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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镇关楼的小丫头,你怎么不接着跑了? 风扯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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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扯着衣摆。
青衫在雾林中穿行。
陆衔蝉吭哧吭哧往官道跑,累得满头大汗,她耳尖动了动,听见不属于林间的簌簌声,忽然顿住脚步,把朱思斐往地上一丢:“你太沉了!我跑不动了!咱们等死吧!”
这三句说得,属实是破罐子破摔。
朱思斐摔了个屁墩,她指着追兵欲说些什么,但最终也只是瞪着眼睛,胸腹一蛄蛹,捂住嘴巴,带着满腹遗言犹未说的不甘,跪在树根旁扶着树呕。
这厮不晕车,不晕船,但似乎晕人。
陆衔蝉在这厮捂嘴时瞬间警觉,原地弹起跃出老远,她看着自己干净的衣裳靴子松了一口气:“阿斐,你晕人?”
“哕——”,朱思斐说。
陆衔蝉啧啧两声:“这种时候你就不能争口气,憋一憋,放完狠话再吐吗!”
扪心自问。
她这话好像有些强人所难。
陆衔蝉想挠挠脸颊,却只挠到了银面具…她绝不会承认自己是故意,将此人柔软的腹部扛在肩上,以防这看起来瘦骨嶙峋,身上没有二两肉,实则肌肉包着骨头,死沉死沉的姑娘…硌到她肩膀。
“镇关楼的小丫头,怎么不接着跑了?”
大长老的声音自身后传来,到底是年纪大了,腿脚不如年轻人便利,威胁的话里夹着轻微气喘。
她似是看出陆衔蝉尚有余力…又或许是忌惮镇关楼,在陆衔蝉停下之后,便制止了手下继续射箭。
“我摩罗族内事务与旁人无干,镇关楼的小丫头,留下你身后的人,你自行离开便是。”
陆衔蝉挑起眉,朱思斐没将她身份告知这些人?
“离开?”
她饱含歉意地看了朱思斐一眼,扥了扥衣襟,转过身:“老人家大言不惭!”
“你既知我是镇关楼的人,便应当知晓,此人是我镇关楼罩着的,大昭境内,尔等无缘无故擅动刀兵,意图谋杀!已犯了律法,还不放下凶器,束手就擒?”
“我族事务岂容外人置喙!摩罗族还没有并入昭国!”
大长老举着那柄镰刀,狠狠墩了下去,在地上砸出个深坑:“阿斐!你就这样躲在外族人身后?大摩罗汗王怎会有你,还有你母亲,这样没出息的后代!”
“在这片土地,摩罗族就是下等人!纳土迁民就是个笑话!为了摩罗族的万世荣耀,奚斐!你还不出来领死!”
她这话说得狠绝。
陆衔蝉怜悯地看向朱思斐…
她还在吐。
陆衔蝉嫌弃地咧咧嘴,隐隐向右挪了半步,替朱思斐挡住凶神恶煞的老太太。
“老人家此言差矣。”
她清清嗓子:“你们摩罗族在戎国是奴隶,回了摩罗旧土连人都不是…是干尸。”
“你!”
“我说错了?”
“昔日,你们摩罗族的六长老说过,风沙养不活牛羊,我认为她说得对,万里戈壁养不活摩罗人。”
“摩罗若不想灭族只有两个去处,一,是祈求大昭,看在朱飞鱼前辈的情分上接纳你们,二是滚到戎国去,世世代代做他们的狗!”
老太太捂着心口:“你!!”
“你说摩罗人在昭国是下等人。”
陆衔蝉完全没有被包围、性命在他人手中的恐惧,她继续挑衅道:“摩罗人被瞧不起,不是因为生活在异国他乡,而是因为族内有老人家您这般…身居高位,却迂腐无能的拖后腿之辈,败坏了摩罗族的名声!”
“小丫头找死!”
大长老被戳了肺管子,再也按耐不住,她两步跃了五六丈距离,举起长镰刀攻向陆衔蝉。
两人之间距离越来越短。
朱思斐顾不得胃里还在翻滚,就要冲过来拦着。
陆衔蝉却镇定自若站着,在原地半步未退,唇角犹带笑意。
青纱拂面,带着让人安心的味道,是马车里的梅子味。
言玉从林中窜出,替陆衔蝉稳稳挡下这一击。
镰刀与镇关尺在她眼前相撞,掀起一股罡风,夹着铁器折断的铮鸣声,断刃旋转着扎进泥土地里。
大长老倒飞出去,落地后又退了十几步才站稳,她看了一眼断掉的镰刀,脸色变得铁青,眉心挤出数道深壑:“镇关楼主…言玉。”
“老人家方才问我为何不跑。”
陆衔蝉昂起下巴,浑身上下,藏不住的骄傲劲儿:“我家大人在此!”
按她的设想,待言玉发现她不见时,便会想到陆衔蝉与摩罗族的过往恩怨,进林寻她们。所以她一进林子便折枝摘叶,沿途留下标记,免得言玉领着青衫客空跑,或在林中走散。
言玉比她预想中来得更快。
“义母,他们想杀阿斐!”
陆衔蝉扯着言玉衣角告状,同时也是为朱思斐洗清冤屈,免得在场众人生出误会,毁了那厮难能可贵的赤诚之心。
她指着大长老身后持弩的男人:“他在箭矢上淬了毒,方才动手,每一箭都奔着阿斐要害。”
“那林中的坟墓也是假的,墓碑上撒的是泥土,如今时节,坟头却一根杂草也无,祭奠的坟头纸是崭新的,两端上翘,刚从卷状展开不久,甚至不曾被雾气打湿。”
“他们故意骗阿斐说朱继明坟墓在此,是算准了不会有人陪她入林,要杀了阿斐夺权,阻止摩罗族纳土迁民呢!”
言玉视线在朱思斐身上打了个转,拍拍陆衔蝉的头,嗯了一声。
“阿斐。”
她并没有直接处置这些摩罗人,而是温和询问起朱思斐:“如今你是摩罗族的统领,这些人如何处置,当由你说了算。”
言玉只是站在那,便让一群摩罗人不敢轻举妄动了。
朱思斐绕过青衫客走上前,她方才呕得难过,脸胀得通红,缓和下来,面色又苍白得要命。
陆衔蝉的心更虚了。
“纳土迁民,是我母亲为摩罗争取来的活路。”
“言姑娘说得不错,摩罗人在摩罗的土地上,只能是一具具干尸,所以大长老,我不仅要纳土迁民,还要摩罗全族移风易俗,说昭国话,穿昭国衣裳,改昭国姓氏,让族人彻底融入大昭!”
“或许我们这一代仍是昭国的下等人,但两三代后…子孙后代们,他们就是昭国人。”
“我不恋权柄,不要荣誉,只要他们…还有千千万万的族人们”,朱思斐指着大长老身后的摩罗族人:“活着。”
“后人会记得,摩罗族也是他们的血脉先祖之一。”
她闭上眼:“大长老以下犯上,从今日起,废除她的长老身份!我会请镇关楼帮忙,将这道命令张贴在大昭国各个州府、县乡的城门边,包括摩罗王城,从此以后,不会再有族人听您的命令。”
“十三祖母,血脉亲情犹在,我不会杀您,今后,您想去哪…便去哪吧。”
接下来的事很顺利。
有言玉和满林子的青衫客坐镇,这些被俘虏后卸了兵器,又被赦免罪过的摩罗人,没有再折腾什么幺蛾子。
朱思斐无师自通,一招恩威并施,将族人们感动得落泪,直将她当成是救世的贤主,被她好说歹说,才依依不舍地离开。
她对雾林里的坟墓是假的,表示很气愤,并且暗暗埋怨陆衔蝉没有直说出来。
进了林子的所有人,都被灌了碗祛除瘴气的苦药,小药童头一次用行军灶熬药,白巾掩住口鼻,仍被熏得睁不开眼,不停用眼神控诉朱思斐。
晏若岫回来时,三个姑娘并一匹马,正围坐在一起啃干饼子,他怼了怼褚卫,悄悄道:“看起来,你不必担心朱姑娘被山君吃了。”
“阿岫你小点声!我什么时候担心过…”
雾气将散时,前方队伍已一头扎进林子里,后头的车队却出了乱子。
大小姐拒载朱思斐。
白马吃了六人份的干饼子,数不清的果子,对朱思斐那三瓜两枣不屑一顾,加上陆衔蝉在跟前,更加仗势欺人,朱思斐一靠近便尥蹶子。
它眨着泪眼婆娑的大眼睛,祈求地看言玉,咬着陆衔蝉的衣摆,往自己背上拖,就连晏大将军都感叹,这是一匹有野性的倔马,认主的宝驹。
陆衔蝉心也痒痒,在对天发誓“感觉累了一定回马车”之后,得了言玉的准,把朱思斐推进马车,兴高采烈地骑上她的汗血马。
晏若岫骑着“小白脸”凑到陆衔蝉旁边,他瞄着晏大将军背影,同她调侃自己阿爹:“方才,堂堂大将军竟偷偷问我,你是怎么训马的。”
“大小姐这么乖…我哪里训过?”
“对啊,我能怎么回?”
他晃晃脑袋,小声说道:“我说咱们家阿闲姑娘天赋异禀,大小姐对你一见倾心,宝马良驹哪里用训?”
大小姐开心得咴咴叫唤,马尾巴都要翘到天上去。
陆衔蝉好笑地摸了摸马脖子:“安国公府的小马倌儿说它酷爱饮酒,这是匹贪杯的小马,兴许是闻到我身上有梨花酿的味道,想来我酒肆蹭吃蹭喝。”
白马不满地打了响鼻,耳朵一趴,马尾巴也落了下去,被陆衔蝉甩出一根“钓鱼杆”,用一颗饴糖贿赂安抚住。
它吧唧吧唧吃完,昂着脑袋,屁颠屁颠地小步跑,像极了皇帝车驾的仪仗马。
晏若岫盯着她手里的“九节鞭”,满眼惊艳:“阿闲,此物真是精妙!是…专门在骑行时喂马的?”
“……”
“郡王倒也不必没话找话,这东西做起来不难,会打铁就成。”
这钓鱼竿枪杆粗细,九层空心铁管,环环相扣,最前端是箭镞型状尖刺,中间以一根细索串联,能甩出去做鞭使,也可拉紧细索,将铁管旋转至相扣,当根带刃的短棍…还能钓鱼。
她使不惯这个,更偏爱用起来利落些的匕,这东西一直挂在她腰间当缀饰。
陆衔蝉往回一扥,钓竿变回一拃长的圆柱:“是我的钓鱼杆…如今看来,钓马也可以。”
“喜欢?”
晏若岫眼睛亮晶晶:“阿闲做的,阿岫见之…”
“噫…你莫要酸言涩语地忽悠我!”
陆衔蝉将它丢到晏若岫怀里:“喜欢送你。”
她想起言玉腰间挂着的鞭子,这东西在她手上实属蒙尘,在言玉手中更能发挥其威力,若她没记错,言玉的生辰就在两月之后。
或许可以改一改,送给言玉。
陆衔蝉沉吟片刻,已有了改进想法,言玉手上有力气,左右手皆能使这兵器,细索可编得更粗些,铁管更厚些,软木护手,金银错,再镶嵌一只白玉虎头。
如此…既不白费言玉练了八年的刀法,又能兼顾她更擅长的鞭法。
“义母!!”
“阿闲不想慢悠悠地走了!”
陆衔蝉从马背上跃到马车顶,呲溜钻进马车里,她厚着脸皮,在朱思斐面前同言玉撒娇道:“我能和阿瑜他们先去前头等着吗?”
言玉没有一点儿脾气:“你打算去哪?”
陆衔蝉歪头:“嗯…驰道口?那里有家客栈,厨子手艺不错,我们在那等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