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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姐姐帮我个忙吧? 朱思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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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思斐飞身上马,调头便走。
陆衔蝉望着朱思斐的背影,眯了眯眼睛,她轻声唤晏若岫:“阿岫。”
“我能信你吗?”
晏若岫疑惑地看过来:“当然能…”,他下意识回话,又觉得哪里不对,赶忙追问:“山君想做什么?”
“请你替我照看好阿絮姨母。”
陆衔蝉倒着后跃,留下一句:“带姨母回醉梦楼”,便转身往京城兵马司的方向跑。
众人被远远甩在身后,陆衔蝉耳畔只余风声。
初夏早晨这点清凉,也有了雍州的凌冽感,她以陆山君的身份,还从没有跑得这般快过。
这刺客早不刺杀、晚不刺杀,偏偏赶着他们即将到京城兵马司的时候,摆明了是‘调虎离山’之计。
丞相出身世家,新寻回的女儿是摩罗大统领,他自己又是声名远扬的大儒,朝中栋梁、国之重臣,各方势力皆不会轻易动他。
他绝不会有事。
幕后黑手想阻止认尸,有两个法子:一是毁尸灭迹,二是杀人灭口。
尸,京城兵马司从定西河中打捞上来的浮尸;
人,识得奚承业的人…言絮、朱思斐。
言絮和朱思斐背靠镇关楼与摩罗族,杀他们的代价太大,所以那人的首要目的,是京城兵马司的尸体。
*
京城兵马司在醉梦楼北。
青砖院墙高耸,有两三人高,院落中间是座高塔,这塔修建于太平元年,外形上,与雍州城的镇关塔有几分神似。
塔上守卫能看得很远,四面八方皆无所遁形。
从墙外看不出什么,翻过围墙才看得到,原来这墙是由一整排房间连成,将士们就宿在里头,站在墙头,还能听见此起彼伏的呼噜声。
白袍子刚在墙头一闪,就被塔上守卫发现。
守卫正欲敲钟,却被旁边将军模样的女子拦下。
她穿着一身厚重盔甲,从塔顶上一路小跑下来,不带半点气喘:“京城兵马司神威营指挥使,辛游凤,见过泰安侯,不知您来此所为何事?”
这阿姐个子高挑,剑眉星目,眼角有颗泪痣,身上有种不辨男女的美,盔甲在她身上更显英姿。
“辛将军。”
陆衔蝉温和回礼:“长公主殿下可是去相府了?”
辛游凤应是:“一刻钟前,相府来人传信,似乎是有不长眼的刺杀丞相,殿下带着人去缉捕刺客了,您…”,她面色忽然变得奇怪,话说到一半儿又憋了回去。
陆衔蝉心说,这位辛将军大概是想起“陆山君与丞相的义父女关系”,心中诧异她为何不去相府,反而来了京城兵马司。
但她无心解释:“敢问将军,今日京城兵马司内可有异常?”
“除了丞相遇刺之外…”
辛游凤挠了挠脸颊,冥思苦想半天,眼睛一亮:“殿下下朝后,哼了小曲儿。”
……
陆衔蝉被噎得够呛:“当然不是这种异常。”
“今日言楼主与朱统领认尸,偏偏此时有人行刺丞相,实在是再明显不过的调虎离山之计,我怀疑有人想毁尸灭迹。”
“辛将军可否带我见一见那具尸身?”
“倒也不是不能见,只是地库的钥匙在殿下身上”,辛游凤抬手指向高塔:“您放心,尸身在地下冰库镇着,塔内亦有看守,不可能有人能悄无声息闯进来。”
陆衔蝉不容反驳道:“请带路吧。”
辛游凤一拍脑门:“末将倒是忘了,您还是大名鼎鼎的机关匠来着。”
从高塔大门进,上台阶又下台阶,越向下走,地底寒气越甚,冷气在石壁上结了霜,湿乎乎的水气无孔不入,直往领口里钻。
辛游凤在前头带路,不时回头说两句话。
“末将幼时,曾见过朱飞鱼前辈,她平日慵懒得不像样,唯独打架的时候,那叫一个凶。”
“她擅使拳法,打起来拳拳到肉、拳拳带血。”
“谁能想到,咱们竟会与她的儿子刀剑相向?奚承业自戕时,末将站得比殿下还靠前呢,他就在末将眼前,一刀贯穿自己心口,倒仰着跌进河里。”
“有什么想不开的呢?殿下又不会要他的命…”
“对了,您可带了帕子?”
“虽是放在冰库,但尸身泡了许久的河水,又放了这么多日,多少有些味道,最好还是掩着口鼻。”
陆衔蝉摸了摸怀里,她的帕子昨日用来擦血了,今日出来得匆忙,什么都没备着。
辛游凤在地库大门前停下,递来一方白帕子:“泰安侯不嫌弃的话…”
“多谢。”
陆衔蝉接过帕子,她端详两眼门上锁链,鼓捣两下,一扥,锁便开了:“将军长我几岁,先生者达,还是唤我山君吧。”
“山君也可唤我游凤。”
辛游凤满脸惊奇地端详那锁:“这真是神乎其技,听闻早年间,机关匠在收徒弟,山君,不不不,师傅,你现在还收徒吗?”
“……”
陆衔蝉用力推门:“游凤阿姐若只想学开锁手艺,我酒肆里有一本机关图册,能看懂里头图纸,并做出来,这把锁就不成问题。”
“你只管去寻老钱要…”
陆衔蝉忽然想起雍州城里,那个被自己杀死的“老钱”,那人没戴什么出神入化的“人皮面具”,他就是和钱掌柜长了张一模一样的脸。
除了双生子,天底下有几个能生得这般相似的人?
迎和宫案之后,她好久没回酒肆了。
不想,也不敢。
“钱掌柜?”
辛游凤似乎识得钱胡子:“我想起来了,三年前我买酒时,曾见他拉着路边小孩,非要送人家宝贝秘籍。”
“山君说得,莫非就是这一本?”
“我记得他当时说的是…‘我瞧你骨骼清奇,日后定能传承衣钵,成为武林中响当当的大侠,将这一门绝学发扬光大’。”
“哈哈哈哈哈,哪个小孩会上这样的当?”
陆衔蝉:“……”
钱胡子这般卖力,怪不得她一个徒弟都收不到。
她嘴角带着自己都不曾察觉的笑:“老钱是忧心于我,不想我去参军,他要是想骗人,才不会用这么傻的法子呢!”
钱胡子骗人,是用真心骗的。
陆衔蝉与钱胡子相依为命数年,比起丞相、师傅,他更像她半个阿爹,若他不是幕后黑手派来的人就好了。
地库里寒气更足。
正中间挪了片空地出来,躺着个盖白布的尸首。
陆衔蝉停在尸体跟前,掀开白布,跌进河里的尸身并不好看,面部轻微浮肿,勉强能看出俊俏眉眼。
她莫名松了一口气。
这是个陌生人,她从未见过。
“仵作查验过。”
辛游凤绕到尸身另一侧,将白布完全扯开:“致命伤是后脑的钝击伤,应是落入河水后,撞到了河床底的石头…也算是让他少遭了些罪,毕竟溺死和失血而死,哪个都不舒服。”
陆衔蝉越看,越觉得这尸身神似她那个好义兄,吕璋吕忽律。
眉毛像、眼睛像、鼻子像,五官合起来却不像。
这人轮廓粗犷,吕忽律脸型更柔和,在相府待久了,不说话时,是和丞相如出一辙的书卷气。
但考虑到丞相收养吕忽律,可能是因为他长得像朱飞鱼,二者的相似便也不足为奇了。
吕璋和奚承业的眼睛很像。
初见那会儿,她还怀疑过吕璋就是奚承业,后来才知道,那厮自小在江南长大,从前也是官宦子弟,后来家里遭难,就只剩下他一个。
她偷偷查过吕璋的籍册,确实有这么回事。
“游凤阿姐。”
陆衔蝉拢了拢衣裳,这里实在太冷,一开口,口鼻间飘出一道水灵灵的白雾:“这尸身是何时打捞出来的?”
辛游凤气血足,整个人蒸腾着热气儿:“前日在下游打捞到,泡了三日余吧…”
陆衔蝉哂笑道:“这不像泡了三日余,倒像是泡了不到一日。”
“如今已是初夏,他胸口还有个贯穿伤口,按理说,尸身当腹胀如鼓,面部难辨才是。”
“还有后脑的钝击伤。”
她将尸体头部一掰,指着尸身后脑的凹陷处说道:“这一处确实致命,落水后撞击河底石头也说得过去,可游凤阿姐说…他是倒仰着跌入河里。”
“定西河边悬崖峭壁就那么一个,不高不矮,人腾空起来,翻不了几个跟头。他大头朝下入水,伤口应在头顶,平拍在水上,恐怕他根本触不到河底。”
辛游凤看得龇牙咧嘴。
陆衔蝉将白布重新盖回尸体身上:“虽是丰水期,京郊这段却很是平缓,河岸两侧都是细软的河沙,除了落水时有巨大冲击力,我想不出,他怎么能撞出这样的伤口。”
“辛将军…”
陆衔蝉也不唤“阿姐”了,她直起身,故作不经意地问:“刺杀一事是殿下手笔吗?”
辛游凤惊恐到连连摆手。
“不不不,不是啊!殿下怎么可能刺杀丞相?!”
“这人确实是我们从河里捞出来的,仵作验尸后发现此人死状不对,昨日晨时报与殿下,昨日那盛况,您也知道,殿下忙着忧心您、忧心言大楼主,哪有时间研究这事?”
“都是我的错。”
她讪笑道:“此事殿下没有交代过,是我自作主张想糊弄过去,哪成想机关匠还懂得验尸啊!”
长公主早知道这具尸身不是奚承业,但她想阻止陆衔蝉对奚承业的步步紧逼,恰好河里捞上来这么一具“假奚承业”,干脆将错就错。
只是此事有了变数,言絮还活着,奚承业打开雍州城门的罪名被洗清…今日长公主允许陆衔蝉与言絮同行,辛游凤见到她,亦没有什么阻拦,说明长公主不想继续计划。
既然如此,她没必要拆穿此事。
陆衔蝉想着想着,别扭劲儿上涌,在心里将“没必要”改成了“势必要”。
“辛将军方才说…昨日?是前日吧?”
辛游凤眼神躲闪:“是昨日,没错,是昨日。”
陆衔蝉面无表情:“哦,前日。”
*
地库外门前。
辛游凤正要开门,陆衔蝉却将大门一按,凑近耳语道:“山君想请姐姐帮个忙。”
“啊?”
辛游凤靠在门边退无可退,她缩了缩脖子,捋自己胳膊上的鸡皮疙瘩:“帮帮帮帮什么忙?”
“打我。”
“啊??”
辛游凤满脸都是“你有病,不要离我这么近”。
陆衔蝉在辛游凤惊恐的眼神中,用她的嗓音喊道:“泰安侯刚刚烧毁了奚承业的尸身!!速去禀报殿下!!”
“拦住她!”
她狠狠撞向地库外门。
……
京城兵马司像一头刚刚苏醒的凶兽,动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