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4、琴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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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景年端坐于主位椅上，指尖漫不经心地在座沿上轻叩，目光扫过阶下群臣时，没有半分居高临下的疏离，反倒带着几分温和的笑意。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不远处的苏铭身上。苏铭正垂眸听身旁官员谈笑着，神情淡然。
内侍提着酒壶上前，弯腰给陆景年续酒。
“陛下，”户部尚书起身行礼，“如今边境安定，漕运通畅，百姓安居乐业，实乃陛下之功。”
陆景年抬手虚扶，语气恳切：“爱卿言重了。治国如行舟，需百官同心划桨，军民协力撑篙，朕不过是掌好舵罢了。”他顿了顿，唇角扬起浅笑，“今日设宴，只为与诸位共享太平，无需拘礼，尽兴便好。”
如今的永安，风调雨顺，四海升平。
陆景年抬手示意内侍，声音清朗：“开宴。”
话音刚落，殿外乐师奏响欢歌，笙箫管笛齐鸣，鼓声沉稳有力，与丝竹声交织成喜庆的乐章，满殿皆是祥和之气。
舞姬们身着五彩华服，缓缓步入殿中。她们舞姿轻盈如蝴蝶翩跹，裙摆翻飞，时而旋身如流萤，时而舒袖如流云，引得群臣纷纷侧目，席间喝彩声、赞叹声不绝于耳。
“陛下。”
阶下的沈大人起身拱手，神色恭谨却不局促，目光扫过立在朝臣末位的女儿，语气带着几分期许，“臣有一女，名唤鹄宁，自小习得几分琴艺，虽算不上精湛，却也略通雅韵。今日盛会难得，若陛下不弃，愿让小女献丑一曲，为宴席添些雅兴，博陛下与诸位大人一笑。”
陆景年指尖的叩击声停了，目光转向沈鹄宁，“既如此，便准了。”
沈大人谢过恩，转头看向女儿，声音放柔了些，带着几分叮嘱：“宁儿，莫要紧张，尽心便好。”
沈鹄宁抬眸，目光掠过父亲，随即转向主位的陆景年，屈膝行了一礼，应道：“是。”
沈鹄宁身着月白色襦裙，缓步走上殿中，身后侍女架起古筝，她坐定后，指尖轻拢慢捻，一串清越琴音便如流水般淌出。
陆景年微微颔首，未多言，只是静静听着。
满殿之人瞬间静了下来，原本低声交谈的官员们纷纷停了话头，目光齐聚殿中。
坐在殿角的顾家小姐顾缘也抬眸望去，眼中闪过几分惊艳。她自幼便喜音律，家中收藏了不少琴谱，却从未听过这般兼具清冽与韧劲的琴音。
听着沈鹄宁的琴声，顾缘心中竟生出几分莫名的亲近感。
琴音落时，殿内寂静片刻，随即发出喝彩声。
“这琴音时而舒缓，时而激昂，听得人热血沸腾又心生宁静，实在妙极！”
“好，甚是美妙。”
……
宴席稍歇，陆景年起身道：“久坐乏了，苏将军，陪朕走走。”
苏铭应声起身：“臣遵旨。”
两人并肩走出太和殿，步入御花园。
苏铭脚步微顿，脱下身上的外袍，轻轻披在陆景年肩上：“陛下饮了不少酒，仔细晚风凉。”
陆景年抬手拢了拢外袍，心中暖意融融。“你倒是细心，”他侧头看了苏铭一眼，眼底带着笑意，“如今朝堂安稳，你也该少些操劳才是。”
苏铭唇角微扬：“只要陛下安好，臣便安心。”
“夜寒，你过来些。”
“嗯？”
“让我靠会。”
苏铭见他这般，无奈笑了笑：“早知陛下倦了，便在殿中歇息片刻了。”
“倒也不是倦，”陆景年往他身边凑了凑，声音轻缓，“只是你在身边，我便觉得轻松，不用想那些朝堂琐事。”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感慨：“刚登基那会，永安不算乱，但民生差得很，不少地方闹饥荒，流民到处跑；边境也不太平，朝堂上老臣们也有顾虑，新政推得挺难。”
苏铭静静听着，抬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安抚。
“我那时候天天批奏折到半夜，对着地图琢磨怎么减赋税、安流民、开仓放粮。你陪着我，又管军队整肃军纪，又帮我盯着朝堂上的动静，倒还真是辛苦你了。”
“陛下心善又会治国，那些难处本就难不倒你。”苏铭声音低沉温柔，“我不过是尽本分，护着陛下和永安罢了。”
“还好有老天保佑，也亏得你和百官齐心。”陆景年轻笑。
“夜寒……有你在真好。”
苏铭笑了笑，抬手折了支花别在他耳旁。
“你安好，便好。”
陆景年指尖碰了碰耳侧的花瓣，转头看向他时，眼底笑意已然漫开，带着几分习以为常的纵容与缱绻。他没说话，只是微微仰头，鼻尖蹭过苏铭的下颌，带着无声的邀约。苏铭心领神会，俯身便吻了上去。
这个吻带着久处的熟稔与安心，苏铭的唇瓣温热，覆上他微凉的唇角时没有丝毫犹豫，舌尖轻轻舔过他的下唇，陆景年轻笑一声，气息喷洒在苏铭颈间，抬手揽住他的脖颈，主动加深了这个吻。
他的指尖穿过苏铭的发丝，轻轻扣住后脑，将人拉得更近。
苏铭的手顺着他的脊背缓缓下滑，停在腰间轻轻收紧，将他牢牢圈在怀里，力道温柔却不容挣脱。
就在这时，一阵清越的琴音突然从远处传来，打破了御花园的静谧。
两人身体同时一僵，下意识地分开。苏铭的鼻尖还抵着他的，温热的呼吸喷洒在他泛红的唇角，眼底带着未散的情潮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懊恼。陆景年也有些怔忡，睫毛轻轻颤动，脸颊泛着薄红，舌尖还残留着彼此交融的气息。
他抬手拢了拢被扯乱的衣襟，目光不自觉地望向琴音传来的方向，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声音带着几分刚吻过的沙哑：“是谁在弹琴？”
苏铭缓缓直起身，伸手替他理了理耳旁歪斜的花，指尖不经意间擦过他泛红的耳尖，声音低沉而温柔：“像是沈小姐的琴音，倒扰了陛下的兴致。”
“你说宴会上那位？”
“嗯。”
循着琴声走去，远远便看到凉亭中站着一道纤细的身影，正是沈鹄宁。她正低头整理着古筝，月光洒在她身上，宛如谪仙。
而凉亭外，顾缘正提着裙摆，缓步走近。
“小姐，”顾缘的声音轻柔，打破了凉亭的宁静，“这枚玉簪，可是你的？”
沈鹄宁闻言回头，看到顾缘手中的兰花玉簪，眼中闪过一丝惊喜与感激：“多谢姑娘，我还以为寻不回了。”她方才回住处时发现发簪不见了，心中正懊恼，没想到竟被人捡到。
顾缘浅笑上前，将玉簪递还给她：“举手之劳。方才在殿中，见小姐奏曲时，这枚玉簪便松了些，想来是起身时不小心滑落的。”
沈鹄宁接过玉簪，抬眸看向顾缘，只见对方眉眼弯弯，笑容温婉，让人不自觉地心生亲近。“姑娘观察得真仔细，”她轻声道，“不知姑娘芳名？改日定当登门道谢。”
“我叫顾缘，”顾缘目光落在古筝上，眼中带着几分好奇，“不必道谢。方才席间闻君雅奏，心向往之。冒昧问一句，此时所弹是何曲目？清越空灵，与宴上之曲颇为不同。”
提到琴曲，沈鹄宁清冷的眉眼间多了几分神采：“不过是随手拨弄，不成曲调，让姑娘见笑了。”
“未必不成曲调，”顾缘走近几步，目光诚恳，“姑娘能否再弹奏一次？我很喜欢这曲子的意境。”
沈鹄宁犹豫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既然姑娘喜欢，那我便献丑了。”
她重新坐回古筝前，指尖轻扬，琴音再次流淌而出。这一次的琴声，没有了殿中的拘谨，多了几分自在与旷达，如清风拂过竹林，似明月映照清泉。顾缘站在一旁，静静地听着，偶尔点头，眼中满是欣赏。
两人虽初次相识，却在这琴音中生出了一种难言的默契。
琴音正酣，几滴雨点猝不及防地落在琴弦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下雨了。”她轻声道，语气中带着几分意外。
“快些走吧，不然要被淋湿了。”顾缘拉了拉她的手，语气带着几分急切。
沈鹄宁点了点头，任由顾缘拉着，两人并肩冲入雨幕，朝着最近的宫廊跑去。雨水打湿了她们的裙摆，却挡不住两人脸上的笑意，那抹并肩奔跑的身影，在夜色与雨幕中格外清晰。
与此同时，凉亭外的陆景年和苏铭也察觉到了雨势。苏铭反应极快，一把拉过陆景年，将披在他肩上的外袍宽大的下摆掀起来，遮在两人头顶，语气急切而真诚：“陛下，雨势来得急，我们得快些回殿。”
陆景年被他护在怀里，贴着他的胸膛，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沉稳的心跳。他抬头看了苏铭一眼，眼底满是笑意。
“走吧。”
“好。”
作者有话说
第84章 琴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