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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8、镇关楼主的“压寨夫” 阿玉,给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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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衔蝉每天必须做三件事。
吃饭、喝药、坐马车。
言玉简直是把她当奶娃娃养,每日骑马不得超过半个时辰,不得离马车太远,一日两碗苦药定时定点,顿顿不许落,就这么一路到了雍州城。
这城…
那戎贼兄弟俩当然是进不得的。
晏大将军故技重施,趁着雍州城内消息闭塞,由言玉带着镇关楼众人与马车辎重走城门,在城里休整半日,凌晨出城。
他自己则领着雍州卫绕路直奔摩罗旧城,天命阁会在城外接应,万无一失。
原本是这般打算的。
可惜出了个变故。
自称镇关楼主“压寨夫”的戎人大王子弥赫,死缠烂打不休,一路上费尽心机,使些低俗、妖艳、魅惑的手段欲图接近言玉。
晏大将军也没想到,这些都是弥赫的障眼法。
他强迫使臣穆察装病躺在马车里数日,在车队分开前的夜里,让穆察假扮他活动,他自己则穿着身墨色中衣,循机钻进进城的粮草车,跟着镇关楼的车队进了雍州城。
没有晏大将军,弥赫跟着言玉最为安全,言玉只能改变计划,让他坐进马车,趁着江湖人没有发现他,马不停蹄地出城。
弥赫头顶插着许多干草,衣衫褴褛形如乞丐。
他上车第一件事,便是对着言玉深情开口:“牡丹,我终于见到你了!我知道错了…以后我们一家三口好好过日子,好不好?”
若非镇关尺在前,他能直接上来拉言玉的手。
义母女二人同时啧了一声。
陆衔蝉摩挲胳膊,抚平被膈应出来的鸡皮疙瘩,她率先发难:“第一,我阿母不喜那个称呼;第二,谁同你是一家人?你不过是个是个俘虏,休要自抬身价!”
“哦对对对!”
“我又忘了,你如今有新名字,唤阿玉。”
弥赫跟看不见陆衔蝉似的,不错眼地望着言玉:“阿玉,你我错过二十四年啦!如果当年你没有离开就好了,你我、乌雅,还有咱们的阿姐,都会好好的。”
“我定能护得住你们!”
言玉又将镇关尺往前推了推。
她冷笑一声,讥讽道:“戎贼南侵,你我注定是死敌,更何况…我需要你护?你当罚恶楼是哪来的?那是我阿姐一尺一尺砸出来的!”
“阿玉!什么叫戎贼南侵?”
弥赫瞪着眼睛:“分明是昭国向我们下了战书!”
“我那时只想短暂离开几日,以都戎大王子身份出现在你面前,骂你白长了一双好看的眼,不识镶金的玉…然后把你绑回戎国当王妃,让你再也见不到小白脸。”
弥赫伸手去够言玉的手,却被她用镇关尺砸退,他捂着胸口靠在车壁,脸上挤出委屈的褶子。
“谁能想到那小白脸是个女人?谁能想到我刚出雍州,李昶就建了国?谁能想到以友邦王子身份递国书,会被拦在城外!”
“你们射杀了都戎信使,又同我舅舅发了战书,我舅舅震怒,出兵同你们要个说法!是你们昭人完全没有沟通的意思!”
陆衔蝉耳中嗡鸣不断,有疑问在脑海不停盘旋:这场战事究竟是怎么开始的?雍州事的祸根,是不是在那时便已经种下了?昭国上下皆以为戎人南侵,就连皇帝也不例外,那么…是昭国的谁,同弥赫下了战书?
承德年时。
摩罗人已经察觉水汽不丰,他们靠放牧为生,雪山河流改道,老天断了雨水,草原便成了戈壁。
风一卷,漫天尘沙。
养不活牛羊,更养不活人。
摩罗王要救国,所以他在昭国安插了许多探子,想夺下一片土地安置百姓…只是没等时机成熟,戎人便先一步开战。
摩罗南面是昭国,北面是戎国。
假如戎国与摩罗开战的理由,从一开始便是错的呢?摩罗王不仅在昭国派了探子,在戎国同样派了人…那么戎人便不是南侵,而是卫国之战。
是了。
两国都生活在草原上,习性相近。
北绿洲才应当是摩罗族的第一选择,历经四百年战乱的大昭,只是摩罗王备下的后路。
可惜他一开始便选错了,错过了攻打昭国的时机,也错估了戎国的实力。
大昭一统,戎人大军压境。
摩罗灭国。
……
摩罗人的确有理由,希望借助昭国的力量帮自己复国,毕竟太平四年他们便做过这样的事…绑架长公主,逼迫皇帝出兵。
陆衔蝉有种冲动,她想上奏皇帝,把摩罗族都赶出大昭,让他们回到自己的土地上,在这片戈壁里自生自灭。
还有个疑点。
弥赫说…接到了来自昭国的战书。
陆衔蝉看向弥赫,他为何会如此笃定,那战书一定是昭国给他们的?雍州事背后的那个人,会不会与此事有关?
弥赫脖颈已抵在言玉的镇关尺上。
言玉手上微微用力,弥赫的脖颈便被楞角划出血来,她下眼睑微微一抽,但依旧冷言冷语:“无论两国因何开战,战死的人都并非做假,自太平十六年宝儿身…”
她顿了顿:“你我便再无干系。”
言玉没敢说那个不吉利的字眼,当阿娘的根本不敢把死字安在自家孩子身上,哪怕是糊弄人的假话,仿佛说出口就会成谶。
弥赫昂着头,一副任凭处置的倔强样:“如果阿玉口中战死的人是陆旻,我舅舅也死了…他麾下二十万大军,如今只剩六万人。”
“昭国死了多少人?”
弥赫自嘲笑笑:“阿玉…我恨过陆旻,她死的那日,我跟穆察听着城里传出的哭声,在雍州城外饮酒庆祝,骂她活该,我心里却并没有多开心。”
“我那时就想结束战事了。”
“可失去头狼的勇士们要为首领复仇,我拦不住。”
“我没带他们取得过胜利,就没法像舅舅一样号令军队,想停下这场战事,摆在我面前的只剩…”
“献祭我自己。”
“我舅舅会打仗,我也不弱…”
弥赫喉间发出一声低沉苦笑,像无奈,又像自嘲:“至少没比苏赫弱。”
“苏赫凭着十万人,坚持了八年…”
他的话很乱,似乎是想把烦闷痛苦通通倾诉给言玉:“陆渊那招调虎离山我看出来了,我是故意留在峡谷里,想着…成了俘虏就能再去一次大昭京城。”
“那时我就在想,只要和谈时把摩罗城割让给昭国,有这片荒漠为界,两国安好,都戎王位就让苏赫去坐,我留在昭国当质子,寻到你…我们好好过日子。”
陆衔蝉的记忆深处,她阿娘确实说过这事…弥赫被俘太过蹊跷,为他准备的连环计一个都没用上。
他在第一环便败了。
弥赫抓着镇关尺缓缓按下:“是…我没见过咱们的宝儿,没尽到阿爹的责任,但那是我不知道她的存在,如果我知道,她一定是都戎最幸福的小公主。”
“阿玉,我们错过了整整二十四年,人能有几个二十四年?”
“如今战事结束了,我们有阿闲,我定会做个好爹。”
他恳求道:“阿玉,给我一次机会,好吗?”
陆衔蝉真心觉得自己不适合继续待在这里,但在出去之前,她尚有一事想问。
“既然大王子想做我的爹…阿闲想问你一个问题。”
她不自觉露出温和笑容,可惜脸隐在面具下,声音里的煞气根本藏不住,尽数露于人前。
“那封战书何在?”
弥赫没被言玉吓住,却被陆衔蝉吓得够呛。
他语速很快地小声回答:“摩罗城将军府书房靠北那面墙书架,第三层…或者是第二层,有个木盒子,你舅爷去后,将军府便被我封了,直到我被俘虏前它都在那,应该…没人动。”
“奉劝大王子,莫要同某攀亲戚。”
陆衔蝉朝言玉拱手:“阿闲想出去透透气,就在马车外头待着,有事您唤我。”
从马车出来时,她身后传来弥赫小心翼翼的声音:“阿闲这孩子说起话怎么阴森森的?阿玉,你能不能换一个乖巧的养?”
“不能,我养女儿,关你屁事。”
“阿玉,我方才回答了她,能做她义爹了吗?”
“不能。”
“阿玉,这里空了,我能坐到你这边吗?”
“不能。”
“阿玉,你能不能同我说说话?”
“不能。”
“阿玉,我能不能离开你?”
“不能…啧”
言玉冷声道:“你要么闭嘴,要么滚出去,最好让外头的江湖人砍死你。”
*
使团抵达摩罗旧城时,夜已过半。
陆衔蝉原本想独自去寻战书,言玉不许,只能带着一群人浩浩荡荡地去。
大将军府就在摩罗王宫西南边。
晏如瑜一进门,便好奇地打量周围,她搓着下巴,小声喃喃:“我好像来过这里,好熟悉,这门后是十二个大石柱。”
十二个石柱立在院里,撑着硕大房顶。
“嘶!”
晏如瑜大惊失色,她小声喊道:“阿闲,我上辈子不会是个摩罗人吧!前世我是摩罗大将军,今生转世到了大昭…”
晏若岫回想起阿妹受伤惨状,面色一暗。
他阴阳怪气道:“也不知道是谁,凄凄惨惨被人抬进这里,要我说某人就该躺着看,躺着更熟悉,阿妹从石头缝里扣扣,兴许还能扣着某人流的血。”
“哎呀!阿兄真烦人!就不会好好说话吗!我醒的时候已经回雍州城了,哪里知道还来过这!”
晏如瑜绕到陆衔蝉的另一侧,拉着她往前快走两步:“阿闲,我们来这里做什么?”
陆衔蝉回过神:“来时路上,听弥赫说了些往事。”
书房已经到了。
她推开门,头顶灰尘簌簌散落,月色下仿若落雪,哪怕拿袖子挡住嘴巴,仍觉着它们往口鼻里窜。
陆衔蝉轻咳一声。
“弥赫说太平六年并非戎国率先南侵,而是昭国同他下了战书,还说咱们杀了他的信使。”
木盒并不难找,它就躺在弥赫所说的地方。
她拂去灰尘打开盒子,借着月光逐字看过去,里头摆着两份“国书”…一份是染血的“戎国国书”,另一份是篇檄文,上面写着:“讨戎檄。”
陆衔蝉翻开逐字看过去,视线顿在中间的永字上,心中骇然。
晏如瑜也凑过来。
“欸?!”
“舅舅的笔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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