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5、狐梦篇 - 上 夜寒，生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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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寒，生辰快乐。 ——
苏铭将手中的笔狠狠掷在宣纸上，墨汁四溅。
“我说了不愿！为何非要逼我？”
父亲端坐于上，面色沉如寒铁：“食君之禄，担君之忧，入仕为官乃是正道！你整日埋首于画纸笔墨，能有何出息？”母亲立在一旁，眉头紧蹙，语气中满是不耐：“阿铭，莫要再任性，你父亲也是为了你好。”
“为我好？”苏铭眼眶泛红，声音哽咽却依旧倔强，“你知道我喜欢什么吗，你只会私自给我下定论。”
“荒谬！”父亲猛地拍桌，“今日之事，由不得你！三日后，我便让人送你去京城拜师！”
沉默如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压得苏铭喘不过气。他死死咬着唇，不让眼泪落下，转身往门外冲去。
“……”
他漫无目的地前行，不知走了多久，也不知走到了何处，只知道自己一路向前，又穿过了一片早已落尽花叶的桃林。光秃秃的桃枝伸向天空，像无数双干枯的手。
穿过那桃林，眼前豁然开朗，竟是一片寂静的林地。没有人声，没有犬吠，只有风穿过树林的呜咽声。
好静……
他沿着林间小径慢慢前行，走了约莫一刻钟，他发现林地中央孤零零地立着一棵老树，树干粗壮，枝繁叶茂，与周围的树木相比，显得格外醒目。老树上挂着许多木牌，用红绳系着，在风中轻轻晃动。
苏铭正看得入神，忽然听到一阵清脆的铃声，他顺着声音望去，只见老树最高的那根枝干上，斜斜地躺着一道身影。那人身着白色长袍，衣摆随风轻扬，一手垫在头下，另一只手自然下垂，指尖缠着一段红线。
“是谁？”苏铭下意识地开口，声音在寂静的林地里显得有些突兀。
话音刚落，一声呼唤自身后传来：“苏铭。”
“谁在那里？”
没有回应。
他再转回头看向老树，那道斜躺的身影已然消失不见，仿佛刚才所见只是一场幻觉。
只有树上的木牌还在风中晃动，铃声依旧清脆，却再也找不到声音的来源。
苏铭站在原地，愣了许久。
他揉了揉眼睛，又仔细打量树干的每一个角落，确实没有任何人的踪迹。难道是自己太过气愤，出现了幻听幻视？他心中疑惑，却又莫名觉得，刚才那道身影是真实存在的。
那天晚上，苏铭终究还是回了家。父母的怒气已消了些，只是冷冷地瞪了他一眼，便不再言语。但他躺在床上，却毫无睡意，脑海里一遍遍回放着林地里的场景，那道斜躺的身影，那清脆的铃声，还有那声温柔的呼唤，像刻在了他的心上，挥之不去。
第二天一早，苏铭揣着满心好奇，又一次来到了这片林地。他快步走到老树下，仰头望去，树干上光秃秃的，没有任何身影。他侧耳倾听，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再也没有那悦耳的铃声。
苏铭抿了抿唇，心中有些失落。
他四处看看，没影。
再看，没影。
再看，依旧没影。
再看……
苏铭：“！？”
此刻，老树的一根横枝上，正倒躺着一个人。
不，那是不是人。
他有着一张极为俊美的脸庞，肤色白皙，眉眼弯弯，带着几分慵懒的笑意。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头顶上立着一对毛茸茸的狐耳。
那人指尖的红线灵巧地缠绕、穿梭，编成了一朵小巧玲珑的花绳。
苏铭看得呆住了，嘴巴微微张开，一时间忘了言语。
妖……他是妖！
这个认知像一道惊雷，在他脑海里炸开。他从小就听老人们说过妖物的故事，说它们会吃人，会害人，可眼前这只狐妖，看起来却没有丝毫恶意，反而带着一种温润的气质。
似乎察觉到他的目光，树上的狐妖缓缓转过头，眼眸直直望来。
苏铭的心跳瞬间加速，紧张得手心都冒出了汗。他刚想开口，眼前的狐妖却骤然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苏铭屏住呼吸，使劲眨了眨眼，以为又是幻觉。
“嗅嗅。”
一声极轻的嗅闻声在耳边响起，紧接着，脖颈处传来一阵温热的气息。
他浑身一僵，猛地转过头，身后依旧空无一人。
苏铭：“……？”
就在这时，右耳上佩戴的耳饰被轻轻碰了一下。他立刻朝右边看去，还是什么都没有。
下一秒，一只手轻轻掰住他的下巴，将他的脸转了过来。
苏铭猝不及防，与一双含笑的眼眸撞了个正着。
苏铭： “……”
那妖： “……”
苏铭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只能呆呆地看着对方。
狐妖率先打破沉默，声音清润动听：“你……是来祈祷的？”
“什么祈愿？”苏铭茫然反问，顺着狐妖的目光看向老槐树上的木牌，上面密密麻麻写着“愿家人平安”“愿仕途顺遂”之类的话语，他这才恍然大悟。
“我不是来祈愿的。我是……”
他顿了顿，不知该如何解释。狐妖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神温和，带着耐心。
苏铭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说道：“我，额，我是来祈愿的。”他的声音有些紧张，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狐妖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浅笑：“你很紧张？”
“我……”苏铭不好意思地低下头，脸颊微红，“我第一次见到……像你这样的。”
“像我这样的妖？”狐妖替他补全话语，语气中带着一丝笑意。
苏铭猛地抬头，惊讶地看着他：“你知道我在想什么？”
“只是能感受到你的情绪而已。”狐妖笑了笑，眼中毫无恶意，“别怕，我不会伤害你。”
“嗯。”苏铭点了点头。
“有什么心愿，我替你取牌。”
“嗯？哦，好。”苏铭下意识地应道，心中的紧张渐渐消散。
那狐妖取了块木牌递给苏铭。
“……”
“那个，有笔吗。”
那妖有些疑惑，“这不应都是你们自备的。”
“我是第一次，所以我忘了！”
来祈愿本就是编的，谎话怎么能这么快拆穿。
狐妖也无奈的叹了口气，去为他寻了能写字的东西。
苏铭接过木牌，他低头想了想，一笔一划地写下“得偿所愿”四个字。
“这是你的心愿？”狐妖看着木牌上的字，轻声问道。
“嗯。”苏铭点头。
狐妖笑了笑：“会实现的。”他接过木牌和红绳，轻轻一跃，将木牌挂在一根不高不低的树枝上。
红绳系着木牌，在风中轻轻晃动。
“谢，谢谢你。”苏铭仰着头，真诚地说道。
“举手之劳。”狐妖落回地面，目光温和地看着他，“你叫苏铭，对吗？”
“嗯！”苏铭用力点头。
“是个好听的名字。”狐妖摸了摸苏铭的脑袋，“所以苏铭，你为什么来这。”
苏铭的脸微微发热，他老实回答：“昨日在家中争执，心中烦闷，才误入了这里。没想到……遇见了你。”
那狐妖深深的看了苏铭一眼。
“额，那个，”苏铭有些不知所措，“那个，我能知道你的名字吗。”
“锦年。”狐妖答道，声音依旧清润。
苏铭：“额，那个……”
锦年：“……？”，锦年歪着头看着他。
好尴尬的气氛……
“那个，我给你画幅画吧。”
“好。”
“他笑了？”苏铭看着他，“他真好看……额！现在不是胡思乱想的时候。”
……
“画好了。”苏铭将画递过去，指尖微紧，带着几分忐忑。
锦年接过画纸，目光落在画上，眸色渐柔。
“画的很美，为什么选鹿当主题呢？”
苏铭听锦年这样问，突然就来了兴致：“前几日我去后山写生，遇到一只受伤的小鹿，我给它包扎了伤口，过了几日再去，它还在原地等我呢。”
“它很通人性。”锦年笑道。
“是啊！”苏铭眼睛一亮，又讲起自己画笔下的山河，“所以我喜欢画，想用画的方式把他们记录下来……”他像是突然想到什么似的，低下眸来。“可是，他们好像都不愿我这般。”
锦年静静地听着，眼中带着一丝了然：“做自己喜欢的事，本就是一种幸福。不必因他人看法而放弃热爱。”
“真的可以吗？”苏铭抬头看着他，眼中带着迷茫。
“嗯，只要你坚持，总有一天他们会理解你。”
苏铭重重点头。他看着锦年，好奇地问道：“锦年，你在这里待了多久了？”
“很久了，久到记不清了。”
“那为什么不离开呢。”苏铭恍然大悟，随即担忧地看着他，“那你会不会觉得无聊？这里什么都没有。”
“我也不知道该去往何处来。”锦年笑了笑，“现在听多了祈愿人的诉苦，总觉得人间满是疾苦。他们或求摆脱贫困，或求治愈病痛，或求化解恩怨，你倒是特别，很少有人像你这样，愿意分享的小事。”
苏铭有些惊讶：“人间也有很多美好的事情啊！”他立刻兴奋地说道，“春天能去郊外看花，夏天可以到溪边乘凉，秋天爬山赏红叶，冬天围着火炉看雪。”
“……”
苏铭认真地说道，“锦年，等我再长大些，我带你去看好不好。”
锦年看着只是笑笑没说话。
太阳渐渐西斜，余晖洒下，将两人的身影拉得很长。
苏铭看了看天色，知道该回家了，脸上露出不舍。他犹豫了一下，小心翼翼地问道：“我以后还能来吗？我还想给你讲更多人间趣事。”
锦年看着他期盼的眼神，笑意更深：“嗯。”
得到肯定答复，苏铭的脸上立刻绽放出灿烂笑容，像雨后初晴的阳光。“太好了！我以后经常来看你！”
苏铭向外走去，又时不时回过头。他脚步轻快，与来时的烦闷截然不同，心里满是暖意。
回到家，他刚推门进去，便见父亲坐在厅堂，面色虽依旧沉，但没了先前的凌厉，母亲也站在一旁，神色缓和了不少。
“回来了。”父亲开口道。
苏铭听到家父的声音并没有回应。
“白日里我与你母亲商量过，你既真心爱画，不愿入仕，便不再逼你。往后你便专心练画，若是能闯出些名堂，也是你的本事。”
苏铭猛地顿住脚步，眼中满是错愕，随即涌上狂喜，声音都有些发颤：“爹，娘……”
母亲叹了口气，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知道你性子倔，也明白画画是你心头好，先前是我们固执了，往后你好好追求自己的念想便是。”
苏铭用力点头，眼眶发热，连日来的委屈尽数散去，只觉得心头敞亮——那心愿倒真的实现了。
……
自那以后，苏铭每日都会踏过桃林，寻到这片林地。
“锦年，你看看这幅画这么样。”
“画的很好，倒是有春的那意境。”
“锦年，我为你带了糕点。”
“多谢了，但我吃不了这些……”
“下雨了怎么还来。”
“想见你，就跑出来了。”
“这是什么。”
“你，和我。”
……
日子一天天过去，苏铭渐渐长大，从懵懂孩童长成挺拔少年。他依旧每天来看锦年，两人的关系愈发亲密。
这一天，苏铭换上一身新制的衣衫，脸上带着抑制不住的喜悦，快步来到老树下。
锦年正坐在树枝上，看到苏铭过来，眼中露出笑意：“今天怎么这么开心？”
苏铭仰着头，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今天是我十三岁生辰！我又长大一岁了，等我再长大些，就可以带你下山了！”
“生辰？”锦年微微一怔，显然对这个词有些陌生。
苏铭立刻兴奋地解释：“生辰就是出生的那一日，每年这一天，家人会准备长寿面和糕点还有礼物，然后一起庆祝。许愿，据说很灵验呢！”他一边说，一边手舞足蹈地比划着。
锦年认真听着，眼中闪过一丝了然，随即笑着送上祝福：“生辰快乐。”
他轻轻一跃，从树枝上跳下来，走到苏铭面前，缓缓蹲下，与他平视。锦年伸出手，温热的手掌轻轻附上苏铭的脸颊，动作温柔至极：“生辰本该与家人共度，你怎么跑到我这里来了？”
苏铭脸上的笑容淡了些，眼中闪过一丝失落：“我与他们一起过了，他们只是应付着准备了宴席，连我许了什么愿都未曾过问。”他顿了顿，眼神变得明亮，“而且，我更想和你一起过，和你在一起才觉得开心。”
锦年看着他眼中的失落，心中微微一软。他抬手揉了揉苏铭的头发，声音温柔：“好，今天我陪你过生辰。”
苏铭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失落一扫而空。他拉着锦年的手，坐在老树下，叽叽喳喳地讲着这一年的经历。
苏铭一遍说着，锦年一遍从袖中取出一段红线，指尖灵巧地翻动起来。
红线在他手中仿佛有了生命，时而缠绕，时而穿梭，很快编成一个小巧的狐狸挂件，栩栩如生，眼睛用黑色细线点缀，格外灵动。
“这个送给你，作为生辰礼物。”锦年将挂件递到苏铭面前，眼中带着笑意，“以后每年你的生辰，我都会送你不一样的礼物，直到你带我下山的那一天。
苏铭惊喜地接过挂件，爱不释手：“好漂亮。”
“喜欢便好。”
……
时光荏苒，岁月如梭。
转眼间，苏铭已长成挺拔青年，即将迎来十九岁生辰。
这天午后，阳光正好，锦年趴在老树的横枝上，白色长袍随风轻扬。他手中执着一支毛笔，笔尖悬在宣纸上，却久久没有落下。
他在思考今年苏铭的生辰该送什么礼物
“十九岁了啊……”他喃喃自语。
不知为何，锦年想着想着，眼皮渐渐沉重，不知不觉间睡着了。
他的睡姿十分惬意，身体微微蜷缩，一手垫在头下，另一只手自然垂在身侧，手中的毛笔落在宣纸上。那对白色的狐耳轻轻贴在头顶，随着呼吸微微颤动，俊美脸庞在阳光下格外柔和，带着勾人的慵懒与魅惑。
就在这时，苏铭快步走来。他身着青色长衫，身姿挺拔，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这些年，他褪去了少年的青涩，多了几分成熟稳重，身形几乎快要赶上锦年了。
一阵微风吹过，卷起锦年手下的宣纸，像蝴蝶，纷纷扬扬地飘起，在空中打着旋缓缓落下。有的落在草地上，有的挂在树枝上，还有的轻轻落在锦年身上。
苏铭停下脚步，看着漫天飞舞的宣纸，眼中闪过一丝笑意。他抬手接住一张飘到面前的宣纸，纸上没有字迹，只有淡淡的墨香，显然是锦年还没来得及落笔。
“在想什么呢，这么入神？”他低头看了看宣纸，又抬头望向树上熟睡的锦年，嘴角勾起温柔的笑容。他放轻脚步，走到老树下，静静看着锦年，没有出声打扰。
过了一会儿，锦年缓缓睁开眼睛，看到树下的苏铭，眼中闪过一丝茫然，随即清醒过来，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你来了，怎么不叫醒我？”
他轻轻一跃，从树枝上跳下来，苏铭伸手去接，锦年便落进了他怀中。
苏铭将宣纸递给他，笑着说道：“看你睡得那么沉，不忍心打扰。在想什么呢，竟然睡着了？”
锦年接过宣纸，无奈地摇了摇头：“在想今年生辰。”
苏铭眼中闪过一丝期待，随即说道：“今年生辰，我不要礼物。”
锦年有些诧异：“哦？那你想要什么？”
“今年生辰，你陪我下山吧，你以往一直推脱，今天可不行了。”
锦年脸上露出犹豫：“我……”
“锦年……”
“我这幅样子会吓到人们。”
这时，苏铭突然上前，他抬手去摸了摸锦年的狐耳。
“你…你做什么？”锦年脸颊微红，他别过头去，耳上的铃铛随着转动而发出微微声响。
“我想看看你的耳朵能不能收起来。”苏铭笑着说道，“快点收起来，我们好出发。”
“你别碰，我自己可以。”
苏铭点点头，将斗笠递给他：“戴上吧。”
锦年接过斗笠戴上，宽大的帽檐遮住了大半张脸。
苏铭走上前，轻轻为他系好斗笠带子，指尖不经意间触碰到他的肌肤，感受到一丝温热。
为他带上斗笠，苏铭没动，目光依旧锁在锦年身上。
锦年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人正盯着自己身后的尾巴看呢。
“你别动，我自己可以。”
苏铭突然笑出声。
“他这副样子到真有些可爱。”苏铭心里想着。
“好了，这样就没人能认出你了。”苏铭看着他，眼中带着笑意，“走吧。”
锦年看着他，突然，心中莫名感到一丝疼痛，他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
“嗯。”
……
到街上的路并不远，很快就到了镇上。此时天色渐暗，庙会已然开始，街道两旁挂满了红灯笼，灯火璀璨，像一条火龙蜿蜒曲折。街道上人头攒动，叫卖声、欢笑声、鼓乐声交织在一起，充满了浓郁的人间烟火气息。
锦年跟在苏铭身边，好奇地打量着周围的一切。他很久没有下山了，眼前的一切都让他感到新鲜。“这里真热闹。”
“是啊，庙会的时候最是热闹。”
锦年点头，目光被不远处的花灯摊吸引。那些花灯造型各异，兔子灯、荷花灯、龙灯应有尽有，在灯光映照下格外漂亮。
苏铭注意到他的目光，笑着说道：“喜欢吗？我们过去看看。”
两人走到花灯摊前，摊主热情地招呼：“两位公子，买花灯吗？今日庙会，买个花灯讨个好彩头。”
“锦年，你喜欢哪个？”苏铭转头问道。
锦年的目光落在一个兔子花灯上，兔子眼睛用红色珠子点缀，格外灵动。
锦年还未说什么，苏铭已经掏钱买下，递给锦年：“送给你。”
锦年接过花灯不解，但还是道了声：“谢谢。”
两人继续想前。
路过杂耍摊，翻跟头的艺人引得围观者喝彩连连，锦年驻足看了片刻，手中的兔子花灯被攥得微微发皱，灯随着人群的晃动。苏铭余光瞥见他专注的模样，放慢脚步，耐心陪着，指尖偶尔蹭过他的手腕，像是不经意的触碰。
而锦年似乎注意到了苏铭的举动，主动牵起苏铭的手，向前走去。
两人在一楼前停下，街角空地上，几位身着素衣的人执符念着什么，手势起落间，烛火摇曳，周围人屏息而立；不远处，孩童围坐成圈，跟着大人学折祈福灯，指尖翻飞，纸灯渐渐成型，眉眼间满是期待；树下不时有人驻足，双手合十闭目许愿，许完便将系着红绳的木牌挂在枝桠上，动作轻缓，藏着满心虔诚；也有人并肩低头，凑在一起写心愿，笔尖相靠，身影挨得极近，周身裹着软暖的气息，满街都是鲜活的祈愿与热闹。
“这是……”锦年收回目光，看向满街热闹。
“花巧节，十年才办一次。”苏铭侧头笑，眼角弯起。“这时候街道上最热闹，诶，望那看，见找那颗树了没，那棵树十年开一次花，也就是今天。”
“嗯。”锦年抬眼，帽檐下的眼眸亮得温和，带着几分打趣。“所以这就是你拉我来的原因？”
苏铭牵着他的手紧了紧，语气沉了些，眉眼却软：“你觉得我会因为什么，非要拉着你，陪着我一起？”
锦年弯了弯眼，唇角勾起浅弧：“那太多了，你儿时何时不是事事都要同我一起。”
苏铭笑笑没接话，牵着他往街尾走，指尖始终没松。
尽头立着棵粗壮大树，枝桠上挂满系着红绳的木牌，风一吹，木牌相撞，簌簌作响，混着周围的喧闹。
“这是做什么。”锦年抬眼扫过满树木牌，语气里带着好奇。
“将心愿写上去，挂在树上祈愿。”苏铭从摊主手里接过两块木牌与毛笔，递了一块给锦年，指尖递过的瞬间，两人肌肤轻轻碰了下，又飞快收回。
锦年捏着木牌，指尖摩挲着粗糙的木纹。
“那这与我林里老树上的木牌，有何不同。”
苏铭低头写着心愿，笔尖顿了顿，抬眼看向他。
“不同，你那的，更灵些。”
锦年愣了愣，随即低笑出声。
两人各自写完，苏铭踮脚帮锦年把木牌挂在稍高些的枝桠上，红绳随风晃着，与满街灯火相映。锦年望着他的背影，帽檐下的目光柔得发暖，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手中的笔。
夜色渐深，风裹轻轻吹过。
苏铭转身时，撞进锦年含笑的眼眸里。两人站在树下，周围喧闹依旧，却仿佛隔了层无形的屏障，只剩彼此。
锦年声音放得极轻，他带着笑意低声说道。
“阿铭，生辰快乐。”
作者有话说
第85章 狐梦篇 - 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