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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大理寺少卿在此 朱思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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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思斐在县令的位子上坐立不安,蹭来扭去没有半点庄重,活像那把椅子烫她的屁.股。
“莫要再动了。”
陆衔蝉叹了一口气,轻轻按住朱思斐的手:“你不必出声,一切有我。”
“大理寺少卿?这是大理寺少卿?!”
吴旦举着一根手指,哆嗦乱颤地指朱思斐,眼瞧着是被气得不轻:“这分明是个摩罗族!我在京城待了三载,大理寺只有一位周少卿,他是个男人,大昭人面孔的男人!”
“假扮官员是大罪!县尊!您还不将他们拿下!”
县令正在晏家兄妹面前拱手见礼,闻言吹须瞪眼:“吴旦,本官不识得少卿,却识得小郡王与小郡主,大理寺腰牌已核验过,哪有可能是假?”
“你离京之前没有,不代表现在没有。”
陆衔蝉站在朱思斐身侧,手搭在她肩膀上,笑道:“大理寺少卿就在此处。”
她这话可不算说谎。
这大理寺少卿腰牌非偷非抢,是她临行前夜所得。
皇帝、长公主、丞相、大理寺卿、吏部尚书、刑部尚书一同出题考校,她诗书策论、律法条文、断罪判案皆是上上,才被破例授官。
陆衔蝉抓耳挠腮想了许久,也没想明白皇帝为何非赶在这时考校她,毕竟她是要去戎国,而大理寺少卿却是个掌刑事的京官。
她问长公主。
长公主略带嫌弃:“你姑父年纪大了,不知怎的迷信上因果,他想在京城为你留个因,求个平安果。”
陆衔蝉不解。
她听过“业果”,听过大和尚念叨“善因乐果,恶因苦果”,还从未听说过…当大理寺少卿能得“平安果”。
不过…
多一块令牌多一分保障,确实没错。
这不就用上了么?
“谁说今日来此的是周少卿?”
陆衔蝉好笑地望向吴旦:“吴公子这些时日不在京中,错过许多大事,相爷寻回了流落在外的亲生女儿,这事…竟没人同你讲过吗?”
她又拍了拍朱思斐的肩:“这位可是相爷亲女!”
“闲话少说。”
“吴旦,诬告反坐,你可知罪?”
满堂鸦雀无声。
吴旦面色铁青,整个人僵在原地,他脸颊肌肉不住抽搐,嘴唇颤了半天,才从喉咙里挤出声来:“你…说什么胡话!说我诬告,得拿出证据来!”
陆衔蝉踱步下来,她挥袖,银光唰地一闪,吴旦的半条袖子便成了两块碎布,他手臂上斑斑点点的淤青再也没了遮挡,露在众人眼前。
“客栈见你,我便察觉出不对。”
陆衔蝉左手一翻,匕首滑入袖中,悄无声息地收归鞘里:“你父亲好赌,你回乡后,赌坊的人一定来找过你,逼你还清你父亲欠下的赌债。”
“你只是国子监生,并未做官,自己生活尚且拮据,巨额赌债如何还得起?你父亲声名在外,你无处可借,唯有一处尚存转圜之机。”
“余掌柜。”
“你祖父收留余掌柜是真,余掌柜也确实在你祖父手下做过小二,但她没有与你家签契,你想攀扯她唯有一个法子…”
“将此事变为家事。”
“恰巧,你父亲也动过这个心思,书信由此而来。”
“昔年你父亲欠债不还被赌坊打折了腿,如今你却能安然无恙站在这公堂之上,想必是应了赌坊什么事,比如几日之内,定能拿到钱财。”
她绕着吴旦走了一圈:“淤青是新,时间就在你到客栈之前不久…锦衣无尘,说明你是主动让赌坊的人在你身上留下伤痕。”
“续弦真假并不难查,契书真伪,官府亦能寻到存档;赌坊对一对账册,便知你父亲欠了多少债务。”
“你也知县衙查证客栈归属并不难,所以你只想借审案查证拖延时间,一是拖延赌坊,二是想将余掌柜困在牢房中,借这身淤青同余掌柜卖惨、挟恩求报,好让她自己承认客栈是你的。”
“毕竟家事难断,县令也不会为难你。”
“余掌柜天性纯良,确有可能被你拿捏,但是吴旦”,她讥讽笑笑:“你觉得…赌坊的人会为你遮掩吗?”
陆衔蝉对县令拱拱手:“案件已明,赌坊之人与账册稍后我朋友会送到县衙来,苦主我等这便带走了,至于犯人,您慢慢审,查清我方才说的问题,案件自然水落石出,您依律判罚便是。”
她朝朱思斐招招手:“阿斐!还愣着做什么?走啦!”
“怎么明了!哪里明了?!”
“你这是胡乱判案!你没有证据!今日审的是余寻鹿侵占家产事!我爹欠赌场银钱与本案无干!你凭什么断定那客栈不是我的!”
吴旦一把捉在陆衔蝉手腕淤青处。
钝痛袭来。
陆衔蝉眉头一皱,正准备挣开后给他个教训…余寻鹿的拳头擦着她脸颊,带着股罡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砸在吴旦侧脸。
重击声,夹杂着令人牙酸的牙齿碎裂声。
吴旦飞出大堂,落地一声闷响。
“管好你的欠爪子!”,余寻鹿淡然地收拳,地上躺着两颗分隔两地的牙齿,遥遥相望,倾诉着吴旦的不自量力。
在场所有人皆难以自控地咽了咽口水。
吴旦显然也没料到余寻鹿有这般本事,捂着脸颊,呆愣愣看着她:“奚母…”
姨母。
他说话漏风,脸颊肉眼可见地肿。
陆衔蝉只呆愣一瞬,便噗嗤笑出声,她收回之前的话,余掌柜不可能任他拿捏!
余掌柜平日里与人为善,看上去淡然超脱,脾气太好,凡事皆不计较,让人以为可以拿捏,没曾想也是个暴脾气的人物…
仔细想来。
余掌柜定是在吴旦年少时便与他相熟,她喜欢孩子,便处处照顾,没曾想照顾出了个狼崽子。
若吴旦诚恳些来借银子,她未必不会借给他,就算客栈银钱不够,还不起他爹赌债…他祈求一番,凭着过往情分躲在客栈里,余掌柜也护得住他。
偏生他所图甚大,想要全部。
若她没记错,小二曾提过一嘴,“吴瘸子三天两头来打秋风”,许是他阿爹还欠了客栈大笔银钱,他并不想还。
陆衔蝉绕开地上的两颗牙齿,在吴旦面前停下,她奇怪道:“你的算计筹谋都写到脸上了,我为何不能断定你目的不纯?为何非要顺着你的路子走?”
“你祖父真的对余掌柜有恩吗?”
“当年他为了替你父亲还赌债,到处寻人做白工,不签契书不付工钱,他连小孩子的钱袋子也要偷,又是什么好人不成?”
八年前,杀手咬得紧,陆衔蝉急于逃命,不曾仔细检查包袱,临行的最后一眼,她看得出,是那老头昧了她的钱袋子。
若只是几两碎银也就罢了,里头还有嫂嫂送予她的生辰礼。
一块两寸许的小猫玉坠。
那本是玉石店里无人问津的丑玉,玉料颜色斑驳,蒙尘已久,李尺玉一眼相中,将它雕成幼猫模样送予陆衔蝉,是只活灵活现的衔蝉小彩狸。
李尺玉那有只墨玉的,现如今…应该摆在将军府她的新房里,和陆啸铁那只白玉小猫放在一处。
尺玉、啸铁。
他们打出生起就是一对儿了。
陆衔蝉琢磨着,若阿兄嫂嫂还在,这么多年过去,也该有孩子了,按家里的起名习惯,她的小侄子、小侄女该起名叫…踏雪、寻梅?
……
有点俗。
不知她那只小猫,如今宿在哪家当铺的库房里。
*
星空烁烁,火光艳艳。
篝火热浪涌动翻腾,炭火星子打着旋往天上飞,最终熄灭在无边无际的夜色里,像极了人短暂又绚烂的一生。
白日里牛大郎定好客栈便去县衙寻人,没曾想陆衔蝉快刀斩乱麻,不讲理地将余寻鹿“救”了出来,别说他这个证人,连余寻鹿都还云里雾里的,毕竟她只是到县衙走了一圈,半句辩词都不曾讲过。
牛大郎见到人安全,松了一口气,开始埋怨自己忘了买吃食,慢待了几位“小恩公”。
县城不比京城,天色一沉集市便散了。
为了补偿小恩公们,牛大郎在客栈院落里忙前忙后,燃起篝火,又跑去相熟的友人家,两头换一头,将人家大老远去客栈买的小肥羊牵来,做成了炙羊腿,炙羊排。
雍州卫的做法。
陆衔蝉咬下一口,香得险些落了泪。
晏如瑜眉飞色舞地讲县衙里的事,余掌柜在旁边应和,再三同抹眼泪的胖厨子保证自己没事。
朱思斐挤在她们中间躲褚卫。
褚卫…他显然是喝高了。
朱思斐委婉拒绝褚卫示好,几次三番后,就在刚刚,她不再委婉,而是在众人面前,直言她与褚卫此生绝无可能。
褚卫拉着余少良与晏若岫,借酒浇愁,他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说自己这辈子也就这样了,待日后孤独终老,求少良和阿瑜带着他搭伙过日子。
他要去他们家当马夫,以后照顾好大儿的小马驹…
好大孙儿。
陆衔蝉坐在篝火旁,银面具被烤得热乎乎,但她挪动不了半分,大小姐到客栈后把头浸在酒缸里,洗了个酒水澡,这会儿醉醺醺地倚在她怀里,死沉死沉,还打起了鼾。
应该坐远点的,她想。
“阿闲?”
“等咱们从戎国回来,你想做什么?”
晏若岫受不了褚卫,提着酒坛跑到陆衔蝉身侧坐下,白皙的脸颊浮有一团红晕。
陆衔蝉望着他的侧脸出神,在他似有所感地看过来前,逃也似的移开目光。
“唔…陛下和长公主殿下要我去做大理寺少卿。”
“这事儿我知道…舅舅和阿娘想让你留在京城,但你不想,对不对?”
晏若岫这话说得笃定极了,眼中带着自信笑意。
陆衔蝉举起茶杯磕在他酒坛上,把早已变得温吞的凉茶灌进嘴里:“是,阿岫懂我。”
“我想在大昭转转,然后…”
“回雍州城去,在城南的梨花树旁买下间屋舍,卖梨花酿,再养两只小猫,最好是一黑一白…若是生下小猫崽,便唤他们踏雪、寻梅。”
晏若岫饮下一口酒水:“我陪你,等咱们从戎国回来,查清雍州旧事的幕后黑手,再为陆舅舅一家洗去污名,就带上阿瑜、少良、阿卫,咱们同去闯江湖。”
“等玩累了咱们便去雍州,闲暇时间…就像今日,在院子里燃起篝火,饮酒,烤羊,看星星。”
“那感情好…”
“掌柜的!!!”
“掌柜的!!!”
小二…百晓生章鸿翻墙闯进客栈,汗水打湿了衣裳,后背洇湿了一整片,看样子跑得很急。
他三步并作两步跑到余寻鹿面前,喘着粗气,焦急道:“掌柜的,我可算寻着你了!”
“阿鸿?”
牛大郎赶忙给他倒了杯凉茶,他奇怪道:“城门不是落锁了吗?你是怎么进来的?”
章鸿接过凉茶,仰头喝茶时,借余光扫了眼院落里众人,他缓了缓气息,拉着余寻鹿说道:“丞相来了,我跟着他进得城。”
朱思斐神色一僵。
陆衔蝉幸灾乐祸:“呦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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