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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我是在为雍州复仇! 太阳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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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在远山探头探脑,天际露出一抹璨色,逐渐铺满整片天空,远方传来摊贩叫卖声,县城又重新“活了”过来。
陆衔蝉坐在燃尽的篝火旁,捧着茶慢饮。
定城卫收到调令后连夜赶来,将客栈团团包围,他们在她房间床侧搜出一双靴子,比对鞋印,正是刺客所留。
“荒谬!”
晏如瑜在门外同定城卫的将军争执:“阿闲不可能刺杀丞相!”
那将军远远与陆衔蝉对视一眼,换了个位置,借晏如瑜挡住自己,继续谏言。
他虽压低了声音,但嗓音足够洪亮,依然能被院落中人听见:“郡主!郭武同我说过,在他说出丞相遇刺之前,这位言少侠便已经知晓消息。”
“她对丞相所中暗器也十分了解。”
“还有那靴子…如此证据,您让我等如何视而不见?”
“郡王同您一路追踪至此,又是在她房间发现确凿证据,理应将人扣押起来,好生审问才是。”
“不许你们动她!”
晏如瑜气得攥紧长刀,声音也跟着变得大:“我说过我就宿在阿闲隔壁!在郭武到客栈传信之前,阿闲未出过客栈,我们一直待在一块儿!”
“您睡着,怎知她未出客栈?”
晏如瑜抬手制止对方:“将军扪心自问,若你是刺客,会把靴子放在自己屋里,那么明显的地方?”
“不必再说!”
“有什么事本将一力担着!”
她是雍州卫先锋将军,独领一营,又有先登、陷阵的军功在身,比这人官大一级…若非郡主的身份,她能比这人大好几级。
晏如瑜气鼓鼓回到客栈院中,赌着气坐在陆衔蝉身侧:“这些乱糟糟的事,真是莫名其妙!”,她提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盏,牛饮进去:“阿闲怎得不急了?”
“急有何用?”
陆衔蝉捧着茶盏坐着:“阿瑜不必忧心于我,相爷清醒后自会为我作证。”
“这倒也是。”
“欸,阿闲…”
晏如瑜左右看看,见身旁没人,凑到陆衔蝉身边小声嘀咕:“你说此事有没有可能是那‘幕后黑手’所为?迎和宫、丁寺卿、吕大舅舅,这回又是吕大舅舅,他们怕你查出什么来,想把你困在牢里?”
陆衔蝉捧着茶盏,借饮茶时,眼神余光扫向余掌柜几人:“我觉得这回不是”,她坐在客栈院中思索许久,只觉今日这些事都落在两个字上。
巧合。
刺客选中她,或许只因丞相与她的几句嘱托。
晏若岫提着拓印进门,他看见陆衔蝉,快行两步:“阿闲!我确定客栈周围没有旁的痕迹。”
他低声道:“余掌柜、百晓生、牛大哥他们自然不可能刺杀吕大舅舅,昨夜至今,这里满打满算就多了两个生人,客栈原本的小二,还有那个摩罗人,乌术。”
“唯独他有动机,摩罗族想杀你不是一两日了。”
“不是乌术。”
陆衔蝉替他倒了杯热茶,轻声道:“乌术出京时并不知晓我在此处,相爷不会告诉他,再说,还有阿斐这层关系,他不可能刺杀相爷来诬陷我。”
“不是余掌柜、百晓生、牛大哥,不是我们,不是乌术,难道是那守夜小二不成?”
晏如瑜指着乖巧坐在小板凳上的半大孩子。
他年纪大约十五六岁,唇周刚长出些细软黄毛,发现自己被人指着时浑身一紧,脚尖慢慢往里旋转成内八,双手攥着裤子,脸上扬起勉强又讨好的尬笑。
“当然不是他。”
陆衔蝉略微提高了声音。
郭武被这一声吸引,这一路他似乎一直在犹豫什么,片刻后下定决心朝几人走来:“言少侠,方才误会您是刺客,小人在此同您道歉。”
“呦!”
晏如瑜阴阳怪气道:“郭兄不怀疑我家阿闲了?”
郭武不好意思地搓搓手,粗声粗气:“我比对过言少侠特意留在墙上的足印,发力点完全不同,若言少侠是刺客…她必不会把靴子藏在自己房间。”
陆衔蝉看他表情,眯了眯眼:“郭兄现在怀疑谁?”
郭武正色起来:“方才言少侠说,刺伤丞相的暗器出自机关匠陆山君之手,她轻功卓绝,逃跑时不留痕迹,对于她来说轻而易举吧?”
晏家兄妹对视一眼,转头看向陆衔蝉。
……
“不错,是轻而易举。”
陆衔蝉有些头痛,她替自己辩解道:“郭兄,陆山君没有刺杀丞相的理由。”
“不。”
郭武笃定地说:“她有。”
整个客栈都安静下来。
陆衔蝉的心漏跳了一拍,它在胸腔中沉沉地跳,不快不慢,但跳得很重,震得她喉咙发痒。
“郭兄说说…她有什么理由?”
郭武左右看看,压着嗓子说道:“此言妄议陛下,我本不该胡乱传,但如今丞相遇刺,却是不得不说。”
“十六年雍州大捷,陆渊陆大将军生擒戎人大王子,他当时已是国公,功高震主,陛下封无可封。”
“坊间传闻,陛下当时传了两道旨意。”
“一道给陆大将军,让他卸任大将军,押送戎人大王子回京述职,另一道给晏将军,若陆大将军抗旨不遵可就地斩杀。”
“当年传旨到雍州的…正是丞相。”
“陆山君或许是陆大将军的亲戚,知道些许内情,要为陆大将军一家报仇呢!”
陆家是开国元勋,老安国公是先帝结义兄弟,于陛下有让位之功、辅佐之功,陆旻陆渊两姐弟平定江南,又有拓土之功、守土之功,确实封无可封。
飞鸟尽,良弓藏。
狡兔死,走狗烹。
陆衔蝉不用看众人脸色,便知他们心里在想这句话,她扯着嘴角笑了笑,反问道:“三皇五帝至今,史书浩瀚如海,君可闻,有飞鸟未尽先折良弓、狡兔未死先烹走狗的先例?”
“言少侠,那圣旨是真的!”,章鸿扬声道。
从他被定城卫喊下来,便一直坐在客栈大堂与余掌柜、牛大郎对坐饮酒,这会儿突然开口,惊得对面两人一愣。
“我曾亲眼见过皇帝密信,罢大将军,回京问罪。”
“不光是丞相手中有一份密旨…在雍州城破之前,定城卫、青州卫、凉州卫皆收到过旨意。”
“坚壁清野,固城守土。”
“陆家需要一桩大罪过才能跌下神坛,李家想坐稳江山就必须除掉陆家,雍州城便是代价。”
晏如瑜面色发白,她欲反驳,却不知从何说起,只能小心翼翼地牵上陆衔蝉的手。
滚烫滚烫摸上冰冰凉凉。
她面色又白了几分,攥得更紧了些:“阿闲,我舅舅他…”
陆衔蝉轻轻回握了她的手,汲取来几分暖意:“你我都知道…陛下不是那样的人,相爷也不是,你阿爹已行至京城,更不可能与雍州事有关。”
“章兄便是因此而刺杀相爷吗?”
陆衔蝉问。
章鸿了然一笑:“果然,言少侠已猜出是我。”
陆衔蝉拍拍晏如瑜手臂,指尖敲击在翼展上:“松手吧阿瑜,我无事。”
她往章鸿的方向走了两步,在他制止的眼神下停下脚步:“丞相入城没有几个人知晓,他这一路都平平安安,唯独进了县城遇见刺杀,可见,刺客只能是客栈或县衙的人。”
“到县衙之前,我确实不曾怀疑章兄。”
“谁曾想一路追踪,竟回了客栈。”
章鸿笑着接话,他如遇见知己一般看陆衔蝉:“你看到外墙上的足印时已经想到刺客是我,思索这么久,只是在想我为何行刺。”
陆衔蝉点头:“不错。”
章鸿提着酒壶饮了一口,被辣得咧嘴,嘶嘶哈哈:“此事没什么好隐瞒,我行刺丞相,就是因为查出雍州城破乃皇帝主谋,丞相帮凶。”
“我是在为雍州复仇,为那些死在雍州的前辈们复仇,为你们镇关楼复仇,言少侠还要阻我吗?”
晏若岫神色郁郁,眉头紧锁,他沉声问道:“你既认为雍州城破与陛下有关,为何不在八年前将此事公之于天下?”
章鸿瞥他一眼。
他将视线转回陆衔蝉:“少侠可否替郡王解此疑惑?”
陆衔蝉摇头:“我更想听听章兄怎么答。”
“你倒是沉稳。”
章鸿举杯朝陆衔蝉敬酒:“此前没有将消息漏出去,一是因为戎人南侵、家国有难,那时说出此事无异于动摇军心,于国不利,二是…我以为言玉楼主也参与其中。”
“今日将此事挑明,则是因为言絮言楼主还活着,京城佛寺塔下,言玉前辈那一哭真情实意、感天动地,她既不是杀姐夺权的恶人,便是我的同盟。”
他认真道:“镇关楼,便是我的同盟。”
“当然,我亦有私心…言少侠如今孤身一人,周围都是朝廷之人,若你今日英年早逝,就代表雍州城破确是皇帝主导。”
章鸿笑道:“到那时,我会为少侠复仇。”
“哦…”
陆衔蝉恍然道:“原来章兄是想用我牵制他们,好为自己争取逃跑时间”,她转了转自己左手腕:“那你可能想错了。”
“我与他们是一伙的。”
晏若岫见她想动手,瞬间忘了正与章鸿对峙,他急得去薅她的衣领,口中急切道:“阿闲,刘阿爷说过,你不能与人动手!”
陆衔蝉原已准备好按下机关,冷不丁被他一拽,自喉间发出声短促惊呼,双脚噔噔噔地退,后背摔靠在他胸膛上才堪堪站稳。
什么高深莫测,什么高手风范。
通通随着这一拽,还有这声惊呼…消失不见了。
星追银索飞出,两端的铁疙瘩“咔巴”弹出倒钩,紧紧缠绕在章鸿…身旁的凳子腿上。
陆衔蝉难以置信看他,她张着嘴巴,找了半天发声位置才找回属于言闲的少年音:“晏若岫!你拉我做甚!”
白瞎了她的机栝。
“额…那个”
晏若岫欲伸手扶她,又想起男女大防,讪讪缩回手:“刘阿叔说过你的伤还未好,不能与人动手…”
他声音越来越小:“我总是这般拽阿瑜,习惯了…”
“道歉!”
晏如瑜站出来替陆衔蝉撑腰,她同时愤愤道:“难道我就可以随便拽吗!”
“对不起,阿闲!是我冒犯了!”
晏若岫大声道歉,他红着脸、红着耳尖、红着脖颈,一片心意,让人没处撒火。
晏如瑜狠狠翻了白眼:“阿兄一贯这般不稳重。”
她提刀上前,为晏若岫收拾残局:“章鸿,我可以同你保证,陛下绝对与雍州城破一事无关…当然,你今日所言我们也会调查清楚,待查清那日,我会将证据摔在你脸上!”
“你刺杀丞相罪责难逃,束手就擒吧。”
章鸿笑了,他将酒杯随手丢到桌上:“久不出世,倒叫诸位忘了…武林轻功榜当有我百晓生一席之地。”
迷烟、寒光、人影交错,衣摆擦风声猎猎作响。
尘埃落定时。
陆衔蝉与章鸿已消失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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