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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本使的决定,谁敢反对?   沈渡的 ...

  •   沈渡的两个字,像冰冷的号令,也像无形的刀,直接切断了苏清沅所有的犹豫。
      她知道,这不是一场普通的验尸,而是一场赤裸裸的权力对抗。
      赢,则沈渡和她都能活下去,甚至借此机会扳倒宁王。
      输,则万劫不复。
      “走吧。”沈渡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他大步向前,苏清沅紧随其后。
      两人出了大殿,阳光刺得人眼睛发疼。
      金銮殿外,马车已备好。沈渡先一步上马,苏清沅也利索地跃上另一匹马。
      锦衣卫的队伍紧随其后,黑色的飞鱼服在阳光下猎猎作响,绣春刀鞘偶尔碰擦,发出清脆的响声。
      这阵仗,就像是要奔赴战场。
      前往龙泪湖的路上,长街上的行人纷纷避让,谁都清楚,锦衣卫这般出动,定然是出了大事。
      不过半个时辰,队伍便抵达了龙泪湖畔。
      远远地,苏清沅就看到了湖边围了一大群人。
      这些人衣着华贵,神情悲愤,哭声震天。
      赫然是安远伯爵府的人。
      湖畔四周,已经被身着黑色劲装的锦衣卫封锁。
      那些伯爵府的家丁,正与锦衣卫的校尉推搡着,场面有些混乱。
      京兆尹府的官员们站在外围,面色尴尬,显然是束手无策。
      “大人,您可算来了!”京兆尹一看到沈渡,就像看到了救星。
      他小跑上前,拱手禀报:“沈大人,下官已经按圣旨封锁现场。只是……安远伯爵府的老伯爷带着家眷,硬是拦在棺椁前,不许验尸。说……说是要保护贵妃清誉,不让旁人玷污……”
      话没说完,就被一声苍老的怒喝打断。
      “沈指挥使!你来得正好!”
      安远伯爵,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被一群家眷簇拥着,悲愤地指着苏清沅。
      “你就是那妖女吧?!”老伯爷怒目圆睁,“竟敢污蔑我安远伯爵府的女儿,污蔑贵妃娘娘!说什么娘娘不是溺亡,而是他杀?!”
      他身旁的夫人们也跟着哭喊起来。
      “这等污言秽语,简直是污蔑皇家颜面!”
      “贵妃娘娘何等尊贵,岂容这等来历不明的野丫头来玷污!”
      “就是!她不过一个医女,懂什么验尸!”
      京兆尹的脸色更加难看,他瞟了一眼沈渡,又看了看那些满面怒容的伯爵府家眷。
      这种皇亲国戚,他们这些地方官吏根本惹不起。
      “老伯爷……”他试图劝解,却被老伯爷直接打断。
      “闭嘴!此乃我安远伯爵府的家事,也是我皇家颜面!无关人等,不得靠近棺椁半步!”
      老伯爷说完,还特意瞪了苏清沅一眼,眼中充满了鄙夷和不屑。
      苏清沅冷眼看着他们演戏。
      她知道,这些人不是真的在乎什么清誉,不过是怕事情闹大,牵连出什么不该牵连的东西。
      毕竟,贵妃之死,当年可是皇帝亲自下的定论。
      若验出他杀,岂不是打了皇帝的脸?
      她正要上前理论,沈渡却忽然动了。
      他没有理会老伯爷的叫嚣,甚至没看京兆尹一眼。
      策马来到棺椁前,沈渡翻身下马,动作干脆利落。
      他身着黑色飞鱼服,手按绣春刀柄,周身散发着一股令人胆寒的冰冷气息。
      那些哭闹的妇人们,被沈渡这股气势震慑,哭声都小了几分。
      沈渡看都没看撒泼的众人,径直走到棺椁前。
      那具棺椁,被安远伯爵府的家丁团团围住,几个家丁还手持木棍,一副誓死捍卫的架势。
      沈渡眼神冰冷,直接对着身后的锦衣卫命令。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开棺!”
      简简单单的两个字,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老伯爷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他仗着自己是长辈和皇亲,又觉得沈渡总要给皇室几分薄面。
      他挺直了腰杆,向前一步,挡在棺椁前。
      “沈指挥使!”老伯爷气得胡子直颤,“你敢!”
      “贵妃娘娘是天家之人,你一介臣子,竟敢如此逾越?!”
      “我安远伯爵府,绝不允许你如此轻慢!”
      沈渡这才缓缓回头。
      他那双深邃的眼眸,此刻犹如鹰隼一般锐利,带着一股凛冽的寒意。
      冰冷的目光扫过老伯爷,又扫过他身后那些哭哭啼啼的家眷。
      他那双冰冷如刀的眼睛,仿佛能穿透人心底的虚伪。
      全场瞬间死寂。
      只有风声,和沈渡冰冷的声音在回荡。
      “圣旨在此。”
      “本使的决定,谁敢反对?”
      他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不容抗拒的威压。
      老伯爷被沈渡的眼神看得浑身一颤,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想反驳,想大骂,但在这股强大的气势面前,所有的话都哽在了喉咙里。
      沈渡没有再看他。
      他转身,对着手下的锦衣卫一挥手。
      “动手!”
      几名身强力壮的锦衣卫立刻上前。
      那些家丁本想阻拦,但被沈渡的眼神一扫,哪里还有半点反抗的勇气?
      他们丢下手中的木棍,像受惊的鹌鹑一样,迅速向两边散开。
      老伯爷颓然倒退两步,被身旁的家眷扶住。
      他面如死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锦衣卫将棺椁上的泥土清理干净,然后四人合力,开始撬动厚重的棺盖。
      “吱呀——”
      沉重的棺盖在撬棍下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这声音,仿佛直接剐蹭在所有人的心头。
      它缓慢而艰难地被抬起,露出一道缝隙。
      一股混杂着泥土、腐败和腥臭的气味,瞬间扑面而来。
      苏清沅的眉心微微一蹙。
      她没有丝毫犹豫,迅速从随身的小布包里取出两块叠得整整齐齐的纱布,分给自己一块,又递给沈渡一块。
      沈渡接过,在她面前慢条斯理地系在脸上。
      她也快速地给自己系好,然后戴上自制的薄纱手套,俯身看向棺内。
      棺材里,一具几乎只剩下骨架的遗骸,浸泡在污浊的泥水中。
      淤泥覆盖了大部分躯体,只有几根白森森的骨头暴露在外。
      苏清沅的瞳孔猛地一缩。
      她看到了什么?!
      棺中景象,让在场不少人都下意识地撇开了头,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即便是见惯了血腥场面的锦衣卫,面对这具浸泡在泥水中,已经高度腐败的骸骨,也感到了生理性的不适。
      苏清沅的呼吸却很平稳。
      她看到的,不是一具可怖的尸骸,而是一具承载着真相的证据。
      “水,要温的。再拿些干净的细棉布来。”她头也不回地吩咐道。
      她的声音不大,但异常冷静,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专业感,让周围的骚动和窃窃私语都渐渐平息了下去。
      陆远立刻反应过来,连忙指挥手下人去准备。
      沈渡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地往前站了半步,像一堵坚不可摧的墙,将苏清沅和她身前的棺椁,与外界所有窥探、质疑、惊惧的目光彻底隔绝。
      他的存在,圈出了一方绝对安全的领域。
      温水和棉布很快被送来。
      苏清沅没有丝毫嫌恶,伸手探入冰冷刺骨的泥水中,小心翼翼地捧起骸骨的头颅部分。
      她的动作轻柔到了极点,仿佛在对待一件稀世的瓷器。
      她用沾湿的棉布,一点一点擦去附着在骨骼上的淤泥和水草。
      时间在众人焦灼的等待中,流逝得异常缓慢。
      临时搭建的验尸棚里,只听得到棉布摩擦骨骼的细微声响,以及苏清沅平稳的呼吸声。
      这诡异的安静,让一旁等着看好戏的林太医有些坐不住了。
      他清了清嗓子,阴阳怪气地开口:“故弄玄虚!一堆烂骨头罢了,早就被水里的鱼虾啃得差不多了,还能看出什么花儿来?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他这话,立刻引来安远伯爵府几个家眷的附和。
      “就是!妖女!这是在折辱贵妃娘娘!”
      “沈大人,您可不能被这妖女蒙骗了啊!”
      苏清沅对这些噪音充耳不闻,她的世界里,只剩下眼前这具骸骨。
      她的视线,专注地落在头骨之下,那几节细小的颈椎骨上。
      她的清理工作变得更加细致,甚至换上了一把自制的小刷子,和一把造型古怪的镊子,轻轻地在颈前那片区域拨动、清理。
      那片区域的骨骼细小而脆弱,稍有不慎就可能造成二次损伤,混淆真正的证据。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就连刚才还在叫嚣的林太医,也不自觉地伸长了脖子,想要看清楚她到底在干什么。
      突然,苏清沅的动作停住了。
      她手中的镊子,稳稳地夹住了一块东西。
      一块极小、极不起眼,形状如同马蹄的U形碎骨。
      那块骨头,甚至比人的指甲盖还要小一些。
      在场的所有人,包括那些所谓的名医,都不知道这块小骨头究竟是什么。
      苏清沅却像是发现了绝世珍宝。
      她缓缓举起镊子,将那块碎骨展示在日光之下,对着身旁负责记录的锦衣卫和京兆尹府的官员,用一种清晰、冷静、不带任何感情的语调说道:
      “记录!”
      记录官一个激灵,赶紧提笔。
      “死者舌骨,呈横向断裂,断端锐利,无骨痂形成,符合生前暴力骨折特征!”
      舌骨?
      这是什么东西?
      在场的大部分人都一脸茫然。
      但林太医的脸色,却在听到“舌骨”这两个字时,瞬间变了。
      他作为太医,自然是读过一些人体骨骼图谱的,虽然远不如苏清沅这般精通,但也知道舌骨在何处,更知道它有多么脆弱!
      苏清沅没有给任何人提问的机会。
      她缓缓转过头,那双清亮又锐利的眸子,像两把淬了冰的手术刀,直直地刺向脸色煞白的林太医。
      “林太医,你行医多年,想必也该知道,舌骨位于颈前,深藏于肌肉之中,受到下颌骨、胸骨和锁骨的重重保护。”
      她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仿佛每一个字都带着重量,狠狠砸在众人的心头。
      “寻常的磕碰、摔倒,绝不可能导致它骨折。甚至,就算是死后被鱼虾啃咬,也极难造成如此整齐的横向断裂。”
      她顿了顿,举着镊子的手又往前递了几分,让所有人都能看清那道致命的裂痕。
      然后,她一字一顿地,问出了那个让林太医肝胆俱裂的问题。
      “您可知,在法医学中,舌骨骨折,究竟意味着什么吗?”
      林太医的嘴唇哆嗦着,喉结上下滚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当然知道!
      但他不敢说!也不能说!
      苏清沅根本不需要他的回答。
      她收回目光,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揭开真相的决绝和力量,响彻整个龙泪湖畔!
      “意味着死者在生前,曾被人用巨大的外力,死死扼住颈部!是机械性窒息死亡的典型特征!”
      “贵妃娘娘,根本不是什么失足落水,更不是中毒而亡!”
      “她是被人,活活掐死的!”
      “轰——!”
      最后八个字,如同平地惊雷,在所有人耳边炸开!
      活活掐死!
      贵妃娘娘,金枝玉叶,竟然是被人像处理一只鸡一样,活活掐死的?
      这个真相,远比中毒和意外落水,要惊悚、残忍一百倍!
      安远伯爵府的人彻底懵了,他们甚至忘记了哭闹,只是呆呆地看着苏清沅,和她手中那块小小的、致命的骨头。
      沈渡的眼中,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赞许和炽热。
      他就知道,她绝不会让他失望。
      陆远的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他看看苏清沅,又看看那块小骨头,满脸都是“我看到了神仙”的表情。
      林太医的脸色由白转青,又由青转紫,额头上冷汗涔涔。
      完了!
      他心里只剩下这两个字。
      他怎么也没想到,时隔三年,一具只剩下骨头的尸体,竟然真的能开口“说话”!
      不行!绝不能让她就这么翻案!
      “一派胡言!”
      林太医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色厉内荏地大吼起来。
      “这……这根本说明不了什么!或许……或许就是死后被什么东西撞击,或者被鱼虾啃咬所致!你这是在妖言惑众!”
      他强行辩解道:“就算……就算能证明她是被人掐过脖子,也不能洗清你父亲下毒的罪名!谁能证明贵妃娘娘不是先中了毒,身体虚弱,才被凶手趁虚而入杀害的?!”
      这番狡辩虽然无力,却也给了一些人新的思路。
      是啊,万一是先中毒,再被杀呢?那苏家的罪名,一样洗不清。
      面对林太医最后的挣扎,苏清沅脸上露出了一丝近乎残忍的冷笑。
      “好。”
      她轻轻吐出一个字。
      “那我就让你心服口服。”
      说完,她不再看林太医那张涨成猪肝色的脸。
      她将那块致命的舌骨小心翼翼地放进一个备好的证物袋里,然后,将目光缓缓移向了棺中骸骨的躯干部分。
      “陆远,搭把手,把这部分托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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