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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 渐舍情痴向承宁 师尊要当坏 ...

  •   谢允年眉眼重归清亮锋利,目光灼灼看向身前月白,郑重颔首:“请师兄赐教。”

      铮--!

      一声清亮剑鸣刺破漫天月色,澄澈震耳。

      长剑骤然出鞘,满剑银辉炸裂而开,细碎的道纹如星河流转,攀附整段剑脊。

      此刻的谢允年干净得不染半分尘埃。

      从前的执拗尽数洗去。
      剩的是少年大成之后,锋芒万丈,意气凌云的绝世姿态。

      他不再是那个只会拧着眉,逞强较劲的小师弟,而是真正意气风发的骋遥子。

      对面月下。
      祁承宁静立不动。

      一身月白长袍不染世俗,眉眼柔和,任谁看了都只觉温润无害。

      唯独对这少年贪心入骨,隐忍成魔。

      他依旧不执一剑,一如那年在阁中,姿态慵懒,轻声道:“来吧,允年。”

      话语依旧。
      他不用剑,只凭自身道韵接招,摆明了就是让他放开了打。

      可下一瞬--
      少年锋芒,骤然燎原。

      谢允年身形一纵,青衣破空,如惊鸿破月,身姿凌厉卅沓,少年意气炸开。

      满天月华被剑势强行撕裂,碎光纷飞。

      剑光纵横千里,席卷整座望月高台。
      少年身姿矫健利落,起落如云,意气昂扬,眼底亮如明月。
      是坦然耀眼的模样,任谁都会一眼万年。

      这些年祁承宁教他的,他都清清楚楚还了出来。
      剑光漫天起落,卷得满台风声、月色翻飞。

      祁承宁静静接招。

      少年剑势偏一点,他就悄悄帮他正过来;力道多一分,他就轻轻帮他收住。
      他身姿轻晃,广袖如云,成全他的锋芒。

      他姿态软,力道轻,像一轮永远兜底的明月。
      尽数化解掉了对方的招数。

      只有祁承宁知道--

      看着这少年为他扬剑,为他褪去执拗,展露满身风华时,他心底那点万古长存的偏执占有,正在疯狂滋长。

      是我一点点教出来的。
      是我磨出来的风骨,养出来的锋芒,惯出来的坦荡。

      从头到尾,都是我成全的少年。

      百招落定。

      少年是烈火长风,成就的是师兄的冷月空山。

      谢允年收剑回身,稳稳落于高台之上。

      他气息微促,胸膛起伏,额角占着极薄的细汗,少年意气丝毫微敛,眼底是澄澈的光。

      他不再输得不甘,不再败得憋屈。
      今夜,他坦坦荡荡,承他所教。

      祁承宁轻轻收势,立在满地月华之中。

      祁承宁看着他,笑得温柔又真切,喘着气,语气轻轻松松:“进步很快,比你同辈之人强太多了。”

      谢允年垂眸收剑,耳间悄悄有点热。

      少年人的青涩腼腆还在,却抬眼稳稳回望他,目光干净又炽热。

      他心里很清楚。

      以前交手,是赌气,是不甘心。
      现在不一样。

      他是真的想变好,变强,不辜负祁承宁这近年来藏在玩笑和退让里的用心。

      四灵降生后,十日约等常人的半岁。

      他目光很沉。
      --以后,我能护住你了。

      两人晚风对立,心绪恰好归平。
      刚消停没两秒。

      遥远的天际,震彻万古空山。

      月华似被这道召令惊动,流转出淡淡金辉。原本静谧的圣峰,被一层温润却厚重的气韵笼罩。

      谢允年下意识抬首望向天际,方才激战的心绪沉静下来,握着剑柄的手缓缓松开,眼底锋芒尽敛。

      “是师尊的召令。”祁承宁低声开口。

      谢允年深知这道响彻灵山的余音意味着什么--沉寂万古的四灵气运开始轮转,天道将有新的机缘排布。

      不多时,云海平铺万里。

      四道深浅各异的微光,自圣峰四方升腾而起,稳稳落定长空,对应四方灵韵。

      方才响彻圣峰的召令,并非浩劫预警,而是开垠子有感天地气运轮转,特召四灵归位。

      *

      清垠殿云雾缓缓散开,白发少年模样的仙人踏云而来。素白宽袍松散垂落,指尖转着银珠,眉眼慵懒通透,藏着从容之色。

      他目光扫过阶下刚刚结束切磋,脸冒微汗的两人,又望了望独立一隅、悄然现身的栖冥子。
      目光落定三人。

      祁承宁立在最前,月白衣袖不染尘埃,万古墟界沉淀的清冷道韵敛得极浅,目光却下意识偏落身侧。

      经昨夜望月台比武、解开心结、坦诚致歉,少年周身执拗冷硬尽数褪去。

      青衣挺拔,眼底干净坦荡,再无半分从前的别扭疏离。

      栖冥子一身冷色幽渊气息,静立如影,常年沉在阴阳夹缝,淡漠寡言,万事不扰于心。

      开垠子悠悠开口:“近来三界安稳,墟界微躁不足为患,承宁你也无需死守圣峰。”

      “凡间千载一逢气运勃发,有一古墟,名为青芜,如今再度现世解封。”

      “青芜古墟,乃上古顶级剑修仙门陨落遗址。”

      “墟内留存无尽古剑道韵、残碎剑心烙印,天然自成心魔试炼之境。最善磨剑、磨心、破执、去拗。”

      “你们四人守天万年,各有桎梏。恰好借此番机缘入世历练。”

      话音微顿,开垠子话锋一转,添了关键。

      “此次古墟解封,并非只对圣门开放。”

      “凡间正道百家、仙门各派,皆感应到上古剑韵天机,尽数派遣门下精英弟子入墟试炼。”

      “年轻一辈齐聚争锋,也是凡间百年难遇的盛事。”

      他抬眼,看向祁承宁、谢允年、栖冥子三人,淡淡吩咐:“你们三人也入墟历练。但不许显露身份,全部匿名入世,化作寻常仙门弟子混入其中。”

      他指尖微光一闪,三枚通体通透、素白无纹的玉符凭空浮现,静静悬浮于半空,流转着温和内敛的天道灵光。

      开垠子声线清淡从容,细细道来规矩:
      “玉符落身,你们一身修为会尽数封存。”

      “入世之后,肉身根基、剑道水准、灵力修为,只会剩余凡间上品仙门弟子层次。”

      此话一出,三人皆是微怔。

      祁承宁微微蹙眉:“匿名?”

      “嗯。”开垠子晃了晃玉珠,笑意通透,“你们身为圣灵,真身入世太过刺眼。”

      “但凡稍稍泄露气息,各派弟子皆会心神受制、道心紊乱,反倒毁了这场凡间机缘。”

      开垠子话音落下,云海风声轻漾,殿前一时寂然。

      众人皆默受,唯独立于侧方、素来淡漠寡言的栖冥子,抬了抬眼。

      他幽色眼眸清淡无波,不卑不亢,望向云巅的开垠子,徐徐开口,声线微凉,带着一丝疑惑:“师尊。”

      “我等掩去圣灵道韵,压尽实力,以寻常修士之身入世。”

      “可我三人根基、剑道、道心眼界,本就远胜凡间所有修士。如今刻意藏功敛力,与百家小辈同场试炼、争夺机缘。”

      他顿了顿,一语直击要害。

      “于我们而言,是自缚手脚、刻意受限。”

      “于天下弟子而言,是蒙眼赛跑、全然不公。”

      此话一出,阶下微静。

      谢允年闻声侧目,心底微微一动。

      他从前好胜,只懂输赢高低,从未想过这一层。如今心结尽解,听懂栖冥子的意思——

      他们压着通天修为,假装普通人混迹赛场。

      旁人拼尽天赋血汗争一线生机,而他们哪怕收敛九成实力,抬手之间,依旧是降维碾压。

      这根本不是同一场对局。

      祁承宁眸底微沉,默然未语,显然早已看透这层桎梏,只是不曾点破。

      开垠子指尖玉珠轻转,笑意清淡,垂眸看向发问的栖冥子,缓缓作答:“你问不公?”

      “那为师便告诉你,何为真正的不公。”

      “若让你们显露真身、放开本源入世——”

      “全场各派天才,不用比试,不用争锋。仅凭灵压,便可让他们道心崩碎、剑意锁死、心智受制。”

      “你们不用出一剑,全场皆败。”

      “那才是彻头彻尾的碾压,是连参赛资格、连努力意义都被彻底剥夺的绝对不公。”

      他目光扫过三人,字字清明落地:“如今隐身份、压实力、匿天威。”

      “是压住天道特权,放下身段,强迫自己入局凡人的公平规则。”

      “让你们克制,让众生凭己力争锋。”

      “这是本座能给凡间修士的,最大的公允。”

      栖冥子眸底幽光微动,沉默须臾,微微颔首。

      “弟子懂了。”

      居高临下的强者退让,是弱者唯一的生机。

      谢允年听得心头一动。

      他自化形登仙,生来便是灵胎,一路受师尊偏爱、师兄成全。

      从未真正混迹俗世红尘,从未以“普通人”的姿态踏过修行路。

      这般匿名,与众同行的历练,于他而言,确实是前所未有的全新修行。

      开垠子定音:“便这么定了。允年主磨剑心。”

      “承宁随行护持,收敛墟界道韵,不得越界兜底”

      “逐云入世散心,借古墟生机调和自身幽渊浊气。”

      三人一齐一礼:“弟子遵旨。”

      万年困守幽渊,日日独对浊煞暗渊,萧逐云确实早已厌了一成不变的孤寂。

      此番隐姓埋名,混迹人间弟子之中,无人惧他冥渊身份,无人畏他幽暗气息,恰好是千载难逢的松弛。

      祁承宁没反驳师尊安排,只侧头垂眸,看向身侧少年,低声轻问:“可适应?”

      声音压得极轻,只有二人听得见。

      谢允年抬眸望他,眼底清亮含笑,轻轻点头:“无妨。既是历练,我自当遵从规矩。”

      他从前总想处处胜过祁承宁、挣脱他的管束。

      如今心结尽解,反倒觉得有此人同行,无论前路是心魔幻境、或是红尘人海,皆无所惧。

      祁承宁看着他眼底全然的信赖温柔,心头万古沉寂的柔软尽数漾开,唇角微不可察扬起。

      开垠子将二人眼底细碎互动尽收眼底,故作无意地补了一句叮嘱,暗含提点:“既然匿名同行,入墟之后,便无圣峰师兄师弟身份。”

      “你们与各派弟子一般,需自己破局、自己勘心、自己渡劫。”

      半晌,祁承宁低眸应声:“弟子谨记。”
      谢允年亦郑重垂首:“谨记师尊教诲。”

      开垠子满意颔首,袖袍轻挥,三道温和掩息灵光分别落于三人身上。

      祁承宁一身温和月白衣衫,褪去墟界镇界的沉肃威压,看着便是一位气质清贵、温润如玉的寻常仙门师兄。

      谢允年青衣利落,锋芒内收,褪去本源神光,只剩干净挺拔、年少凌厉的俊秀弟子模样。

      栖冥子周身幽暗冥息被尽数遮掩,清冷孤绝,宛如隐世小派、性情寡淡的修者。

      再无半分四灵本源的惊天气度。

      “去吧。”开垠子淡淡挥手,“古墟入口三日后彻底稳定,届时百家弟子齐聚。你们随人流入墟,隐匿随行,历练圆满再归圣峰。”

      三人齐齐躬身行礼。

      “弟子遵旨。”

      云海风来,衣袂同翻。

      开垠子立在清垠殿云阶之上,望着那道月白身影护着青衣少年、身侧伴着幽影独行的背影。

      指尖轻轻摩挲着腕间玉珠,终究缓缓敛去了面上的笑意,一声极轻的叹息,散落在漫过山巅的风里。

      开垠子望着少年的背影,低声自语:“放下胜负执念只是第一步,更难的,是放下心之所倚啊。”

      “愿你在红尘执念,慢慢褪去温情牵绊,不恋、不困人情,一步步沉淀出无情无欲的大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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