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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陛下有令 请太子殿下 ...

  •   “士可杀不可辱,求殿下允我自尽。”王宏顿了顿:“至于报酬,往后王家众人,唯殿下马首是瞻。”

      萧泽一双眼凝视着他,无动于衷:“大人打得一手好算盘啊,想让我保全你的颜面,同时还得替你救下王家。”

      他的语气听不出喜怒:“可是大人,你觉得我蠢吗?”

      他毫不留情道:“你们王家这一辈,旁支我不大了解,嫡系除了你长子王之行,没什么能用的。”

      “而且我不缺下属,也不缺钱。”
      这话倒是真的,萧泽确实不缺人替他办事,他甚至不需要装模作样地搞礼贤下士那一套,都有人前仆后继地想为他效力。

      王家起自豫州,富甲一方,但他已经有桓峥了,也不差这点钱。

      苏芜好整以暇,他倒要看看王宏有什么能打动萧泽的。

      王宏闭了闭眼,复又睁开,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一样:“殿下,王家人除了这些,还会练兵,我在豫州有一支八千人的铁骑,个个都是能以一当十的勇士,我愿意将其赠予殿下。”

      八千铁骑!如果这支军队真如王宏所言,晓勇善战,能以一当十,能做的事可太多了,要知道,整个大晟像这样精锐的骑兵也就三万。苏芜不由得看向萧泽。

      “豢养私兵,囤积兵器。”萧泽似笑非笑道:“看来大人是真想谋反啊,我还以为大人是冤枉的。”

      “殿下可愿做这笔交易?”

      萧泽终于点头:“可。”

      王宏松了一口气,“冤不冤枉的不重要,反正也难逃一死,与陛下的这场较量,臣棋差一招,输得不冤。”

      他突然看向坐在上方的萧泽,透过这张有几分相似的脸,他好像看见了另一个人:“但是他也不见得就能高枕无忧,我会在阴曹地府等着他。”

      王宏口中的“他”,自然是景元帝,他输了,可王宏如今觉得景元帝也不会赢,一想到这位杀兄弑父登上皇位,一生玩弄权术的帝王,最后的结局或许是垂垂老矣,然后被自己的儿子亲手杀死。

      他就抑制不住心中的狂喜,当真是天道好轮回啊!

      太子绝对是比年轻时候的景元帝更有魄力,也更理智冷漠的人,王宏义无反顾地将所有筹码压在萧泽的身上,并由衷相信他能取得最后的胜利。

      他突然癫狂大笑,笑着笑着,从袖中取出一枚通体漆黑的令牌,“殿下,这是王家家主的令牌,凭借它可以调令王氏子孙,就托付给殿下了。”

      萧泽问道:“你不交给你儿子?”

      “之行担当不起这份重任,他的性子还需要再磨一磨,但做事还算稳妥,殿下要是愿意,不妨留在身边差遣。”

      王宏这话,是想为王之行铺路,留在太子身边,不说得他倚重,平步青云,就算只是看着他平日里的言行处事,也多少能学到些东西。

      萧泽拒绝:“我没兴趣替你养儿子。”

      听到他拒绝,王宏也不怎么失望,太子答应那是意外之喜,不答应也是情理之中。

      陆章从王宏手中接过令牌,他走到萧泽身侧,保持着双手奉上的姿势等了一会儿。

      萧泽没接。
      陆章有些不明所以。

      他看着苏芜从自己手中取走令牌,随后拿出一方洁白的丝帕,将令牌的边边角角擦拭干净,确保没有一丝灰尘血污,才放在萧泽手边。

      萧泽这次拿了起来,收入袖中。

      陆章:“……”
      好吧,他忘了太子殿下喜洁,但苏芜一个男的,随身带帕子是什么癖好?京都又有什么他不知道的新风尚吗?

      萧泽道:“感谢大人看得起我,谋逆这桩案子确实没办法翻,剩下的我尽量吧。”

      “临行之前,大人需要再见见家人吗?”
      “不必了。”

      萧泽点头表示了解,“那大人一路走好。”

      陆章随即将腰间佩剑解下交给王宏,王宏缓缓抽出剑来,剑刃的寒光映着他犹带血污的脸,森然凛冽。

      他忽然俯身长跪,扬声道:“臣叩谢殿下。”

      说罢,他不再犹豫,手中握着长剑,随即寒光一现,鲜血洒落堂前,王宏瘫软在地,脖颈上浮现出一条狭长的血痕。

      萧泽看了一眼,方才与他交谈的人顷刻之间死在面前,他仍是波澜不兴,暖黄的日光一照,他脸上好似带着些许温和的笑意,看上去宽容仁慈,像是什么能济世度人的圣人。

      苏芜知道他不是善人,别说只是一个王宏,再多的人死在他眼前,萧泽也不会有几分触动的。

      他或许应当觉得害怕,重活一世该对这人敬而远之才好,可此刻他看着萧泽不疾不徐地走出大堂,日光下精致的眉眼纤毫毕现,用最苛刻的眼光也挑不出半点瑕疵。

      苏芜只觉得他美得惊人。

      出了大堂,萧泽淡淡道:“吩咐下去,厚葬。”

      护卫齐声应道:“是,殿下。”

      苏芜站在原地看着,不知道在想些什么,陆章忍不住提醒他:“殿下都走远了,你发什么呆?”

      苏芜这才如梦初醒,赶紧跟了上去。

      *
      马车上,苏芜欲言又止。
      萧泽看出他有话想说,柔声道:“你想问些什么?”

      车轮碾过地面,些许声响传入车内,苏芜开口道:“殿下要怎么向陛下交代?”

      人就这么死了,萧泽还跟王宏达成了交易,景元帝所谓的诛心计自然是不可能了,所以,他要怎么交代?

      其实这个问题有点逾矩了,但萧泽没在意,他温和地笑了笑:“你觉得呢?”

      “王宏畏罪自尽,是大理寺看管不力,与殿下没什么关系。”苏芜想了想,道:“至于王家……陛下这个局,仓促之间做得不怎么干净,仔细查一查,肯定是有破绽的,王家门生旧故不少,抓着这些破绽联名上书,再让国子学的学生写写文章,到时候舆论一起,星火燎原。”

      苏芜停顿了一下,“保下王家就很简单了。”

      萧泽眼中有波光流转,惊叹地看向他,“我从前倒是没看出来,你有这样的心性。”

      谈笑之间竟连皇权也不放在眼里,权术手段信手拈来,像是天生的政客,他是真的敢说,也是真的无畏,萧泽还不曾遇见过这样的人,一时之间竟有些移不开眼了。

      萧泽其实真不需要什么伴读,他早就觉得太傅以及偶尔来东宫讲学的朝臣有些碍眼,碍于尊师重道的体面,他不好赶人,但心里已经懒得应付了。

      当初他把苏芜带到东宫,有意当做心腹培养,便让这些人教导苏芜,后来发现,这人在朝政上的见解颇为犀利独到,让人教导反倒是多余了。

      所以他稍微暗示了一下,让这些朝臣主动请辞。

      他觉得苏芜确实与众不同,他真的很愿意将人带在身边,说是下属,心腹,朋友似乎都有点不恰当,不知道该怎么描述,但就这样下去好像也没什么不好。

      他听出了苏芜这一番话里的野心,也看见了他的才华。

      萧泽正色道:“我记得你之前说过会一直跟着我,这话是认真的吗?”

      苏芜郑重道:“自然是认真的,殿下不赶我走,我就不会走。”
      “如此甚好。”

      一直到马车在宫门前停下,苏芜才反应过来,萧泽根本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他自己毫无隐瞒,什么都说了,可萧泽没说他的计策行或是不行,他完全不发表自己的看法,随便转移了话题。

      黄门侍郎李贤领着一众内侍等在宫门外,萧泽刚下车,他立刻上前行礼,恭敬道:“陛下有令,请太子殿下到含章殿一叙。”

      萧泽没理他,转头看向苏芜:“你回东宫等我吧。”

      李贤很有眼色地招呼众人往后退去,确保听不见太子讲话。

      苏芜突然伸手抓住了萧泽的袖子,“要不我与殿下一道去?我在殿外等着。”

      萧泽笑道:“你担心我?没事,父皇又不会把我怎么样,但你就不一定了。”

      他轻柔地拨开苏芜的手,安抚道:“乖,回去等我。”

      这哄小孩的语气,苏芜皱了皱眉,把他当成宋听白了吗?

      但他知道萧泽说得没错,前世他不清楚王宏一案的细节,那会儿他确实只是个小孩,萧泽没带上他。

      仅从最后的结果来看:这场君臣父子之间的博弈,萧泽大获全胜,且全身而退。

      景元帝壮年时有雄心壮志,年纪一大免不了心急,还有皇帝的通病,没事就喜欢疑神疑鬼。

      他用这种手段试探萧泽,说明他忌惮,苏芜觉得很可笑,踩着尸山血海登上皇位的帝王,忌惮一个十八九岁的少年。

      他还被萧泽反将一军,更可笑了。

      其实所有皇子当中,最想谋反的是齐王,最不会谋反的就是太子,萧泽这个太子做得很舒服,说一句众星捧月,万万人之上都不为过,他不至于铤而走险。

      可景元帝偏偏想掌控他,出于那点帝王的尊严,他的一举一动都在将萧泽推远,但萧泽绝不是能被掌控的人,君权也好,父权也罢,都不可能让他妥协。

      想通了这一点,苏芜心底那点淡淡的担忧也随之烟消云散了。

      萧泽步履轻缓,李贤看着他走过来,连忙在前面领路,“殿下请。”

      太子看起来心情不错,不光没有为难他,还突然问候了一下:“李公公,多日不见了,一切安好?”

      李贤受宠若惊,脚下步子一乱,差点平地摔跤。
      萧泽抬手虚扶了一下。

      李贤又是一惊,话都不会讲了:“托……殿下的福,奴才……一切安好……一切安好。”

      含章殿是帝王起居之所,一眼望去金碧辉煌,威严至极,李贤引着萧泽穿过长廊,姿态恭敬,其实这儿萧泽很熟,根本用不着什么人引路,他自幼生在皇宫,长在皇宫,对这一切都习以为常。

      所谓引路,尤其是皇帝身边伺候的人引路,有时候是彰显身份,有时候也是一种监视或者试探。

      李贤站在大殿外通报:“陛下,太子殿下到了。”

      “进。”
      殿门开着,从外面不大能看清里面的情景,未知往往意味着恐惧,至少在李贤看来,他每次走入这扇辉煌的朱漆大门时,都会莫名畏惧。

      这些年来他引着不少朝臣站在殿外,很多人都会向他打听景元帝的喜怒,他私下里收了不少好处。

      但太子从来不会。

      萧泽从容地走了进去,景元帝身着常服坐在上方,神情隐在阴影之中看不分明。

      萧泽停下脚步,抬手行礼,“儿臣见过父皇。”

      “跪下。”

      萧泽捞过衣摆,对着上方跪下了。李贤自然不敢站着,萧泽膝盖还没落地,他就先跪了下去。

      宫中生存惯例,听得越多,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其实李贤并不想待在殿内,他很爱惜自己这条小命,可景元帝没有让他退下,他也不敢有什么动作。

      景元帝晾着萧泽,他不紧不慢地喝了一盏茶,殿内的龙涎香悠悠袅袅地缠绕着,李贤低眉敛目,竭力控制住自己的气息,但他心里确实紧张恐惧,很快就维持不住镇定了。

      萧泽至始至终都从容平静得惊人,他察觉到上方打量的目光,还抬头对着景元帝缓缓笑了笑。

      景元帝冷冷地看着他,殿内静得落针可闻,李贤杂乱的呼吸声就很明显了,景元帝好像突然注意到了这么个人,他抬手将手中的茶盏掷向李贤。

      “你怎么还没滚?”

      李贤不敢耽搁,连滚带爬地出去了。

      殿内父子二人无声对峙。

      景元帝又喝完一盏茶,才终于开口了:“你跟王宏谈了些什么?”

      他姿态摆得很足,先把人晾着,消磨一下耐心,皇帝这个位置坐久了,居高临下看人的时候确实很有威压,让人胆寒。

      可惜下面跪着的是萧泽,他一双眼看着地面的金砖,淡淡道:“没什么。”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陛下有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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