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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若此事为真,你我与阿岫的兄弟情义…   县衙小 ...

  •   县衙小院。

      太阳已渐渐爬到头顶。

      陆衔蝉是被晏若岫从官道边捡回来的,回到县城后,她便坐在丞相卧房的房顶,摆弄着已经拆成零碎的柳叶轮,将柳叶刀一枚一枚重新塞回去。

      她从丞相房间的角落里寻到了这个,证实了心中猜测:这柳叶轮并非百晓生偷来,而是从一开始就在丞相手中。

      丞相是靠着它,才能与百晓生周旋。

      这也能解释,为什么柳叶刀通通扎在屋内门边的墙上,而非床榻一侧——丞相发现房内有人后,从榻上起身,拿起柳叶轮朝着门口的百晓生扣动机栝。

      至于丞相胸口的伤。

      恐怕要问一问他自己。

      百晓生若夺了柳叶轮,凭他的本事,定然不会扎在丞相胸骨上。

      晏若岫静静坐在她身边,什么都没问,什么都没说,只在必要的时候递工具给她。

      狐朋狗友二人站在院门旁,仰头看看又低下头去。

      褚卫同余少良小声蛐蛐:“少良,你说…这怎么查来查去,查到陛下身上了?那可是百晓生!难道还真是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

      “这么说的话,先皇后战死会不会也…”

      余少良曲肘狠狠怼了褚卫肩膀:“你这厮休要胡乱猜测,那是阿瑜阿岫的舅舅,你知道他俩与陛下有多亲!再说,陛下与先皇后感情,岂是你我能置喙的?”

      “欸!你轻点!”

      褚卫龇牙咧嘴地揉肩膀:“不是我猜,是坊间传闻,方才过路的阿婆,那大嗓门,她嚷的我耳膜疼,你没听见?这县城才多大,那么多嘴巴谁管得住?一顿朝食的功夫就传到县衙了,绘声绘色的。”

      “阿闲自打回来就跑到房顶上坐着,一言不发,她什么性子你不了解?”

      他撇撇嘴:“她定是在琢磨怎么布局!”

      余少良没好气道:“阿卫!别说了,算我求你”,他痛苦地揉了揉额头,松手时在眉心留下一块红印:“你就不头痛吗?”

      “雍州城破背后那只手若是皇帝,他把陆大将军与整个武林盟一锅端了,整整八年,武林盟青黄不接,老一辈近乎死绝,我光想想就觉得毛骨悚然,若此事为真…武林盟与朝廷注定不死不休。”

      “你我与阿岫的兄弟情义,就走到头了。”

      褚卫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一瞬,他偷偷叹了口气:“雍州事没查清之前,陛下是陛下,丞相是丞相,雍州事查清之后,哪怕陛下真是恶人凶手…阿岫还是阿岫。”

      “少良,你到底是丁寺卿的舅舅,无论你如何选,我都能理解。”

      “滚蛋!”

      余少良狠狠撞向他肩膀:“我师父死在雍州!此事我只辨真假对错!要选也该让我那老外甥选才是。”

      “不过你这混人说的对…”

      “阿岫还是阿岫。”

      “丞相老头儿?!”

      卧房里传来朱思斐的轻呼:“你醒啦?”

      陆衔蝉将组合好的柳叶轮握在手里,自房顶轻巧跃下,像一只振翅青鸟,她落地后理了理衣裳,扥平褶皱才轻轻敲门。

      “相爷?”

      “喊声阿爹、喊声义父,如何这般困难?阿斐,去开门让你阿妹进来。”

      房间里传来丞相虚弱的声音。

      门没有锁。

      陆衔蝉轻轻推门,正好迎面撞上朱思斐,这姑娘大概是听见了外头的传言,面对陆衔蝉更加拧巴,两人对视一眼,她率先让开了路。

      陆衔蝉单手提着椅子拉到丞相床边坐下,极其顺手地拿起药碗递给他,她问道:“相爷感觉如何?伤处可有疼痛?”

      “叫义父。”

      丞相接过药,他扫到陆衔蝉腰间挂着的柳叶轮,面上攀上赧色:“你见着这个了?”

      “老夫到底是年岁大了,手跟不上脑子,使个机栝而已,不曾想反而伤了自己。”

      “什么?!”

      “这是你自伤的?”

      朱思斐一声惊呼,她指着他胸口伤处,瞠目结舌道:“老头儿,你没病吧?”

      丞相受不了女儿无礼模样,他脸色一沉本欲发火,又想起这孩子自小不在跟前长大,没有阿爹阿娘养育教导,瞬间没了脾气。

      “哎…”

      “放机栝时,手指卡在了机关上。”

      丞相拧眉饮下苦药,他轻咳一声,同陆衔蝉解释道:“老夫非是有意闯你那暗室…大理寺的人来报,说他们在西市发现了新暗道,被门锁拦在了外头,丁阚便邀老夫一道去看。”

      “你设的那些经史子集、天文地理的题目甚是有趣,老夫兴致上来,帮着你丁伯父解了那些机关…一进屋,老夫便知道是你这孩子的秘密地盘了。”

      “破了你的机关,无以为证,遂取了件有趣的做证据,想着在你面前炫耀一番,方才你阿姐…让老夫忘了还。”

      “哪里是方才?”

      陆衔蝉的脸掩在银面之下,她声音里带着温和笑意,接过空碗轻轻放在托盘上:“您睡了许久,如今已是次日午时了…也多亏您没有想起来将这柳叶轮给我,不然刺客来了,您如何自保?”

      她提起水壶倒了杯热水,递给丞相解苦。

      “那小贼身份已明。”

      “他是江湖中人,阿瑜已在城门口贴了海捕文书,安排定城卫守城换防,虽说这县城的城墙挡不住那人…但绝不可能让他悄无声息进城。”

      “我们会在这守着,您安心养伤,不必忧心旁的…大将军就快到了,到那时可请他分出些人来,让他们护送您回京。”

      陆衔蝉说得轻飘飘,丞相却没那么好糊弄,他自屋里旁人身上看出端倪,捋了捋胡须:“你们一个神色莫名,两个欲言又止,三个苦大仇深,可否同老夫说说发生了什么事?”

      “有老夫在,不必你们这些孩子扛事。”

      没人回答。

      丞相点名道:“余少侠?”

      余少良与褚卫对视一眼,他往前一步,朝丞相拱手:“还是让阿瑜阿岫同您说吧,我与阿卫,毕竟是武林盟的人…难免有偏颇。”

      晏若岫与晏如瑜正垂头靠在门边,被点了名,两人互相推搡。

      晏若岫惜败,被推到丞相面前。

      他不情不愿地开口:“如今外头有些不好的传言,说当年雍州城破是我舅舅借刀杀人,一箭双雕,既夺了陆舅舅家兵权,又废了武林盟整整一代人。”

      “吕大舅舅,您能同我们讲讲当年的事吗?”

      丞相眼中难掩怒色:“当年便是这样!当年便是这样!!铺天盖地都是阿渊携全家弃城叛国的流言!反而让…”

      他忧心地看了陆衔蝉一眼,见她坐在原处,没什么反应,叹息一声:“也罢…这种时候同你们这些孩子隐瞒也没甚用处,老夫便同你们讲一讲。”

      “当年内朝确实议过,要夺陆家兵权。”

      这话一出,晏若岫强撑着那股气一下便泄了,像是被可怖过往、无望未来压弯了脊梁,他嘴唇颤了颤,望着陆衔蝉几乎要落下泪来。

      丞相紧接着道:“不过此事另有内情。”

      少年眼睛才重新泛起亮光。

      “陛下当时便给他们看了阿渊要辞官的信,他说:‘姓陆的有一个算一个,都是田舍翁,他从不头疼兵权难收,只埋怨阿渊懒,不乐意帮他这个做兄长的分担’。”

      “内朝有此一说,陛下便赌着气写了道旨意:‘雍州事毕,罢大将军,带全家回京领罪’,既是同阿渊发脾气,也是想让那些老臣看看…”

      “哪怕是收到这样的密旨,安国公陆渊也会领着全家乐呵呵回京,以此证明陆家从不贪恋兵权,证明是那些老臣心眼小。”

      晏如瑜忿忿不平:“都怪那些老头!”

      “那几位老臣…现如今都已乞骸骨。”

      丞相连连叹气:“书里教人以史为鉴,此事亦不能说他们有错,毕竟既往有太多例子,稍有不慎,便是生灵涂炭,四百年战乱,谁都不想回到那样的日子。”

      “当时他们以死相逼让陛下发另一道旨意,为防备阿渊看到旨意领着雍州卫南下,着沿途全军戒备。”

      “陛下只写了八个字。”

      晏如瑜接话道:“坚壁清野,固守城池?”

      丞相眉头轻皱,他眼神在众人身上一扫,便笃定说道:“这是有人查到这封密旨,胡乱猜测…将打开雍州城门的罪名扣在了陛下身上?”

      众人沉默。

      丞相怒道:“当年谁能想到雍州城门会破!”

      他强撑着想坐直身子,手一软,险些摔在榻上,朱思斐赶忙伸手去扶,他却耸开女儿,倔着要自己起来。

      陆衔蝉强势扶住丞相:“您还伤着,扯着伤口怎么办?”,她下巴一抬,示意朱思斐来搭手,又将被子团成卷抵在丞相身后。

      丞相没再拂开两人。

      他倚在床头,叹道:“那日明昭殿里吵翻了天。”

      “陛下被吵得头痛,便同他们讲:‘昭国天下有李姓十之一二,余下尽归陆家,若阿渊想坐这把椅子,他便让位做田舍翁,享清福去’。”

      “随后不听旁人劝阻,拟了第二道旨意:‘着定城卫向南、青州卫向东、凉州卫向西,坚壁清野,固守城池’。”

      “陛下说是…要为阿弟让路。”

      房内沉默良久。

      褚卫忽然来了一句:“陛下真是大方啊…”,他左右瞅瞅:“我说错了吗?那可是皇位,陛下说让便让。”

      晏若岫脸上又重新带了笑:“皇位又如何?陆阿爷当年毫不犹豫便让了…我舅舅登基时才七岁,若非陆阿爷教导辅佐,哪有如今的大昭?”

      褚卫调侃道:“姓陆的有一个算一个,山君也姓陆,是不是也想着做田舍翁?”,他说完看向陆衔蝉,见着那银面具,才想起来应该叫“阿闲”。

      他挠着后脑勺,傻笑着转移话题:“相爷莫怪,我们今日能在这院中燃篝火吗?晚辈想饮酒庆祝一番。”

      “你这混账!”

      余少良又用胳膊肘怼了他:“知道唐突还说这话,庆祝什么,相爷还伤着呢。”

      丞相捋着胡须笑道:“趁年轻,莫要辜负好时光,老夫年轻时,飞…阿斐她娘总扯着大家伙儿来我府上,燃起篝火小聚饮酒。”

      他连朱飞鱼的名字都不敢唤。

      提起便眼泪盈眶。

      “行啦,都出去,院子让给你们,屋子留给老夫。”

      丞相挥挥手,赌气一般:“二十载都没有歇一歇,借着这伤,老夫正好同陛下告假…至少得休月余才行。”

      晏如瑜蹦蹦跶跶,三两步跑来拉起陆衔蝉的手,仍是滚烫滚烫摸上冰冰凉凉,她皱着眉问:“阿闲…你的手怎么还是这么凉?”

      余少良正往外走,闻言眉头一紧,他甩开褚卫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臂,回身掐住陆衔蝉手腕。

      片刻后。

      他震惊道:“你又用银针封穴?!”

      “陆山君!你真是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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