清界限的模样。”
“我得空会去西市转一转,托人带些课业给她。”
“阿斐…虽是我亲生,但我们相处时日也不多。”
丞相摇摇头,叹了口气:“阿斐像她阿娘,人懒脾气暴,动手比动脑快,读书差了些,给她安排的课业总是完不成,远远没有狸奴省心。”
“怎么说来说去,都绕到课业上了?”
言玉用奇怪的眼神瞥丞相,寻思寻思,她琢磨出味来了,这是完全不会养孩子。
她问道:“兄长觉得,孩子该怎样养?”
丞相满脸理所当然:“自当严于律己,以身传教,教导孩子们修人修心,修心修德…阿斐读书还少,忽律与狸奴,在我膝下八载,莫说我的书房,就连陛下书库里的书他们都读过大半。”
“噫…孩子们跟着你,到底吃了多少苦?”
言玉喝了口茶压惊:“我算是知道,阿瑶口中那孩子的‘宰辅之才’是从哪来的了。”
陆衔蝉认同点头,她少时要偷偷练功夫,又要同师父学习锻造打铁,原本便累,丞相还时不时拿着几箱书来考教她,每日能睡上一个时辰,便要烧高香了。
“兄长到底是没养过真正的小孩子。”
言玉伸手比划大小:“阿闲刚出生时白白软软,乖乖倒在人怀里,眨着黑亮的眼睛,谁抱都不哭…我也是个阿娘,看见她便能想起我的宝儿。”
她捧起茶杯,眼神飘忽,像是在隔空看言汀。
“我每天都会想,那孩子吃得好不好,穿得暖不暖,衣裳是不是脏了、短了、破了,会不会像阿闲一样淘气,需要换得很勤…”
言玉神色添了几分黯然,她停顿片刻后,问丞相:“兄长埋怨那两个孩子不唤你阿爹,可是兄长,你可操心过孩子们的衣食住行?操心过孩子们的烦闷忧虑?”
丞相沉默。
言玉摇头轻叹:“我问你如何与孩子们相处,兄长拿课业高谈阔论,你到底是阿爹还是教书先生?你自己把自己摆在教书先生的位置上,又怎么能强迫孩子们唤你阿爹呢?”
“兄长要反思。”
她将茶杯轻轻放在桌上:“我去厨房看看桂花糕好了没…那孩子就爱吃这个,喝完苦药吃一块桂花糕,她立马便能露出笑模样。”
“这些日子没吃到,她该馋了。”
陆衔蝉确实馋。
言玉进厨房的前一刻,她已叼着最后一块桂花糕,手脚并用地攀回房顶了。
厨房传来掀开蒸屉的声音。
“嗯?”
“啧…哪来的馋嘴猫儿!”
陆衔蝉龇牙一乐。
她启蒙学的第一句话是,己所不欲勿施于人,而言玉教她的第一件事是,到手的糕点如果不快点塞进嘴里,就会变成阿玉姨母的小零嘴。
她有护食恶习。
只在言玉在场时生效。
当年陆衔蝉信誓旦旦,要在言玉姨母成亲有了阿妹阿弟之后,抢他们的零嘴儿报复回去。
谁成想呢。
姨母给她生了个阿姐。
长辈们口中“如虎似熊”的高手,跺跺脚雍州城跟着震,就连当时江湖上最厉害的高手…武林盟主言絮也要俯首帖耳的人物,原来就是雍州部的蓝衣姑娘。
言汀,还蛮好听的。
陆衔蝉一边吧唧吧唧地嚼桂花糕,一边苦大仇深地想,她这辈子应当是抢不到阿姐手里的零嘴了。
那日赌约,阿姐明显收着力,她是故意输给自己的,不动真格她们二人难分胜负,动真格…恐怕就要见生死了。
或许撒娇可行。
毕竟自己现在是她的义妹。
言玉端着药碗跃上房顶,那碗散着苦味的药液,递到眼前时只泛起一点涟漪,没有洒出半滴。
她在陆衔蝉身边坐下。
“桂花糕刚好,你这猫儿闻着味儿就来了,到厨房走一趟,来都来了,怎么不把药先喝了?”
陆衔蝉做贼一般,快速把糕点全部塞进嘴里,她歪头讨好道:“阿乌,猪肚不能不齁?”
“阿母我倒是听懂了,后边是什么?”
“不喝?阿闲能不能不喝?猪肚…猪肚,哦,真的不能不喝,阿闲说得对。”
言玉无情点头:“真的不能。”
她极为顺手地从陆衔蝉怀里抽了帕子,擦拭自己的手,看见上头没洗干净的血渍时,神色一窒:“你义父还说你同他不亲近,真是庸人自扰。”
“待咱们从戎国回来,阿母替你出气。”
陆衔蝉端起药碗一口饮尽,捂着喉咙夸张道:“这药!它在攻打我的舌头!阿母先帮我打这药吧!”
言玉被她逗笑。
陆衔蝉顺势倒在言玉怀里,慵懒蹭蹭寻了个舒服位置:“您不必替我出气,我身子骨不好,若是因这伤死了,也是自己作的,不干旁人的事。”
“死什么死!不许胡说!”
言玉捋捋她的头发,编成小辫子:“咱们陆少侠可是大理寺少卿,百晓生刺杀丞相,就这么轻易放过他?”
陆衔蝉仰面躺着。
言玉给她挡了刺眼阳光,这个角度,恰好能看见被朝阳照亮的云。
陆衔蝉抬手一个剑指,学着雍州部那个可恶的射箭小鬼岑巍,咿呀唱道:“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念在误会一场,百晓生无有伤人,便判他流放三千里!为国尽忠!”
“嘿,雍州那头正好缺个消息灵通的管事。”
陆衔蝉搓搓下巴:“若查实百晓生没有问题,便让他去给阿姐打下手,那些养孩子的琐事,皆可以交给他。”
叭!
言玉一个弹指敲在陆衔蝉面具上,她眼睛一瞪:“好哇!原来你是来给陛下当说客的!你阿姐与阿乾那小子已断绝关系,你休要胡乱掺和,扰她军心!”
“断绝什么呀!”
陆衔蝉激动坐起身:“阿姐喜欢晋王,喜欢得不得了!她的喜欢…就像方才那碗苦药,快要溢出来了!提起晋王她嘴角都是翘的!压都压不下来!”
“阿母。”
“我如今是阿姐的娘家人,如何会替旁人说话?是阿姐…我们倒数第二次相见时,她还想寻借口去见晋王殿下呢!”
陆衔蝉摆摆手:“完全没有断绝的意思。”
言玉拧眉:“那你倒是说说,你阿姐那般喜欢阿乾,为何要自请去戎国?”
“吵架了呗。”
陆衔蝉笃定道:“晋王殿下同根木头似的,谈起战事来头头是道,遇到喜欢的姑娘却躲来躲去,瑟缩的像个孩子,需要一记重拳砸醒才行。”
“不争,哪来得结果?”
陆衔蝉眯着眼,凑到言玉耳边:“阿母忘了,摩罗族那有个现成的,回头…只消让阿岫将‘奚承业与阿姐青梅竹马’一事告知晋王殿下,嘿嘿。”
“再让阿姐装着忘了他,此事便成了。”
待她们从戎国回来,奚承业的伤也养得差不多了,看朱思斐模样,那厮若是知晓阿姐还活着,哪怕他知道阿姐身边是天罗地网,也会来寻。
一举多得。
*
陆衔蝉几人启程时。
丞相落寞站在原地许久,他叹了又叹,好像她们这一去就再也回不来似的。
余少良与褚卫在他身旁安慰。
他们会与雍州卫一起护送丞相回京,再快马赶回雍州,若能赶上,便同去戎国,若赶不上…便留在雍州城南,替陆衔蝉接着寻李尺玉的尸身。
陆衔蝉认认真真同丞相告别,坐进马车。
一行人浩浩荡荡行至城门。
弥赫穿着白色绣花锦衣,一身镶金佩玉,打扮得花枝招展,他在城门口百无聊赖地等,看见马车,跳蚤似的蹦起来:“牡丹!牡丹!!我原谅你了,你也原谅我好不好?”
若不是有兵士拦着,他能直接冲上马车。
弥赫喊道:“咱们的女儿在哪?你们哪个是言闲!”
车帘飘起落下,拂走了言玉的好心情,她目不斜视,没有施舍半分眼神给他。
弥赫并不气馁,他伸着脖子继续喊:“阿闲在车里吗?本王子是你义母的压寨夫!本王子是你义爹!”
陆衔蝉在心里狂翻白眼,只有两个娘,哪来许多爹!她看了看言玉表情,确定只有厌烦,便从车窗伸出一只手。
大小姐昂首阔步行在马车边,经过弥赫身边时,陆衔蝉轻轻戳了戳它的脊梁骨。
马儿耐不住痒,肌肉一动,放了个响亮的屁。
呼。
安静了。
言玉神色还僵,陆衔蝉挠挠头,打袖子里掏出藏匿的油纸包,打开、捧着,往她眼前一递。
“阿母甜一甜?”
六块桂花糕,整整齐齐。
言玉险些对眼,她看看桂花糕,又看看陆衔蝉,眼含泪意,噗嗤一乐:“你这猫儿…”
她捻起糕点,犹豫片刻轻声道:“阿蝉,替我告诉你的小朋友们,守住阿汀的事,莫漏了她身世。”
“戎王只有两个没用的儿子,都被咱们俘虏过,我有确切消息,眼下在戎国继位呼声最高的,是位收养而来的小公主。”
“我恐…”
“戎王若知他有个亲生的孙女,不会轻易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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