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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暴雨中的烙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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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任？一点点？这两个词在我脑子里碰撞，发出刺耳的刮擦声。剧本里累积的难堪和心碎像冰冷的潮水倒灌，而鹿游原此刻的眼神——锐利，掌控，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更像一张无形的网，勒得我喘不过气。
脑海里残留的规则低语（他在利用你…信任只会带来背叛…）像毒藤般疯长，缠绕着那点刚刚燃起的、微弱的求生火苗。赌？还是安静地等着被清除？
高窗外，那一线鱼肚白越来越亮，像一把冰冷的刀悬在头顶。
我闭上眼，铁锈和机油的味道灌入肺腑，冰冷刺骨。再睁开时，眼底那片破碎的黑暗深处，只剩下一点东西在烧——纯粹的，不顾一切的，对“生”的渴望。它压倒了所有迟疑，烧穿了恐惧的冰壳。
手臂沉重如灌铅，但我调动了每一丝残存的力气，抬起它。指尖抖得如同风中的枯叶，缓慢地、艰难地向前伸去，不是去握他的手，而是去抓住那根悬在深渊之上的、布满尖刺的荆棘之索。
指尖即将触碰到他冰冷皮肤的瞬间——
“嗡——嗡——嗡——”
我口袋里的手机，毫无征兆地疯狂震动起来！不是来电的铃声，是那种沉闷的、持续不断的、如同垂死挣扎般的震动！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骤然停止了跳动！血液瞬间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冻结！巨大的恐惧像冰水兜头浇下！规则？！它发现了？！它要做什么？！
鹿游原的眼神瞬间变得极其锐利，像嗅到危险的猛兽。他猛地收回手，动作快如闪电，身体紧绷，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空旷的厂房，仿佛那无形的威胁随时会从阴影里扑出来。
震动还在持续，沉闷得如同丧钟。我颤抖着手，几乎是痉挛着掏出手机。屏幕亮得刺眼，在昏暗的光线下像一块燃烧的烙铁。
屏幕上跳动的，不是林薇的名字，也不是任何预想中的号码。
只有两个字，冰冷、方正，带着一种程序化的无情：
【预警】
紧接着，一行小字在下面滚动出现，速度快得几乎看不清：
【检测到高概率极端天气事件将于07:15在城西旧工业区（您所在区域）发生。类型：短时强降水伴随雷暴大风。请做好避险准备。】
极端天气？预警？
我愣住了，巨大的恐慌被这突如其来的、看似“正常”的信息打断，一时间竟有些茫然。是巧合？还是……规则的另一种伪装？
鹿游原凑近屏幕，眉头死死拧紧，眼神里的警惕没有丝毫放松。“07:15？城西旧工业区？就是我们这里。”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冰冷的分析，“太精准了。精准得不正常。” 他猛地抬头看向高窗外。刚才还只是鱼肚白的东方天际，此刻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堆积起厚重的、铅灰色的云层，翻涌滚动，透着一股不祥的压抑感。工厂内部的光线瞬间黯淡下来，如同提前进入了黄昏。
“看外面！” 我的声音带着惊悸的颤抖。
根本不需要看手机上的时间。一种沉闷的、令人心悸的隆隆声，如同远古巨兽的低吼，从厚重的云层深处隐隐传来。那不是雷声，更像是某种巨大压力即将爆发的预兆。
“走！” 鹿游原当机立断，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立刻离开这里！去下一个点！” 他一把抓起旁边椅子上搭着的、一件不知道从哪里翻出来的、布满油污的破旧工装外套，塞到我怀里，“穿上！快！”
我手忙脚乱地套上那件散发着浓重机油和汗味的外套，宽大得像个麻袋，冰冷粗糙的布料摩擦着皮肤，带来一种奇异的、微弱的庇护感。鹿游原已经大步走向工厂另一侧一个半坍塌的卸货通道口，那里堆积着杂物，是之前我们潜入时发现的隐蔽出口。
狂风毫无预兆地灌了进来！
冰冷、潮湿、带着泥土和金属锈蚀的气息，如同无数冰冷的鞭子抽打在脸上！铅灰色的天幕沉沉压下，巨大的废弃厂房在狂风中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锈蚀的金属骨架吱呀作响，仿佛随时会分崩离析！豆大的雨点开始砸落，起初稀疏，砸在铁皮屋顶和水泥地上发出噼啪脆响，转眼间就连成了狂暴的雨幕！
“跟上！” 鹿游原在风雨中吼道，声音几乎被呼啸的风声吞没。他率先弓着腰，冲进了那条堆满破烂木箱和废弃轮胎的狭窄通道。
雨水瞬间浇透了我的头发和那件单薄的工装外套，冰冷刺骨，激得我浑身一哆嗦。狂风几乎要将我掀翻！我咬紧牙关，强迫自己迈开灌了铅般的双腿，跌跌撞撞地跟在他身后，冲入那片狂暴的雨幕和狭窄的通道。
通道很短，尽头是一道锈死的铁栅栏，早已被我们之前撬开了一条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缝隙。鹿游原灵活地钻了出去。我紧随其后，冰冷的雨水和狂风吹得我睁不开眼，脚下是湿滑泥泞的野草地。刚一钻出通道，一股更强的横风猛地袭来！我脚下一滑，身体不受控制地向旁边倾倒！
“小心！” 一声低喝在耳边响起。一只强有力的手臂猛地揽住了我的腰，一股巨大的力量将我硬生生拽了回来！我的后背重重撞进一个坚实而湿冷的胸膛。是鹿游原。
这突如其来的身体接触让我浑身僵硬！剧本里那些刻意制造的“意外”肢体接触带来的尴尬和悸动早已被恐惧碾碎，此刻只剩下纯粹的、生理性的僵硬和无所适从。隔着湿透的、冰冷粗糙的工装外套，我能清晰地感觉到他手臂肌肉的紧绷，和他胸膛急促起伏的震动——那并非旖旎，而是对抗狂风和维持平衡的纯粹力量，以及……一种同样紧绷的警惕。
仅仅一瞬。在我站稳的刹那，他立刻松开了手，仿佛被烫到一般。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一丝多余的停留。他甚至没有看我一眼，目光如鹰隼般穿透狂暴的雨幕，扫视着周围的环境。
“那边！” 他指向不远处一条被雨水冲刷得泥泞不堪的、通往更高地势的旧柏油路岔口，“穿过那片废弃的货场！去大路！想办法拦车！” 他的声音在风雨中显得断断续续，却异常清晰。
没有时间犹豫，也没有资格矫情。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我抹了一把糊住眼睛的冰冷雨水，跟在他身后，深一脚浅一脚地冲向那条岔路。废弃的货场如同被遗弃的钢铁坟场，巨大的集装箱锈迹斑斑，歪斜地堆叠着，在狂风中发出沉闷的呜咽。雨水在坑洼的地面汇成浑浊的小溪，裹挟着垃圾和油污奔流。
每一步都异常艰难。泥浆没过脚踝，冰冷刺骨。狂风卷着雨鞭抽打在身上，那件破工装早已湿透，沉重地贴在皮肤上，汲取着仅存的热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冰冷的刺痛。视野被雨幕切割得支离破碎，只能模糊地看到前方鹿游原高大而沉默的背影，在风雨中艰难跋涉，像一尊移动的、湿透的礁石。
规则在哪里？那冰冷的注视感似乎被这狂暴的自然力量暂时冲散了？还是它正潜伏在这片混乱的雨幕之后，嘲笑着我们的徒劳挣扎？我强迫自己不去想倒计时，不去想那幽蓝的文字框，只盯着前方那个移动的背影，用尽全身力气跟上他的脚步。
终于，货场的边缘在望。一条相对宽阔、但同样泥泞不堪的旧公路出现在眼前。雨水在路面上肆意横流，几乎看不到车辆。
“看！” 鹿游原的声音带着一丝紧绷的急促。
透过迷蒙的雨幕，我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远处，一个模糊的、亮着昏黄车灯的长方形轮廓，正摇摇晃晃地、极其缓慢地沿着公路驶来！是一辆老旧的、车身漆皮剥落的长途公交车！在这个时间，这个鬼地方，出现这样一辆车，本身就透着难以言喻的诡异！
但它可能是唯一的希望！
鹿游原没有任何犹豫，立刻冲上公路边缘，站在泥泞的路肩上，朝着那辆缓缓驶来的公交车用力挥手！他的身影在狂风暴雨中显得异常单薄，却又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
公交车似乎看到了他，发出沉闷的、如同老牛喘息般的引擎轰鸣声，速度更慢了，摇摇晃晃地朝着我们这边靠过来。
它越来越近，昏黄的车灯穿透雨幕，照亮了布满泥点的车窗。车内似乎只有零星几个模糊的人影，司机的位置更是被阴影笼罩，看不真切。
一种难以言喻的不安感，像冰冷的蛇，悄然缠上我的心脏。太巧了。巧得像精心设计的陷阱。
公交车发出刺耳的刹车声，带着巨大的惯性在湿滑的路面上滑行了一段距离，最终在我们面前几米处停下。车身歪斜，前门发出“嗤——”一声漏气般的声响，缓缓打开。一股混合着湿冷霉味、廉价烟草味和汗馊味的浑浊气息扑面而来。
“上车！” 鹿游原回头对我低喝一声，眼神凝重，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他自己率先一步跨上了湿滑的台阶。
我心脏狂跳，巨大的不安几乎要将我淹没。但身后是废弃货场和狂怒的暴雨，前方……是这辆透着诡异气息的公交车。没有选择。我咬紧牙关，跟着他，一步踏上了那摇晃的车厢地板。
车门在身后“嗤”地一声，重重关上。将外面狂暴的风雨声隔绝了大半。
车厢内光线昏暗，只有几盏接触不良的顶灯在忽明忽灭地闪烁，发出滋滋的电流声。稀稀拉拉坐着几个乘客，都蜷缩在自己的座位上，低着头，裹着破旧的衣服，像一尊尊没有生气的泥塑木雕。空气又闷又浊，还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铁锈味？
司机的位置被一道磨砂玻璃隔板挡着，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戴着鸭舌帽的轮廓，没有任何反应，仿佛我们两个浑身湿透、狼狈不堪的闯入者并不存在。
鹿游原没有理会那些乘客，他的目光锐利如刀，迅速扫视着整个车厢。他拉着我的胳膊，径直走向车厢最后方一排相对空着的双人座。他的手指冰冷而有力，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我被他按在靠窗的座位上，冰冷的塑料椅面透过湿透的衣服传来寒意。
他坐在我旁边，高大的身躯挡住了通往过道的空间，也挡住了我看向前面那些诡异乘客的视线。他没有看我，只是紧绷着下颌，目光死死盯着前方司机的隔板，以及车厢前门上方那个小小的、显示着路线和站点的电子屏——屏幕是黑的，没有任何信息。
公交车重新启动，引擎发出沉闷的嘶吼，车身剧烈地摇晃着，在泥泞湿滑的路面上艰难前行。每一次颠簸都让我的胃里翻江倒海。
沉默。压抑得令人窒息的沉默。只有引擎的轰鸣、车身摇晃的吱呀声、顶灯滋滋的电流声，以及……雨水疯狂敲打车顶的密集鼓点。
鹿游原的身体绷得像一块岩石。他在警惕什么？是司机？还是那些泥塑般的乘客？或者……是这辆车本身？
我蜷缩在冰冷的座椅角落，努力把自己缩成一团。湿透的衣服紧贴着皮肤，寒意深入骨髓。疲惫、恐惧、冰冷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我吞噬。我闭上眼睛，试图凝聚一点力气，按照他的要求，去尝试那点微弱的“信任”和“关心”。但在这诡异密闭的空间里，在未知的威胁环伺之下，这比在废弃工厂时更加艰难百倍。
就在这时——
“哐当！”
一声巨响！伴随着刺耳的金属撕裂声！
车身猛地向右侧剧烈倾斜！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推了一把！
“啊——！” 我失声尖叫，身体在巨大的惯性下完全失控，狠狠撞向左侧的鹿游原！
他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撞得身体一晃，但反应极快！就在我即将撞上他的瞬间，他猛地抬起右臂，挡在了我和坚硬的车厢壁之间！
“砰！”
我的肩膀重重撞在他结实的小臂上，骨头硌得生疼，但也避免了直接撞上冰冷的金属车厢壁。巨大的冲击力让他的身体也猛地撞在椅背上，发出一声闷哼。
车厢内一片混乱！那几个泥塑般的乘客终于有了反应，发出惊恐的、意义不明的呜咽声，在倾斜的车厢里东倒西歪。顶灯疯狂闪烁，最终“啪”地一声彻底熄灭！车厢陷入一片昏暗，只有车窗外偶尔划过的惨白闪电，瞬间照亮车内狼藉的景象和一张张惊恐扭曲的脸！
车子似乎撞到了什么，或者陷入了什么深坑，右前轮的位置传来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和空转声。车身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倾斜着停了下来。引擎还在徒劳地嘶吼。
混乱中，我惊魂未定，心脏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肩膀撞得生疼，但更让我惊惧的是刚才那一瞬间——就在鹿游原抬起手臂格挡的刹那，在那惨白的闪电光芒一闪而逝的瞬间！
我似乎……似乎看到……
在他因用力而绷紧的、湿透的深色羊绒衫袖口之下，靠近手腕内侧的皮肤上……
有一块极其不自然的、微微凸起的……印记？
形状……很怪异。不像伤疤，不像胎记。在闪电的冷光下，那印记的边缘似乎……泛着一种极其微弱的、难以察觉的……幽蓝色冷光？
幽蓝色？！
我的呼吸瞬间停滞！血液仿佛在刹那间彻底凝固！一股比窗外暴雨更刺骨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规则……的烙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