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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你的筹码 “大人意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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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芜好一会儿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殿下……”一开口,他突然不知道该怎么说了,又沉默下来。
萧泽道:“走吧,陆章应当已经备好车了。”
他其实很惊讶于苏芜对朝政权谋的敏锐犀利,不过只言片语,他已然看透了其中本质,不光是王宏一案的隐情,还有他与景元帝之间隐秘的交锋。
听到那句“我替你去”,心肠再冷硬的人大概也会为之动容吧。
这种感觉就像是你无意中捡到一块石头,所有人都觉得它平平无奇,只有你知道这里面藏着的是一块美玉,纵然早有准备,但等到真正切开那层外壳,亲眼见到它显露出来的质地光泽,如此动人心魄,如此惊才绝艳,你也不由得为之惊叹。
京都士族雅好识鉴,凡是祖上有点根基的,家中都要摆些金银玉器,名家书画附庸风雅,品鉴古董、诗画、茶酒向来被视为士族风流,是高门权贵互相结交攀比的手段。
既有鉴物,自然也有鉴人,物终究只是死物,品鉴一个人才学品行,显然更有意趣。
在这种风气下,京都不乏有因被权贵称赞而声名大噪,从此官运亨通的幸运儿,但更多的是出身寒门,被一句“资质平平”打压的少年学子。
萧泽记得,苏屹川在京都向来有善识鉴的美名,几年前第一次见面,苏屹川曾赠予他十二字评语“龙凤之姿,天日之表,旷世之才。”
这个评语如何暂且不论,他只是觉得,苏屹川遗漏了一块真正的美玉,这十几年间他对苏芜不闻不问,而他恰好遇见苏芜,有幸做一次伯乐。
他不愿见明珠蒙尘,少年失意,真心希望苏芜的才华不被埋没,愿他前程锦绣,熠熠生辉,不见半分阴霾。
萧泽瞳色偏浅,些微的光线落入他的眼底,呈现出璀璨华美的琥珀色,当他专注地看向一个人时,会让人觉得深情款款,仿佛被整个世界毫无保留地爱着。
现在他就用这样的目光看向苏芜。
苏芜几乎要为这个眼神神魂颠倒。
宫门前,萧泽登上马车,随意地挑起车帘,冲苏芜招了招手示意他上来。
依照大晟礼制,天子可以乘坐十二驾的马车,萧泽是储君,可以乘九驾。
苏芜抬眼望去,拉车的九匹马皆是千里神驹,姿态异常矫健剽悍,他踩着脚踏登上马车,心中莫名动容。
其实萧泽一向待他极好,至少两世加起来他从未见过他邀其他人同乘,正是因为得到过这种毫不掩饰的偏爱,最后走到不死不休的地步才更让人难以接受吧。
驾车的陆章看到这一幕,心中无比震惊,他原属禁军,几年前被调到东宫,经萧泽提携成了护卫统领,他还从未见过太子殿下与什么人这样亲密,简直匪夷所思。
九驾马车缓缓驶过长街,扬起的尘土在空中弥漫,原本喧闹的人声在马车驶过时有一瞬间的寂静,虽说这条街上高官遍地,公卿云集,但这么大的排场,也是不常见的。
这辆马车异常宽敞,两侧都有座位,上面铺着柔软的锦垫,华贵幽雅的檀香萦绕不绝。
苏芜在萧泽对面坐下,问道:“殿下心中已有主意了吗?”
王宏前世的结局是畏罪自尽,祸不及家眷,王家一干人等在朝堂博弈之中奇迹般的得以保全,之后萧泽登基,大赦天下,不拘一格任用人才,不乏有王家后人得到重用,身居高位。
萧泽的政见与景元帝不同,于景元帝而言士族狼子野心,为了催毁士族的势力,他可以无所不用其极。
萧泽不一样,他心中没有门户之见,也不在意前尘恩怨,左右这些事跟他没什么关系,对他来说只要合适,没有什么人是不能用的。
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
萧泽手里拿了一把折扇,“刷”的一声展开扇面,上面的水墨丹青风流写意,潇洒无比,他轻轻搁在桌上,道:“没有,等见了王宏再说吧。”
他说着抬眼看向苏芜,“难得出宫,你可要回府一趟?”
没想到他会突然这么问,苏芜方才还在想着这桩谋逆大案,愣了一下才回道:“不用了。”
确实没必要回去,他在苏府除了钟叔没什么牵挂的人,之前他将霍邱安排进了苏府,两个人意外相处得极好,俨然忘年交的姿态,有霍邱在,他也没什么可担心的。
萧泽轻轻摇了摇折扇,补充道:“我可以陪你回去。”
有些话不必明说,点到为止即可,都是聪明人,没什么听不懂的。
萧泽不可能不知道他在苏府的处境,说是一同回去,其实是去给他撑场面,他今日出宫摆了全套的太子仪仗,这样登门拜访,自然声势浩大,到时候两人一同从马车上下来,他几乎可以想象得到那样的情景。
无异于向所有人宣告,他是他的人,不允许任何人轻慢。
苏芜眸光微动,笑道:“真的不用了,殿下。”
萧泽也不强求,他随意地把玩着那把折扇,修长如玉的手指握着扇柄,扇面上的山水墨画浓淡得宜,灵动飘逸,墨迹晕染开的云雾水汽惟妙惟肖,足见作画之人不俗的技艺。
苏芜心中好奇是哪位名家的作品入了萧泽的眼,正好瞧见扇面空白处题了几行诗,旁边有一枚猩红的印章,他仔细辨认了一下。
哦,是苏屹川。
说来也怪,他这位父亲是个眼高于顶的人,就算是皇帝,他也不怎么放在眼里,唯独对萧泽称赞有加,苏屹川私底下曾说过,太子殿下是千百年难遇的奇才,将会是大晟立国以来最优秀的君主,与这样的人相识,实是他一生之幸。
他对萧泽的评价之高,令人咋舌。
萧泽注意到苏芜的目光,将折扇递了过去,好让他能够看得更清楚一些,“令尊的书画确实一绝,这把扇子是他去岁赠予我的,你若是喜欢,改日我替你要一份?”
苏芜:“……啊?”
他现在是真不敢随便多看什么东西了,他害怕萧泽以为他喜欢要送给他。
“我对家主的画不感兴趣,我只是第一次在殿下身边见到此物,所以多看了几眼。”
他称呼苏屹川“家主”,而不是“父亲”,各中意味一眼分明。
萧泽恍然大悟,眼中带着点笑意:“哦,原来你是对我感兴趣啊?”
这话听着怪怪的,萧泽这会儿对他应该没什么意思,却总是时不时撩拨,说些模棱两可让人误会的话。
苏芜不说是也不说不是,反问道:“那殿下对我感兴趣吗?”
萧泽平静地点头:“嗯。”
……嗯?!
苏芜差点没能维持住表面的镇定,他心里“咚”的一声,像是在平静的湖面中投了块石头,顿时荡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他向来猜不透萧泽的心思,只好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也“嗯”了一声。
恰在这时,马车停了下来,陆章回过头,恭敬道:“殿下,大理寺到了。”
大理寺卿应当是提前得了消息,早早地在门口等候,苏芜先下了车,发现有几个熟面孔,是他劫狱那天见过的,左右不可能被认出来,他也没什么可心虚的。
大理寺卿亲自上前迎接,毕恭毕敬地将萧泽请了进去。
午后的阳光照得大堂里一片通透明亮,天光朗朗,萧泽坦然地落座上方,翻了下桌上的状纸。
不一会儿,几个狱卒压着王宏跪在阶下,他带着重枷,多日来的刑讯折磨让他看起来十分憔悴,但神情还算得上平静。
总目睽睽之下,王宏向萧泽行了个礼,“见过殿下。”
萧泽的态度也是出乎意料的温和,“大人不必多礼。”
王宏站起身:“久未拜见,殿下近来可好?”
“一切如常。”
这闲聊一般的姿态,根本不像是在审犯人。
大理寺卿低着头,装作没听见。
陆章不懂这其中的弯弯绕绕,虽然有些奇怪,但太子殿下做事自有章法,他向来听命行事,绝不会揣度置喙。
苏芜皱了皱眉,看来前世王宏一案少不了萧泽的参与,他在这其中扮演着至关重要的角色,王家其余人的性命得以保全,也是他的手笔。
景元帝用这个案子试探他,他倒好,直接将王家收为己用。
只是如此一来便要正面对上景元帝,苏芜想了想,貌似不怎么明智,他有点不大理解萧泽的用意了。
萧泽将手上的罪状交给了陆章,陆章会意,转身将其放在王宏面前。
萧泽等他看完了,才不紧不慢地道:“大人,谋逆是重罪,父皇有意让你游街示众,在太极殿上自陈己罪,最后处以极刑,诛杀九族,以儆效尤。”
他悠然问道:“大人意下如何?”
锁链哗啦一阵响,王宏扔下罪状,往前走了几步,“我有话想单独对殿下说。”
大理寺卿见状,生怕惹祸上身,立刻拱手道:“臣想起家中还有些琐事,便先行告退了,若有失礼之处,还望殿下海涵。”
片刻后,所有护卫都退出了大堂,王宏的目落在苏芜和陆章身上,面有难色。
萧泽解释道:“都是我的心腹,大人直接说吧。”
王宏道:“我想与殿下做一笔交易。”
萧泽看向他,笑了笑:“说吧,你的要求,以及你能付给我的筹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