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季不再来》空云山

6、持续暴雨

　　你和顾时夜做完笔录再次来到医院，手术室的红灯还亮着。
　　妈妈陪在沈沁外婆身边，见到你们忙打开脚边的保温桶，倒了两碗参汤让你们喝下。
　　老太太默默看着你们，用手背不断抹去眼泪。
　　顾时夜递上纸巾。
　　“谢谢你啊。”
　　顾时夜轻轻摇了摇头，飞快喝完了姜汤。
　　“怎么样了？”你捧着碗忧心忡忡看向紧闭的手术室。
　　“不清楚。中途有护士出来打电话说血不够要多送点过来，然后只说让我们等。我们不敢拦着她多问，怕耽搁救人。”
　　你点点头，仰头一口气喝光姜汤，顿时一股暖流涌向四肢百骸。
　　“外婆好，我是沈沁的同学。”你在她身旁坐下，报上姓名，安慰道，“沈沁会没事的，都说没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
　　沈沁外婆拉过你的手合在掌心中，力道很大，还在颤抖，她嗓音沙哑：“好孩子，今天多亏有你们，不然……”
　　话音戛然而止。
　　几滴热泪滴在你的小臂上。
　　你更加用力回握住老人的手，希望能够给予她力量。
　　顾时夜去医院门口的小超市买了些电解质水，回来的路上碰到缴完费的未来岳父，乖乖喊了声“叔叔”。
　　两人一起往回走。
　　“还没结束？”
　　顾时夜摇头。
　　“哎，真是造孽哦，好好的女孩子碰到这样的人渣。”未来岳父长叹一声，转头看着顾时夜，眉毛皱在一起压在眼上，与你相同颜色的虹膜折射出一泓微亮的光，“小夜，今天谢谢你及时赶到，不然我不敢想她们两个会不会受更重的伤……性别造就的差距是不可跨越的鸿沟，这点不可否认，所以在一个性别迫害另一个性别的时候，我们不可以袖手旁观，能帮就帮。哎，上了年纪就爱以过来人的身份说些我的看法，小夜，你别嫌啰嗦。”
　　未来岳父拍了拍顾时夜的后背，是鼓舞，是赞扬，也是某一份责任的传承。他的脸上浮现欣慰、赏识还有些后怕的复杂笑容，又叹出口气。
　　“没有觉得啰嗦。”
　　之后二人无话，挤进深夜依旧人满为患的电梯来到手术室所在的楼层，这条走廊寂静无声，踏出电梯的瞬间仿佛从人间来到了世界背面。
　　他们刚走近，手术室的灯“啪”地熄灭。
　　医生推门走出来，摘下口罩宣布：“手术很顺利，出血控制住了，头部伤口也已经缝合。目前生命体征平稳，暂时脱离生命危险。”
　　众人皆松了口气。
　　“不过她脑部受到连续猛烈的撞击，我们安排她进ICU住两天，主要观察是否出现颅内高压、脑水肿或继发感染。”
　　沈沁外婆腿一软。
　　你手疾眼快扶住她。
　　老太太死死攥住你的胳膊，好像溺水之人抓住救命稻草。
　　你闷哼一声，没有挣开。
　　医生安慰道：“这也是以防万一，概率不是很高。如果她明天能醒且没什么其他症状，就可以转去普通病房了。老太太要不要先去休息一下？”
　　护士们推着病床出来，进了专用电梯转去ICU。
　　“沁沁……”沈沁外婆喃喃呼唤，眼眶里再次蓄起薄薄的泪光。
　　“外婆，我带您回去休息，好不好？医院晚上不让探视，我们先回去休息，这样明天过来说不定能探望沈沁。”你放轻声音，怕刺激到老人家。
　　沈沁外婆点点头，“谢谢你，好孩子。我带了钱，请你陪我去医院附近的旅馆，我凑合一晚就好。”
　　医生留下你父母讨论缴费的事。
　　你和顾时夜陪着沈沁外婆去医院对面街上的小旅馆开了一间房。
　　趁沈沁外婆不注意，顾时夜悄悄把买的水、面包和水果留在桌上，和你一起离开。
　　刚下过雨的街道陷入潮湿的安静，轮胎轧过柏油路的声音都被水汽包裹，听上去闷闷的。
　　空气潮得像块没拧干的旧毛巾捂住了你的口鼻，你喘不过气来，拉住了顾时夜衣角。
　　顾时夜转身，敞开外套将你致密包裹入怀，按着你的后颈让你贴近他的胸口。
　　咚咚咚。
　　他的心跳比表情更诚实。
　　你深吸一口气，双手揪住他后背的衣服，发了狠似的要把他刻进骨血里。
　　似乎只有这样才能止住灵魂深处不断渗出的气泡般森冷的战栗。
　　之前你还笑过“爱情是灵丹妙药”这类矫情措辞，此时此刻你却不可遏制地想：唯有顾时夜是你最需要的慰藉。
　　面对他你不需要伪饰自己的任何情绪，委屈的也好，阴暗的也罢，顾时夜会托住你，不需要担心自己是否不符合常人的道德标准。
　　“怎么了？”顾时夜察觉到你不对劲，握住你的肩膀想查看你的状态，却在感受到你愈发用力的拥抱时，没舍得和你拉开分毫的距离。
　　他低头亲了亲你的头发，“想替她报仇？用叔叔阿姨的关系让陈驰重判？”
　　顾时夜轻而易举戳破了你。
　　你摇摇头，仰起脸，手指轻扫过顾时夜流畅的下颌，“比这还过分，我想弄死他。他怎么可以捅了沈沁那么多下？他怎么这么狠心？如果，如果我今天没去找沈沁，沈沁是不是就……”
　　你不忍心说出那个字。
　　“我是不是太坏了？”
　　“事情已经发生，假设再多也无益。你现在需要睡一觉，醒了我们再讨论。”顾时夜捧住你的脸，拇指揩去眼泪，亲了亲你的眼皮，再含住你的嘴唇。
　　浅尝辄止的吻，不带一丝qing欲，亲昵得令人心醉。
　　“你做得很好了，宝宝。”他摩挲着你的唇面，嗓音透着股潮润的哑，长眉微敛，黑眸映着完整的你，“你记得我始终站在你一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