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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相爷遇刺了! 清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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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早,醉梦楼吵吵嚷嚷。
陆衔蝉有意识时,便听见有人在大声蛐蛐:“哎呀!那场面,你是没见着哇!”
“整整八个空酒坛!”
“老当益壮!”
陆衔蝉确实累极,醒了也不乐意起来,就这么半梦半醒地继续睡,屋里有人进进出出,她也不理。
直到阳光烤得被子发烫,烤得人紧绷绷,她才长叹一声,歪头蹭蹭枕头,翻个面,慢慢把自己拱起来。
“小孩子,不要总是叹气。”
陆衔蝉唰得睁开眼,整个人瞬间清醒,屏风的缝隙能窥见声音来源——言絮正捧着书卷坐在窗前。
天湛蓝、树青翠、人娴静,窗框就像幅展开的画卷,言絮从画里出来。
活生生的…
陆衔蝉鼻梁有些发酸。
言絮换了新轮椅,是她昨夜爬起来画的机关图纸,距离交给言玉也不过三个时辰,没想到能这么快见着成品…她暗戳戳地想,镇关楼怕不是请来了全城的木匠。
“山君见过姨母。”
陆衔蝉掀开被子,光脚踩在地板上,阳光照射的地方有些烫脚,她蜷了蜷脚趾。
“你小时候见着姨母,可不是这样的。”
言絮阖上书,温声道:“那时候,你连最心爱的小枪都能丢开,只要我踏进将军府,你就会从各个方向窜出来,扑进我怀里。”
“那杆枪折了!”
陆衔蝉脱口而出。
她或许是在说枪,又或许是在说自己,那个立志做大将军的孩子废了手,再也提不起枪,按将军府枪在人在的说法,她已和那杆□□一起,折在雍州城了。
屋里静了片刻。
陆衔蝉干巴巴地说道:“姨母,我长大了。”
“是,我家猫儿如今是大姑娘了,但你还是你…选择会变,人不会变。”
言絮把书轻轻扔在桌上,操纵着轮椅上前:“你姑父昨夜回宫前同我讲,说你心思过重,执念太深,不利伤势恢复,要我来开导你。”
“其实姨母也没什么好说的。”
“姨母来此是想给你吃一颗定心丸,雍州始末,你尽管去查,我和你阿玉姨母会全力支持你…姨母对你只有一个要求。”
“一切等养好伤再说。”
言絮的温和,不像陆衔蝉的伪装,也不是言玉的模仿,是骨子里透露出来的超脱、阅尽世事后的泰然。
陆衔蝉没有正面回应。
她同样温和笑着:“昨日您也见着了,陛下和长公主殿下看我看得这般紧,伤好之前,别说出城,恐怕我独自一人,出这醉梦楼都很艰难。”
“再等等,怕是一切都尘埃落定了吧?”
“你别这样笑,怪瘆人的。”
言絮似是看穿陆衔蝉心思,她叹了口气:“姨母不会拘着你,亦不会让旁人拘着你,但你刘阿爷既说过‘养不好会影响寿数’这种话,便绝不是一般伤势。”
“你肺腑的伤不可大意。”
“那些年轻小朋友都还留在楼里,让他们陪着你,也好有个照应…既是朋友,有些不方便与姨母说的话,你可以与他们倾诉。”
“我没什么不能与您说的。”
陆衔蝉穿好衣裳,一身青衫坐在言絮对面,没那件白色外袍,多了几分锐意与凌厉。
“阿玉姨母应该同您说了,城破之后我回去过,我和尺玉姐姐在城里遇到许多蒙面杀手…当时不知,如今几乎可以断定,是追杀言汀阿姐的摩罗人。”
“明面上,雍州之祸罪在摩罗长老。”
“仔细想来,尚有许多疑点。”
陆衔蝉手指试探茶壶,感受到热量后,翻开茶杯倒上茶水,端到言絮面前。
“此事起因,乃是摩罗长老为阻止纳土迁民,向戎人泄露朱前辈行踪,奚承业求助无门来雍州城,而我阿爹要他以开城门为由,为营救朱前辈拖延时间。”
言絮点头:“当年阿业孤身来雍州求援,你阿娘阿爹、诸位副将、尺玉、啸铁、我、还有几个江湖上的朋友,一起定了这个主意。”
“雍州卫斥候去摩罗城,伺机救援,城内操办尺玉和你阿兄的婚礼,转移戎贼视线。”
陆衔蝉胸口又传出风箱声,她掩着唇轻咳了两声,将半温的茶水灌进嘴里:“我亦是以此推演,戎人大王子弥赫被伏,十几万戎人在城外虎视眈眈,北城门不可能完全不戒备。”
“可我始终想不通,那群摩罗人是如何开的城门,戎人退军后,又是什么人,能让雍州城内杀红了眼的将士、侠客放下手中的兵器,几乎不反抗地去死?”
“若说只有摩罗人,我是不信的。”
陆衔蝉冷笑:“我不信宣威大将军会在妻儿、朋友、袍泽相继战死之后,仍对摩罗人放松警惕。”
“进京路上我偷看过苏赫口供,他声称是晏阿叔杀了我阿爹,前些日子迎和宫案,我亲自去问,问题就出在这,我认为苏赫没说谎,可您也知道,当年晏阿叔奉命押送弥赫回京,根本不在雍州城。”
“幕后黑手为何会用这么一个,根本站不住脚的谎言?”
“还有奚承业、朱继明…他们都曾与我说过一句话:‘陆家,若不死绝,边关就只能姓陆’。”
“所有线索,皆指向一人。”
言絮眉头微皱:“阿蝉,陛下不可能杀你阿爹。”
“先帝驾崩时,陛下年仅七岁,太后不通军务,主少国疑,朝中动荡,外敌环伺,是你祖父助他坐稳帝位,是帝师,也是他半个父亲,你阿爹自小跟在他身后唤他阿兄…就算没有那些兄弟情谊,看在阿旻和阿乾的面子上,他也不会动你阿爹。”
“姨母放心,我晓得。”
陆衔蝉安抚一笑:“若真是陛下动手,他没必要拿晏阿叔搪塞我,甚至没必要留下我的命,既已动手,当斩草除根才是…我奇怪的是,是谁如此恨陛下,非要将屎盆子往他头上扣。”
“昨日…”
她犹豫片刻后说道:“我杀达木,一是因为我认得那柄刀,当年是他偷袭断了我的枪,致使尺玉姐姐伤重而死,二是我猜测…奚承业还活着。”
“当年或许不是他打开城门,可戎贼退军之后呢?他会不会为遮掩族人罪行,跟着那幕后之人一起,下毒、偷袭、暗害,杀了全城活口?”
“阿业绝不会做这样的事。”
言絮试图替奚承业辩解:“他幼年时曾去过雍州城,和你阿爹相谈甚欢,你阿爹还动过收他为义子的心思。”
她说了句让陆衔蝉备受打击的话:“他还曾抱过你。”
猜想终究成了真,奚承业曾来过雍州城。
陆衔蝉难受地闭上眼:“求姨母不要再提…奚承业抱过我之类的话”,她尽量委婉道:“我与他积怨已久,仇深似海。”
她起身,披上那件白色外袍,推着言絮出门:“在您没亲自确认尸身之前,他依然有活着的可能…姨母同我打个赌?”
“赌京城兵马司的尸身是不是阿业?”
陆衔蝉摇头道:“我赌,您见不到那具尸身。”
*
朝食之后。
言絮约了朱思斐去领奚承业的尸身,陆衔蝉几人也跟着一起。
朱思斐虽回了相府,却仍着摩罗衣装,她在门前等候,见着言絮时,摸了摸腰间鼓包,却没有掏出来。
陆衔蝉猜测那是她从相府带出来的糕点。
一行人气氛微妙,好在晏如瑜的嘴巴,除了吃饭睡觉片刻不得闲,吵吵嚷嚷,能缓和几分:“山君,昨夜我们出去后,你与刘阿爷饮酒了?”
“怎会?”
陆衔蝉若有所思地扫了眼晏若岫:“我伤势未愈,若是敢当着刘阿爷的面饮酒,怕不是会被他用银针戳成筛子…刘阿爷独自饮了八坛酒?”
刘太医并不好酒,只是偶尔兴致来了,会浅酌两杯,陆衔蝉曾在三年前,提着梨花酿去拜访,那几坛酒他至今都没有喝完。
晏如瑜伸出食指,对陆衔蝉臂膀“指指点点”:“噫!陆山君,你还说不知道!我可没同你这厮说过,刘阿爷饮了八坛。”
陆衔蝉握住眼前手指,把小姑娘的胳膊往臂间一夹:“我早上零星听到几句,知道个大概。”
“不过啊…”
她意有所指:“就算刘老爷子有通天的本事,他一个人的肚子也装不下八坛,最多…能喝三坛?”,她扬声道:“你们说是不是,少良,阿卫?”
狐朋狗友二人背影一僵,他俩暗暗推搡,随后同时转头咧嘴傻笑。
褚卫满脸正经,他清清嗓子:“山君果然聪慧,那酒确是我们俩同刘老头喝的,没想到他这般不胜酒力。”
“你俩什么时候…”
“对了阿瑜!!”
余少良笑眯眯拉开晏如瑜:“你可识得昨夜守大门的阿姐?我与她打赌输了,欠她银钱呢!她昨夜守了夜班,今日不当值吧?你能不能陪我去还钱?”
“阿瑜领我去她家吧!”
“你为何会欠她银钱?欸!你别拉我,她是住京城兵马司的”,晏如瑜满脸莫名其妙,她还想说什么,被余少良拉着走远。
“当值住京城兵马司,她今日不当值嘛…”
陆衔蝉身侧只剩晏若岫。
她盯了他半天才开口:“都说宿醉难受,刘老前辈睡了懒觉,你怎么起得这般早呢…阿岫?”
太阳还没有完全攀上头顶,道两侧的屋舍把阳光切成一段段,在巷子口的光里,晏若岫身上披了一层金灿灿,模样英俊好少年。
陆衔蝉看得清楚,一声“阿岫”,他耳根通红,露在外头的皮肤起了连片的鸡皮疙瘩。
她邪恶地扯了扯嘴角,问道:“郡王脸红什么?”
晏若岫微微侧头,脸虽红,却厚脸皮地回答道:“因为听见喜欢的姑娘在唤我。”
他说话声音在胸腔里震,震到陆衔蝉的耳朵里,她最烦这样说话的人了…吕忽律那厮便是如此,需要仔细去听,才能听清说的是什么。
陆衔蝉啧啧两声:“你果然听到了。”
晏若岫露出个得意笑容:“所幸我听到了,早先我还当是自己花心,原来是你,一直是你…全都是你。”
陆衔蝉心里不大舒服,有种奇奇怪怪的别扭。
“原来是你”,说的是凌雁刀,“一直是你”,说的是机关匠,他喜欢的人是她,可他遇见一个便喜欢一个,也确实花心。
“大小姐!!”
“大小姐!!”
丞相府管家景忠,从几人身后纵马而来,他跳下马,气喘吁吁:“太好了!二小姐也在!!请二位速速回府!”
“相爷遇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