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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被命运撕裂 ...

  •   最终决定无论怎样都要拼死一试。
      于是来到了城西旧工业区,这个剧情里没提过几次的地方。

      废弃的工厂像个被掏空了内脏的钢铁巨兽,匍匐在黎明前最浓稠的黑暗里。空气弥漫着铁锈、陈年机油和冰冷灰尘的混合气味,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颗粒感,刮擦着灼痛的喉咙。苏婉兮蜷缩在一堆沾满油污的破烂帆布上,身体仍在无法控制地微微痉挛,仿佛那无形重压的余威还缠绕在每一根神经末梢。每一次心跳都沉重而滞涩,撞击着胸腔深处残留的、被规则强行注入的冰冷绝望。她闭着眼,泪水早已干涸,只在脸颊上留下冰冷的盐渍。脑海中那些尖刻的、摧毁意志的低语(放弃吧…接受命运…反抗只会更痛苦…)虽然暂时沉寂,却像潜伏的毒蛇,盘踞在意识深处,随时准备再次噬咬。

      她感觉自己像一片被狂风撕碎、又被随意丢弃的枯叶。灵魂被那场精神风暴搅得支离破碎,连恐惧都变得麻木而空洞。72小时的倒计时在麻木的意识里机械地跳动,像一个冰冷的、与她无关的报时器。

      不远处传来压抑的、粗重的喘息声。

      鹿游原背靠着一根布满锈迹的巨大金属管道,高大的身影在昏暗的光线下绷紧如一张拉满的弓。他一只手死死按着太阳穴,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手背上青筋虬结。另一只手紧握成拳,指关节抵在冰冷粗糙的水泥地上,微微颤抖。汗水浸湿了他额前的黑发,一绺绺地贴在苍白的皮肤上。他紧咬着牙关,下颌线绷得像刀锋,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胸腔深处沉闷的、痛苦的震动,仿佛要将那股强行灌入他脑海的、属于“深情男主”的虚假责任感和对“规则”的恐惧硬生生从肺里挤压出去。

      他也在对抗。对抗精神镇压后的余波,对抗那试图将他重新拖回“安抚林薇”轨道的无形力量。那份属于“鹿游原”本身的、桀骜不驯的意志,正与规则的修正力进行着无声而惨烈的厮杀。

      时间在冰冷的、令人窒息的沉默中缓慢流逝。废弃工厂的深处,偶尔传来金属因冷热不均而发出的、令人牙酸的“咯吱”声,或是老鼠悉悉索索爬过的细碎响动,更衬得这片空间的死寂与绝望。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几分钟,但对苏婉兮而言却漫长得如同永恒。鹿游原的喘息声终于渐渐平复下来,虽然依旧沉重,但那种濒临崩溃的痛苦嘶鸣消失了。他缓缓松开抵在地上的拳头,手背上留下几道被粗糙水泥磨出的血痕。他抬起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和污迹,动作带着一种筋疲力尽后的僵硬。

      他慢慢转过头,目光投向蜷缩在帆布堆里的苏婉兮。他的眼神依旧锐利,但那份锐利深处,翻涌的情绪似乎沉淀了下去,覆盖上了一层更厚的、冰封般的疲惫与审视。他看到了她眼中那片破碎的、近乎死寂的空洞。

      “还活着?” 他的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带着一丝自嘲的冷意。

      苏婉兮的眼珠极其缓慢地转动了一下,视线聚焦在他脸上,却没有任何神采。她没有回答,只是极其轻微地点了一下头,动作微不可察,仿佛耗尽了全身的力气。活着的痛苦,比死亡预告更清晰地烙印在她麻木的神经上。

      鹿游原的眉头蹙得更紧。他撑着身后的金属管道,有些吃力地站起身。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对抗精神压力,让他的肌肉酸痛僵硬。他活动了一下脖颈,骨头发出轻微的咔哒声。他走到苏婉兮面前,高大的身影在她身上投下更深的阴影。他没有试图拉她起来,只是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复杂。

      “那东西……它怕了。” 他忽然开口,声音低沉,却像一道微弱却刺目的光,骤然刺破了苏婉兮意识中的混沌。

      怕了?

      苏婉兮空洞的眼眸里,终于有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涟漪。她费力地抬起头,看向他,嘴唇无声地动了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咖啡馆里,它第一次用了‘精神压力’。” 鹿游原的目光扫过这废弃工厂冰冷、肮脏的环境,像是在分析一个战场,“而不是像之前那样,直接强制操控我们的身体,或者制造物理意外把我们逼到死亡点。” 他蹲下身,视线与苏婉兮平齐,那双深邃的眼眸里燃烧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冷静,“这说明什么?说明直接的身体操控和意外制造,可能对‘它’而言,同样需要消耗某种……我们暂时无法理解的‘能量’?或者,存在某种限制?”

      他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剖析着那冰冷规则可能的弱点:“更重要的是,当我们试图做出‘道歉’这种严重偏离人设的行为时,它没有立刻抹杀我们,或者像之前那样强行修正我们的动作。它选择了攻击我们的意志和精神,试图从内部瓦解我们!为什么?因为它无法直接阻止我们‘想’做什么!它只能在我们‘做’的时候干预,或者在我们‘想’的时候,试图扭曲我们的‘想’!”

      鹿游原的声音带着一种发现猎物弱点的猎人般的兴奋,尽管这兴奋被巨大的疲惫和压力包裹着,显得异常冰冷而危险。“它不能,或者不敢,直接删除我们的意识!它只能压制,扭曲,引导!它在怕!怕我们持续的、强烈的、偏离‘剧本’的意志!怕我们真的联合起来,做出彻底颠覆‘核心冲突’的行为!我们的‘想法’,我们的‘反抗意志’,就是它最忌惮的武器!”

      苏婉兮呆呆地看着他,他话语里蕴含的信息像一颗投入死水的石子,终于在她麻木的心湖里激起了一点微澜。她……她的意志……是武器?那个无所不能、掌控生死的规则……竟然在“怕”他们?

      一丝极其微弱、几乎无法察觉的火苗,在她死寂一片的眼底深处,极其艰难地、挣扎着,重新点燃。

      “所以……咖啡馆……我们其实……” 她干裂的嘴唇终于挤出嘶哑的声音。

      “我们差点就成功了!” 鹿游原斩钉截铁,眼神灼灼,“虽然代价惨重,但我们摸到了它的边!它急了!它被迫暴露了它修正手段的局限性!精神攻击是它最后的、也是最直接的手段,但这手段本身,就证明了它的虚弱!”

      他猛地站起身,环顾着这片巨大、冰冷、充满颓败气息的废弃空间。“这里……虽然破败,但足够空旷,远离人群,远离‘剧情’预设的场景节点。” 他像是在对苏婉兮说,又像是在对自己确认,“它要定位我们,要精准地施加影响,或许也需要媒介,需要‘场景’。这里,暂时是安全的。至少,能让我们喘口气。”

      安全?苏婉兮下意识地环抱住自己冰冷的胳膊。这个散发着腐朽气息的地方,真的能隔绝那无处不在的、冰冷的窥视吗?但鹿游原眼中那种近乎偏执的冷静和推论,像一根脆弱的浮木,让她溺水般绝望的心,本能地想要抓住。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她问,声音依旧虚弱,却不再是完全的虚无。

      鹿游原的目光重新落回她身上,带着审视,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决断。“恢复。思考。然后,再试一次。” 他的声音冷酷而清晰,“但这次,目标要小。要能瞬间完成,让它来不及反应。要足够偏离人设,但又不会立刻触发它的‘高危’判定。”

      他走到一个巨大的、锈蚀的齿轮状金属废料旁,用指尖抹开上面厚厚的灰尘,露出下面冰冷的钢铁。他盯着那毫无生气的金属,仿佛在凝视着规则的脉络。

      “比如,” 他缓缓开口,声音在空旷的厂房里带着奇异的回响,“苏婉兮,你现在,能不能试着……真心实意地,关心我一下?”

      苏婉兮猛地一怔,怀疑自己听错了。“关心……你?”

      “对。” 鹿游原转过身,目光如炬地锁住她,“不是剧本里那个痴缠女配的‘关心’,是真正的,对一个同样被困在这里、同样在挣扎求生的人的关心。哪怕只有一瞬间,一个念头。” 他微微扬起下巴,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自我剖析,“这足够荒谬,足够偏离‘恶毒女配’对‘男主’应有的嫉恨。但它足够微小,微小到可能不会被立刻判定为‘高危’。我们试试,看它会不会有反应。看它会不会再次跳出来,强行给你注入嫉恨,或者给我注入……厌恶?”

      这个提议如此诡异,如此……私人。让苏婉兮在麻木的恐惧之外,第一次感到了另一种强烈的无所适从。关心鹿游原?这个她追逐多年、嫉妒多年、此刻却成了唯一同盟的男人?在死亡倒计时的阴影下,这种“关心”本身,就充满了荒诞和难以言喻的复杂。

      她看着他。看着他苍白脸上未干的汗迹,看着他眼底深处同样无法掩饰的疲惫和惊悸,看着他按着太阳穴时指关节留下的血痕……他们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他是她此刻唯一能抓住的、真实的、同样在痛苦挣扎的同类。

      一丝极其微弱、几乎难以察觉的暖意,极其艰难地,试图穿透她心口那层厚厚的、被规则冻结的冰壳。那不是爱慕,不是痴缠,更像是一种……同病相怜的触动?一种在绝境中,对唯一同伴处境的……不忍?

      她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发紧。她想问“你还好吗”,或者“你的头还疼吗”,任何一个表示关心的字眼。但多年的剧本设定、根深蒂固的嫉恨惯性、以及刚刚经历的精神碾压带来的恐惧,像沉重的枷锁,死死扼住了她的喉咙。那些简单的关怀,此刻竟重逾千斤!

      就在她内心激烈交战,那点微弱的关心如同风中残烛般摇曳不定时——

      毫无征兆地,她视野的边缘,极其轻微地闪烁了一下!

      极其短暂,极其微弱,如同信号不良的老旧电视屏幕瞬间的雪花噪点。没有卡顿,没有世界撕裂的恐怖感,也没有那冰冷刺眼的幽蓝色文字框弹出。

      只有那一闪而逝的、几乎难以捕捉的、极其细微的波动。

      像平静水面上投入一颗微小石子荡开的、几乎看不见的涟漪。

      苏婉兮的身体猛地一僵,瞳孔骤然收缩!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瞬间攥紧!

      鹿游原一直紧紧盯着她的脸,没有错过她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在她身体僵直、瞳孔骤缩的瞬间,他的眼神也瞬间锐利如刀锋!

      “感觉到了?”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猎手终于等到猎物现身的紧绷感。

      苏婉兮艰难地点了点头,喉咙发紧,说不出话。刚才那一闪而逝的波动,虽然微弱到几乎可以忽略,但其中蕴含的、那种熟悉的、冰冷而无情的“注视感”,让她骨髓深处都泛起了寒意!它还在!它一直在!它甚至能捕捉到他们内心如此细微的、试图偏离的念头!

      鹿游原的嘴角,却缓缓勾起了一抹冰冷而锋利的弧度。那弧度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狂热的确认和……兴奋。

      “很好。” 他低声说,像是在确认某个至关重要的实验结论,“它感觉到了。但它没有立刻发动攻击。为什么?”

      他缓缓踱步,皮鞋踩在布满灰尘和碎屑的地面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在这死寂的空间里格外清晰。

      “因为这点‘关心’,太微弱?不足以构成威胁?还是因为……” 他停下脚步,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工厂巨大的穹顶、纵横交错的钢铁骨架、以及那些隐藏在黑暗深处的、巨大而沉默的废弃机器轮廓,“……在这个远离‘剧情’核心的‘空白’地带,它的力量……被削弱了?或者,它的感知……变得迟钝了?”

      他的眼神越来越亮,一种大胆的、近乎疯狂的推测在他脑海中迅速成型。

      “也许,‘规则’的力量,并非均匀覆盖整个世界。”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发现新大陆般的激动,虽然依旧压得很低,“它像一张网,有节点,有脉络。在预设的‘剧情场景’里,在靠近‘关键人物’,比如林薇所在的地方,它的力量最强,控制最严密。而在这些‘空白’区域,在边缘地带……它的触角会变得稀疏?它的反应会变得迟缓?”

      他猛地看向苏婉兮,眼中燃烧着孤注一掷的火焰:“我们需要地图!一张标注着‘规则’力量强弱的隐形地图!我们需要找到那些‘节点’薄弱的地方!那些它难以触及的‘缝隙’!”

      他走到苏婉兮面前,蹲下,目光灼灼地逼视着她:“回忆!苏婉兮,仔细回忆!在你被强制注入情绪、被操控行为的时候……那些感觉!有没有什么规律?在什么地方,那种被控制的感觉最强烈?在靠近谁的时候?在什么时间?”

      苏婉兮被他眼中迫人的光芒刺得下意识想后退,但身体却被钉在原地。她强迫自己从那残余的恐惧和麻木中挣脱出来,努力回溯那些痛苦不堪的记忆碎片。

      工作室……走廊……写字楼门口……还有……林薇!

      “林薇……” 她喃喃道,眼中闪过一丝明悟和更深的寒意,“靠近林薇的时候……那种被‘注视’、被‘控制’的感觉……特别强烈!还有……在那些……剧情关键点发生的地方……” 比如鹿游原的工作室,那个让她心碎又疯狂的吻发生之地。

      “时间呢?” 鹿游原追问,“有没有特定的时间点?比如……‘剧情’设定的高潮时段?”

      苏婉兮努力思索着,缓缓摇头:“好像……没有特别明显……但……” 她突然想起什么,“在咖啡馆……我们试图‘道歉’的时候……是深夜……接近凌晨……”

      “凌晨……” 鹿游原的眼神锐利如刀,“或许……在所谓的‘剧情空窗期’,在角色‘休息’或‘非活跃’时段……它的力量也会有所减弱?或者……它的‘注意力’会分散?”

      一条模糊的、充满危险的思路,在两人之间逐渐清晰起来。规则并非全知全能的神祇,它可能受限于某种机制,它的力量有强有弱,它的感知有远有近!

      “我们需要验证。” 鹿游原站起身,望向工厂高处那些布满蛛网的破旧窗户。外面,浓墨般的夜色开始透出一点极其微弱的、鱼肚白的曦光。黎明将至。

      “天快亮了。”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冷酷的决断,“林薇醒来后,按照‘剧情’,她一定会想方设法联系我,或者……直接找过来。”

      苏婉兮的心猛地一沉。

      “我们需要移动。” 鹿游原的目光扫过空旷的厂房,“找一个更‘空白’、更远离预设‘节点’的地方。同时……” 他的视线落回苏婉兮身上,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我们需要一个‘诱饵’,一个足够微小、但足够偏离、能持续刺激‘规则’感知边缘的‘诱饵’。”

      “诱饵?” 苏婉兮的声音带着不安的颤抖。

      “对。” 鹿游原的眼神幽深难测,“从现在开始,苏婉兮,你要试着……把我当成一个普通人。一个和你一样,被困在这里、会受伤、会害怕的……普通人鹿游原。而不是那个‘男主角’鹿游原。”

      他微微俯身,逼近她,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催眠般的蛊惑和不容抗拒的压力:

      “忘掉剧本里的痴缠嫉恨。”
      “尝试……哪怕只在心里……尝试去‘信任’我一点点。”
      “持续地、微弱地、释放这种‘偏离’的信号。”
      “我们要用这微弱的‘噪音’,像蝙蝠的声波一样,去探测这张无形巨网的边界!去找到它最薄弱的环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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