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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小郡主和陆少侠闹掰了?   驰道口 ...

  •   驰道口还是老样子。

      客栈掌柜正悠哉悠哉地晒太阳,摇椅旁摆了小案几,上头放着厨子做的炙羊肉,以及一壶解腻的凉茶,还冒着凉气。

      小二坐在小板凳上,托腮发呆。

      “真是生意惨淡呐,自从雍州城闭门,生意一落千丈,那个该死的县令还在虎视眈眈,再这么下去咱们就要没米下锅了。”

      “什么话…”

      掌柜的声音淡淡的:“你不是说使团已经在路上?等他们过了雍州城,晋王殿下将城里那些大侠放出来,咱们自然就有生意了。”

      “那群羊给我好好养着,别饿着。”

      小二异常气愤:“就是那群该死的羊!客栈周围的草都要啃光了!它们连草根也要啃!依我看,摩罗国就是被这群羊给啃秃的!”

      女声悠悠然:“别急,这不就来了么。”

      “吁…停停停停停!!!”

      陆衔蝉在客栈院落门前勒马。

      可惜大小姐只懂人话,这一连串的停又太急,惊得它后腿绷直刹停,几乎坐在地上,一人一马继续向前,从客栈院门前飘移路过,身后卷起漫天尘灰。

      陆衔蝉和院落里的掌柜短暂对视,她将对方的错愕、惊讶、忍俊不禁,通通收入眼底,面具下脸颊一热。

      “我的小祖宗!你跑这般快别这么急着停!若是伤着腿怎么办?‘驾’是跑,‘吁’是停…你阿兄不是送你上过私塾吗?怎么就记不住?”

      白马委屈巴巴,在原地犟着不走。

      陆衔蝉扯扯缰绳,实在没了法子:“行行行,是我说话太重…下回我喊停好吧?咳,大小姐请调头,前方五十步客栈门前停。”

      白马耷拉的耳朵总算支棱起来。

      “哎呦!您可真是神了!真是奔咱们客栈来的!”

      小二腾地站起,两三步跑到门边,眼神往门外一扫,乐得合不拢嘴:“镇关楼来人了!”

      他麻利地接过陆衔蝉手中缰绳,拴在门边的木柱子上:“大侠来得巧,咱们客栈新进了批羊,都是打摩罗城送来的,听说是养在月亮湖的羊,您瞧,我们掌柜的也在吃!肉质那叫一个嫩!”

      他推荐这羊绝不是因为好吃,纯是他喂够了。

      “烤两只!”

      晏如瑜稳稳停在客栈门口,其他人陆陆续续勒马。

      她们连日赶路,虽不曾饿着,却馋得紧,这院中的羊肉香存在感太强,烤肉的烟火气直往鼻子里钻,更是腹鸣难忍。

      陆衔蝉掏出两片金叶子,递给小二:“我们一行六人,六间上房,烦劳兄台让厨子做些拿手好菜,我们进屋里吃。”

      “陆少侠?”

      小二听见陆衔蝉声音明显一愣,他接金叶子的手一顿,纳闷道:“不是说您在京中闭关吗?怎么来了咱们驰道口?还…这一身打扮?”

      陆衔蝉也是一愣。

      她上次来这已是几月之前,这小二竟能记得她的声音,还知道她在京中闭关?此地离京城亦有一段距离,他从哪里得来的消息?

      “镇关楼言闲。”

      陆衔蝉变了些许换气习惯,她将嗓音拉低,镇定道:“不知兄台说的是哪位陆少侠?”

      “是是是…是啊,兄台说的什么陆少侠?”,晏如瑜心虚得紧,眼神躲躲闪闪:“我根本不认识!”

      ……

      真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陆衔蝉面具下扯起一抹苦笑,言闲不识得陆少侠正常,可晏如瑜识得陆山君!

      上次谈话她们没避着这客栈里的人,晏如瑜识得陆山君是铁板钉钉。

      再说…

      迎和宫案闹得天下皆知,从宫里出来之后,她都住到长公主府去了!这小二得消息如此快,他定然知晓陆山君与小郡主做了朋友。

      她眼瞧着…

      小二眉心打了个结,面上一副…您是不是在逗我的表情:“您上次来客栈,不是与陆山君陆少侠,聊得很投机吗?我记得…陆少侠在这与小郡王打了一架,你们还一起饮酒来着?”

      “小郡主和陆少侠闹掰了?”

      晏如瑜不知作何解释,身体更加僵硬。

      像石墩子。

      陆衔蝉轻咳一声,笑着替她解围:“郡主平素都是唤山君,竟忘了陆山君那厮也姓陆。”

      余少良摇着折扇:“兄台所说不错,陆少侠正在闭关潜修,指不定哪日,她便做出个新机栝,能让咱们大军横度那万里戈壁呢!”

      他打岔道:“我等奔波许久,早已饥饿难耐,烦劳兄台催促,快些上菜,先做这道炙羊肉,这可是我等心头所好。”

      摇椅吱嘎吱嘎响。

      “若是不嫌弃,厨房还有半只炙羊。”

      掌柜的开口,将众人眼神都引了过去。

      她看起来三十多岁,一身宽袍大袖的绛紫罗裙,腰上什么都没挂,长发由一根簪子束成云髻,摇椅摇晃时几欲拖地。

      素面朝天无粉饰,天予朱唇半点妆。

      这人似乎与先前不一样了,更洒脱、更释然,像隐居市井的高人终于看开,得了道。

      陆衔蝉顿时心生好感:“掌柜好心将自己饭食相让,我等哪有嫌弃之理?”

      女子撑着膝盖起身,衣袍上有些压出的褶子,更添几分不羁,她声音清冽好听,像雍州融化的雪,滴在湍急的冰河里:“小姑娘客气,鄙姓余,名寻鹿,几位可称我余掌柜。”

      “余?您是江南余家的人?”

      陆衔蝉诧异道:“无孽刀余家?”

      余少良的师父无孽刀,便是出身江南余家,在二十年前的江南之战中,余家近乎全族覆灭,主家一支只剩一个余安年。

      他正色起来,收起折扇,朝掌柜的拱手:“晚辈无孽刀余少良,先师余安年,不知前辈是余家的哪一支、哪一辈?”

      余寻鹿的行走时脚步很重,看步态并不像江湖中人:“我数年前因战乱流浪至此,名与姓皆是随口取的,与二位口中的江南余家并无关系…马可交给伙计,诸位请随我来吧。”

      大堂冷清。

      余寻鹿行至柜台慵懒一倚,毛笔在她指尖灵巧地转了几圈,指向客栈二层:“我这许久没来客人,满客栈都是空房,几位可选喜欢的屋子睡,二楼左边是天字号。”

      朱思斐一言不发,率先背着自己的小包袱上楼。

      “除了二楼左侧最里面那间”,掌柜头也没抬,她慢条斯理道:“那间是我住的。”

      朱思斐已摸到房门,闻言丝滑转身往回走,退而求其次进了倒数第二间。

      余寻鹿在账册上写下几笔:“她与你们不是一伙的?”

      陆衔蝉将文书和鱼符轻轻放在柜面:“我们是一伙的,让掌柜姐姐见笑了。”

      “姐姐?”

      余寻鹿挑了挑眉毛,嘴角微微上扬,声音仍是淡淡的:“油嘴滑舌的小姑娘,我的年纪够做你阿娘了。”

      “怎会?!您骗人的吧?”

      陆衔蝉操着一口不辨男女的少年音:“如您这般年轻貌美、风华绝代,沉鱼落雁、闭月羞花的美人,只能是姐姐,让我喊旁的…我可喊不出口!”

      余寻鹿将文书递还给陆衔蝉:“若哪天不想在镇关楼,可来我这,我无儿无女,亦不打算成亲,正缺个花言巧语的小丫头为伴。”

      晏如瑜收好鱼符:“掌柜姐姐来晚一步,我家阿闲如今是镇关楼主的义女,不能再随便认阿娘了。”

      她听见这话,倒也没多少失落:“是嘛,真是可惜…小客官们想住哪间房?”

      “挨着阿斐开五间就好,我应了阿母要照顾好她。”

      余寻鹿在账册上随手勾勒几笔,她将笔随手一搁,从柜台下掏出六块小木牌:“二楼左侧,邻着那小姑娘的五间房,一共六间,小客官们可上楼安顿,饭菜很快就好。”

      陆衔蝉双手接过:“多谢掌柜姐姐。”

      木楼梯稳稳当当,人踩上去,没有半点吱嘎声。

      陆衔蝉行至半截,忽然感叹一声:“阿斐总是这样不合群”,她想到个坏主意,邪笑着提议道:“待会儿菜齐了,咱们端到她房间去吃?”

      此行,她原本没想着带朱思斐,是这厮说自己不耐慢行,强要跟上,仔细想来,这厮就是想再走远一些,免得被丞相追上。

      言玉拗不过,便要她们“姐妹二人”互相照顾、互相监督,免得对方惹祸。

      陆衔蝉心说强扭的瓜不甜,但转念一想,这厮待在言玉跟前也不会安分,惹人头疼,还不如她来盯着,便应了下来,承诺会好好照顾这位便宜义姐。

      这一路,倒也算“相敬如宾”。

      晏若岫接过陆衔蝉的包袱,打开其中一间房门,规规矩矩放在桌上,又进了旁边房间,他声音自房间里传出:“我无所谓,听阿闲的。”

      余少良摇着扇子,他说这话时看着晏如瑜,故作潇洒道:“我也无所谓,听阿瑜的。”

      这话说完,他便被晏若岫狠狠踢了一脚。

      晏如瑜偷偷笑,余少良的心思终于摊开,她耳垂上的耳坠,也已挂了好多天。

      他们二人互相看对了眼,晏若岫这个做兄长的也不好说什么,只是这几日瞧着好兄弟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

      晏如瑜推开房门,把包袱往房间里一丢,大咧咧道:“我在哪吃都行…不过阿闲,为何是阿斐房间?”

      “这里又有什么说道?”

      陆衔蝉靠在晏如瑜房门边:“那厮喜欢热闹,嘴上不说心中别扭,若是真叫她孤零零一个人在房里,恐怕待不到三日,便真的偷偷溜走了。”

      “绝不能让她落单。”

      褚卫巴不得和朱思斐凑近些,但他一改往昔,表现得相当克制:“也许朱姑娘更喜欢独处?咱们去她房间里吃,会不会太冒昧,惹她不快?”

      陆衔蝉幽幽说道:“那你自己去大堂吃。”

      褚卫立马卸下伪装:“阿闲说的对!我们绝不能让朱姑娘落单!”

      *

      炙羊肉果然很香。

      绿蚁酒用井水镇过更加清冽甘甜,最是解腻。

      朱思斐嘴上骂着:“尽是一群强盗!片刻不给人安宁!”,她没拦着人不让进,没撵人出门…没少吃,也没少喝。

      酒过三巡,陆衔蝉一直在饮茶,看她的酒未动,佯装要抢她的酒喝:“阿斐何故暴殄天物?你不喝给我。”

      她反倒护起食,把酒灌进自己嘴里:“凭什么!”

      “我付的账!”

      “我姨母给的钱袋子!”

      “拧巴古怪!表里不一!”

      “坏心眼子!坏心眼子!”

      “哼!胸无点墨!”

      “哼!”

      ……

      朱思斐沉默许久,久到陆衔蝉以为此事过去了,凉茶都喝了三杯,她瞪着眼睛骂道:“坏心眼子!”

      “你…词穷到这个地步吗?”

      ……

      “坏心眼子!”,朱思斐骂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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