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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你如何知道丞相遇刺?! 客栈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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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栈大门传来砸门的闷响,睡在大堂的小二揉着惺忪睡眼,走到门边:“谁啊!”
“今日我们客栈被人包了,客人去旁处吧。”
“衙门!”
来人扯着嗓子吼:“急事寻吕小姐!!快开门!!”
陆衔蝉只觉自己刚刚闭上眼睛,便被这声音拽回现实,她掀开被子从床上翻身下来,抓起衣裳快速穿好,扣上面具,推门而出。
晏如瑜几乎和她同时开门,二人对视一眼,在对方眼中看见了同样的慎重与不安。
院门刚刚打开一条缝,役从便侧身挤进客栈,他直奔楼梯,快步向前,边走边粗着嗓子问小二:“吕小姐在哪间房?那位摩罗族模样的姑娘,穿绯色衣裳的…”
陆衔蝉从二层跳下,几人前后脚落在役从面前。
“何事?”
她问出这话时,心中已有了答案。
半夜三更,县衙不会轻易派人来寻他们,必是丞相有事…兵政要事,外头不会这般安静。
此刻月上柳梢,大约是…丑时,丞相身体向来康健,三个时辰前才来此与他们见过面,他神色虽疲累却无大碍。
若是突发重疾,三更半夜众人皆睡着,他独自在房间中,如何会被人发现?身子稍有不适,他神智清醒,以丞相脾气,定不会让人来寻他们。
如此剩下的只能是…
有刺客。
陆衔蝉紧接着问道:“相爷遇刺了?”
络腮胡子役从听见这话神色一变,手中腰刀嘁咔一震,他警惕地看向陆衔蝉,粗声粗气:“某尚未言语,你如何知晓丞相遇刺?”
长刀出鞘,露了半寸寒光。
似乎陆衔蝉稍有不对,他便会拔刀抓人。
晏若岫皱起眉头,将陆衔蝉拉到身后,同时按着役从刀柄,把刀推回刀鞘:“这位是镇关楼言少侠,言楼主义女,我可为她担保,她今夜不曾出过客栈,亦不可能刺杀丞相。”
“快说,相爷何在?”
*
马蹄声打破了县城宁静,踢踢踏踏,踩亮了许多人家的灯火,更深露重,空气中都是淡淡雾气,给那些烛光披了一圈朦胧色。
县衙后院人来人往,役从把这里围得水泄不通。
陆衔蝉几人到后,小院显得更加拥挤。
“吕姑娘!”
县令遥遥喊道,他远远瞧见陆衔蝉几人,提着衣摆快步上前来迎:“下官见过郡王郡主、吕少卿、诸位少侠,丞相正在屋内,请快随下官来。”
“下官让人去请了郎中,不知为何迟迟未到”,他朝门外张望一眼:“那暗器就扎在心口,伤势不轻啊!”
朱思斐自知道丞相遇刺消息后便一言未发,听到此言更是面色惨白,像是此生再也见不到阿爹似的。她脚步匆匆,跨过门槛时还绊了个趔趄,被晏如瑜扶了一把才没有摔倒。
房内一片狼藉。
丞相面色如常躺在榻上,如同睡着。
他胸口扎着一柄细柳叶刀,县衙众人懂得刀伤处置,并未拔刀,衣襟上血迹并不算多。
余少良同陆衔蝉点点头,他从晏若岫手中接过伤药,快步挤到前头。
“刺客刺杀时间,约么刚过丑时。”
县令请几人落座:“下官被打斗声惊醒,待我们冲到此处时,相爷已然中了暗器倒在地上,就在那…”
“我们瞧见东南边墙头闪过个黑影。”
他面上闪过惭愧之色:“下官等毕竟文弱,唯有役从郭武一人能翻上墙头,可惜他并未追上,待他攀上去时,那贼人早已不见踪影。”
墙壁上有许多暗器,陆衔蝉瞧见时已觉不对,她自门边墙上拔下柄暗器,心口一凉,接连拔下几柄,只觉脊梁骨涌起股极寒凉意,直冲颅顶。
柳叶形状的刺刃,中间镂空,每根入墙约三寸。
这是她年少时亲手所做机栝,翼展的前身,外形像只小蜗牛,里头是齿轮与铁簧,按动机栝时一伸一弹,带动齿轮将柳叶刀甩出去,因极易磨损、扣动费力、威力小又不易隐藏,被弃置不用。
按理说它应当躺在她暗房的角落里。
这是她的暗器,若丞相死了,便全是她的过错。
刀刃割破了手。
陆衔蝉狠狠咬上舌尖,左手一翻,指尖已多了颗药,她掀开面具塞进嘴里,咀嚼咽下,苦涩在舌尖久久不散。
“阿闲?”
晏如瑜满眼担忧地看她:“有少良在呢,吕大舅舅不会有事的”,她安慰道:“少良同刘阿爷学了很多,处理外伤很厉害,当初在摩罗城,便是他保住了我的命。”
身后传来当啷一声,似是铁器落在铜盆中。
余少良快速撒了止血药,按住伤口,待血止住,又麻利地包扎好伤口。
朱思斐盯着染血的柳叶刀出神。
“朱姑娘。”
“不幸中的万幸,暗器正扎在骨头上,伤口不算深。”
余少良在清水盆中净了手,他宽慰朱思斐道:“我替丞相把过脉,他身体没有大碍,这暗器上头只是淬了些…”
“东陵花散。”
陆衔蝉平淡道:“这些暗器上淬了些东陵花散,相爷只是在药力作用下睡着了,待药效过了,他自然会醒。”
余少良点点头:“不错。”
“你怎么又知道!”
役从噔噔噔上前,拔刀指向陆衔蝉:“县令,方才我去传话,此人在我开口之前便说出‘丞相遇刺’之言,她嫌疑极重,我怀疑她就是刺杀丞相的刺客!”
他这话说得斩钉截铁。
晏如瑜立马回护道:“你休要诬赖,阿闲今夜未出客栈!我家阿闲聪慧,她只需看上两眼,便能算出刺客是何人!”
“阿瑜…我知道此物,并非是‘算出’的。”
“我见过这东西。”
陆衔蝉对横在身前的长刀毫不在意,她垂着眼眸:“这暗器名叫柳叶轮,出自陆山君之手,是那厮年少时做的残次品,本应销毁的玩意。”
她提及自己名字时声音毫无波澜,仿佛在说旁人的名字、旁人的事。
这会儿她又像平晋原那个江湖杀客了。
屋内气息一窒。
县令按下役从的手:“阿武,这位言少侠既是郡王郡主的朋友,自然不可能是凶手。”
他将柳叶刀拿在手中仔细端详:“此物做工确实精巧,不像寻常铁匠手笔,可那位机关匠陆大侠…哦,如今该叫泰安侯,她怎会刺杀相爷呢?”
“是啊。”
朱思斐坐在榻边,背对着众人,声音虚无飘忽:“机关匠陆山君是绝不可能刺杀我父亲的,她如今远在京中闭关,怎么可能出现在这呢?”
“不过,倒是该好好问问她…”
“为何不收好自己的机栝,让贼人钻了空子。”
屋内气息又是一窒。
县令不明所以,却也不是蠢人,看得出这几人之间气氛不对。
他捋着短须,像突然想起什么似的,站起身,抖了抖袖子,朝朱思斐拱手行礼:“少卿,此事发生在本县之内,是下官治理不力,罪责难逃,下官稍后会将请罪折子送往京城,把此间事报与陛下。”
“丞相遇刺这般大案,到底需要一位主事之人,既然少卿在此,您又是…此案交给您再合适不过。”
“查案事宜,本县上下凭您差遣。”
朱思斐没有回话,她定定看向陆衔蝉:“阿妹,你向来聪慧,此案就交给你来查,可好?”
屋内陷入寂静。
所有人都在看陆衔蝉,等着她回答。
……
“遵命。”
陆衔蝉握了握拳头,转身便走:“东陵花散可以止痛,解药到底伤身体,便不必喂了…你们在此守着,我去查刺客行踪。”
“欸!山…阿闲!”
“方才那刀刃划破了你的手吧?你身上东陵花散的药劲儿还没过!逞什么强!”
晏如瑜急急忙忙跟上,她在门口回首:“我与阿闲同去,少良阿兄阿卫,你们留在这护卫吕大舅舅。”
“我也去!”
晏若岫紧随其后:“少良阿卫…”
余少良挥挥手,褚卫没有进门,正抱着刀靠在门边,浑身的江湖匪气:“知道了,放心。”
役从郭武与县令拱手,也默默跟在后头。
陆衔蝉刚一出门,便单手勾着房梁翻到房顶,这一跃到底牵动肺腑,喉间痒意从生,她死死抿着唇将咳嗽吞回腹中。
县衙位于县城最北,从此处居高南望,能一直看到县城南门,前院是县衙公干之所,后院宿人,再后面是一条护城河。
县令说…刺客往东南而逃。
他们居住的客栈就在东南方。
陆衔蝉从腰间暗器袋拔出根银针,对准胸口穴位,手起针落,稳稳扎在胸口,落针后她浑身一轻。
东南院墙上有两道痕迹,一深一浅。
墙面上有明显借力痕迹,半枚足印,晏若岫要来白纸,将足印小心拓下。
陆衔蝉轻巧站在墙头,顺着痕迹的朝向,继续向前追踪,晏家兄妹跟着她利落翻过围墙…她回头时,看见役从墙上艰难爬过,重一些的痕迹是这郭武的。
那人轻功中上。
“阿闲,你说,为何会有人刺杀吕大舅舅呢?”
“我也不知。”
陆衔蝉已经思索过这个问题,但百思不得其解…若是幕后黑手拿走她的机栝,是想陷害于她…他怎么知道她不在京中闭关?
知道此事的人…
长辈里,有皇帝、长公主、丞相、两位言楼主、晏大将军,小辈里,便是他们这六人,皆是出京城后才知晓。
若幕后黑手已经知道她化身言闲,准备出使戎国,他又何必大费周章,以刺杀丞相来诬陷她?
只需等使团到戎国,放出消息说陆山君也在使团中,便可借刀杀人,将她按死在异国他乡,就算戎人不杀她,恐怕她此生也难以回国。
难道刺客是冲着丞相去?
丞相他不喜争斗,朝堂上与朝臣们为政事辩论,都有理有据,胜则众人服之,败则虚心纳谏…陆衔蝉完全想象不到,他这般正人君子能得罪谁。
几次转弯。
眼前街景越来越熟悉。
陆衔蝉停在一堵墙边,看着墙上的脚印沉思…她面前这堵墙,是他们居住客栈的外墙。
此事莫名。
陆衔蝉倒不怕自己背上罪名,丞相伤势不重,待东陵花散药劲儿过去,他自然能清醒过来,为她作证。
她在周围绕过一圈,没有发现其他痕迹。
说明…
刺客就在客栈内。
他为何要诬赖于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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