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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舌战群儒,技惊四座 林婉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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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婉儿僵在原地,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她万没想到,沈渡竟然会突然出现,而且一开口就维护苏清沅。
沈渡的声音冰冷,像北风刮过,让人从骨子里冒寒气。他身形挺拔,锦衣华服,站在那里就如一座巍峨的高山,让人不敢逼视。
“林小姐,听不懂本使的话?”沈渡往前迈了一步,将苏清沅挡在身后,眼神森冷地看着林婉儿。
林婉儿心头一颤,她知道沈渡的手段。这位“活阎王”可不是开玩笑的。她强挤出一丝笑容:“沈指挥使误会了,婉儿只是……只是关心苏姑娘。”
“关心?”沈渡嗤笑一声,那笑意不达眼底,反而更显寒凉,“本使看你更像是在寻衅滋事。下次再让本使听见你这般‘关心’,就不是误会这么简单了。”
他这话,明摆着是在警告林婉儿。
林婉儿咬紧了唇,满腔的嫉妒和不甘几乎要把她点燃。可面对沈渡,她一个字都不敢多说,只能屈辱地低下了头,带着丫鬟灰溜溜地走了。
周围围观的锦衣卫和府里的下人,都识趣地散开了。他们心里明白,苏姑娘在沈指挥使心里,分量不轻。
苏清沅转过身,看着沈渡:“多谢沈指挥使。”
沈渡瞥了她一眼,语气稍缓:“走吧,陛下召见。”
苏清沅一怔,这么快?她还以为会拖上几天。
“是。”她应了一声,跟着沈渡大步向前走去。
金銮殿,那是大晏王朝最庄严肃穆的地方。平日里,这里是朝臣议政之所,也是帝王决断天下大事的核心。今日,苏清沅以一个医女的身份,被沈渡带着踏入了这里。
殿外,阳光普照。殿内,却显得有些阴沉。
高大的廊柱,精美的雕刻,空气中弥漫着檀香与威严的气息。苏清沅深吸一口气,心中却波澜不惊。前世的她,也曾是法医界的佼佼者,经历过无数大场面。
只是,这次面对的不是冰冷的尸体,而是活生生、充满算计的人心。
穿过长长的丹陛,两人来到殿内。
金銮殿上,早已站满了文武百官。丞相领衔,宁王在侧,林太医也在其中,一个个面色凝重,目光都齐刷刷地落在苏清沅身上。
皇帝高坐龙椅,一身明黄龙袍,威严无比。他面无表情,看不出喜怒,只是那双锐利的眼睛,像鹰隼一般,扫过殿中的每一个人。
“参见陛下!”沈渡躬身行礼,苏清沅也跟着屈膝跪地,行了个最标准的跪拜大礼。
“免礼。”皇帝的声音带着一丝沉重的压迫感,“沈渡,这就是你说的那个能验骨识人的奇女子?”
他的目光落在苏清沅身上,带着审视。
“回禀陛下,正是。”沈渡语气平静。
皇帝没再多言,只是挥了挥手,示意他们起来。
苏清沅站起身,不卑不亢地站在沈渡身后半步的位置,目不斜视。
气氛凝重得像凝固的冰块,空气中仿佛有无形的刀光剑影在碰撞。
“陛下!”林太医终于忍不住了,率先站了出来。他花白的胡子因为激动而颤抖,指着苏清沅,声色俱厉,“老臣恳请陛下明鉴!此女妖言惑众,藐视礼法!竟敢提出开棺验尸,扰乱先帝贵妃安宁!”
他这一发难,立刻引起了朝臣的附和。
“陛下,林太医所言极是!此举闻所未闻,恐有违天和!”
“一个民间女子,竟敢在金銮殿上大放厥词,简直荒唐!”
“陛下,万万不可听信这妖女之言!”
一声声质疑,像潮水一般涌来,瞬间将苏清沅淹没。
林太医见状,更是来了劲头,他瞪着苏清沅,语气中带着一丝蔑视:“你一个黄毛丫头,懂什么医理?骸骨早已腐朽,岂能再看清什么?你凭什么说,骸骨能说话?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苏清沅微微抬头,清澈的目光落在林太医身上,没有丝毫退缩。
“陛下。”她的声音清亮而坚定,并不高亢,却清晰地传入殿内每一个人的耳中,“骸骨虽不能言,却能留下死亡的痕迹。如同文字刻于竹简,即便岁月流逝,墨迹模糊,字迹仍可辨别。”
她顿了顿,环顾四周,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专业感:“溺亡、中毒、外伤,在人体骨骼上留下的表征截然不同。”
“就拿溺亡来说,死者若是在水中溺毙,其骨骼因长期浸泡,骨质疏松程度会与旱死的死者有所差异。再者,溺水时人体会吸入大量水分和细小泥沙,这些微量物质即便在尸体腐烂后,也可能残留在骨骼孔隙或呼吸道残骸中,通过现代法子,亦能找到端倪。”
她看向林太医:“至于中毒,不同的毒素,对人体脏器乃至于骨髓,都会造成特定的损伤。有些剧毒,甚至能改变骨骼的微观结构。而外伤,无论是钝器、利器,又或是高坠,对骨骼造成的损伤痕迹,更是清晰可见,且具有唯一的排他性。”
“草民能辨,并非妄言。而是有一套科学严谨的推断之法。”
苏清沅一席话,有理有据,逻辑清晰。在场众人,大多是文官武将,对医理所知甚少。虽然听不太懂那些专业术语,却也能听出其中蕴含的道理。
殿内渐渐安静下来,众人面面相觑。许多人眼中都流露出了惊异之色。
林太医却不肯服输,他涨红了脸,怒声道:“一派胡言!你说的这些,全是纸上谈兵!老夫行医数十年,从未听过什么‘骨骼会说话’!你分明是在故弄玄虚,欺骗陛下!”
他指着苏清沅,语气不屑:“有本事,你就当场让老夫开开眼界!不然,老夫定要参你一本,治你欺君之罪!”
苏清沅微微一笑,笑容自信而从容。
“既然林太医想开开眼界,那草民便恭敬不如从命。”她平静地扫了一眼殿内,目光落在一个站在角落的太监身上。
那太监看起来五十多岁,身形佝偻,走路有些跛脚。
“这位公公。”苏清沅指向他,“你幼年时,左腿胫骨曾呈螺旋形骨折,且愈合不佳,导致如今左腿比右腿短了一截。草民说得可对?”
话音刚落,殿内所有人的目光都唰地一下,聚焦在那名太监身上。
那太监本就站在角落,见苏清沅突然点到自己,先是一愣,随即脸上露出惊恐之色。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颤声说道:“陛下明鉴,小的……小的幼年确有此伤,只是……只是连家人都几乎不记得了,这位姑娘是如何知道的?”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显然是被苏清沅的话惊到了。
满朝文武,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苏清沅。林太医更是面如土色,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螺旋形骨折?胫骨?长短腿?这简直是神乎其技!
谁也没想到,这个看似柔弱的女子,竟然真的能“望骨识疾”!
沈渡站在苏清沅身边,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他眼中闪过一丝赞赏,看来她从不让他失望。
皇帝的脸色也发生了变化,他原本深邃的目光中,闪过一丝精光。他盯着苏清沅,像是在重新评估她。
良久,皇帝才缓缓开口,打破了殿内的沉寂。
“沈爱卿。”皇帝的目光转向沈渡,“此事风险极大,若查无所获,你与她,当如何?”
皇帝的问题就像一块巨石,猛地砸进了金銮殿平静的湖面。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聚焦到了沈渡和苏清沅身上。
丞相那一派的官员,脸上带着看好戏的表情,等着他们露出窘态,看他们如何退缩。宁王则坐在角落,手里把玩着一枚扳指,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那笑容里带着探究,仿佛在观察这场即将上演的好戏。
这是皇帝的权术。他既要考验苏清沅的胆识,也要看沈渡的忠心,更是在无形中,给这件事设下了一道看似公平,实则凶险的警告。
殿内气氛凝重,落针可闻。
苏清沅的心跳得有些快,但脸上却没有任何惧色。她知道,这是她为父翻案,也是她在这大晏朝堂立足的唯一机会。
她不能退,也绝不能让沈渡替她承担所有的风险。
沈渡微微侧身,正要开口。他本想自己揽下所有,替她抵挡一切风雨。
可就在他张口的瞬间,一道清丽却决绝的声音,先一步响彻了整个大殿。
“回陛下!”
苏清沅抢在沈渡之前,向前一步,站定在金銮殿中央。
她身姿纤弱,在宽阔的大殿中显得格外渺小,但那双清亮的眸子,却毫不退缩地直视着龙椅上的天子。
她的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
“若草民验尸之后,无法证明贵妃娘娘乃他杀,或无法洗清家父当年冤屈……”
她顿了顿,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殿内那些或嘲讽、或看戏、或担忧的面孔。
“草民愿以项上人头谢罪!绝无半句怨言!”
此话一出,金銮殿内掀起了一阵低低的哗然。
所有人都没想到,这个年轻女子竟然如此决绝,直接把自己的命都押了上去。
“好大的胆子!”林太医脸色发白,忍不住低声喝道。他没想到苏清沅会这么直接,这等于是把他的退路也堵死了。
宁王手中的扳指停了下来,他眼底的笑意敛去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深思。
他看向苏清沅,像是在重新评估这个女人。这份胆识,可不是一般女子能有的。
沈渡听到苏清沅的话,瞳孔猛地一缩。
他看向身边的女子,她背对着他,身形挺拔,像一株傲雪的青竹。他知道她很聪明,很勇敢,但他没想到,她会这么不顾一切。
来不及多想,沈渡没有丝毫犹豫。
他向前一步,单膝跪地,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陛下!”沈渡的声音低沉有力,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
他没有为苏清沅开脱,也没有试图减轻她的责任。
他只是简单直接地表明了自己的立场。
“臣愿以锦衣卫指挥使之位,以及……臣的项上人头,为苏姑娘作保!”
“若她失败,臣与她同罪!”
最后一句话,沈渡说得铿锵有力,斩钉截铁!
此言一出,整个金銮殿彻底炸开了锅!
“什么?”
“沈指挥使他……”
“天呐!他竟然为了一个女子,赌上自己的身家性命?”
满朝文武,无不震惊。
他们都知道沈渡冷酷无情,是皇帝最锋利的刀。可谁也没想到,这个被称为“活阎王”的男人,竟然会为了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医女,做出如此惊人的举动。
这简直是前所未有!
林太医彻底傻了眼,他瘫坐在地上,眼中充满了恐惧。沈渡这番话,不仅仅是为苏清沅作保,更是把整个事情的级别都拉到了最高!
赢了,沈渡和苏清沅前途无量。输了,那就是两人共赴黄泉,连带着他的嘲讽和阻挠,也会被视为阻碍查案,到时候,他林家只怕也要跟着遭殃!
宁王手里的扳指“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他却浑然不觉。他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阴沉。他死死地盯着沈渡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浓烈的杀意。
他从来没见过沈渡为了什么人,或者什么事,如此动容。这个苏清沅,究竟有何魔力?!
金銮殿外,林婉儿本想在殿外等候消息,听着里面的动静。
当她听到“沈渡”和“同罪”这两个词时,大脑“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她死死地咬着嘴唇,牙齿几乎要咬碎。她爱慕的沈渡,那个高高在上,冷酷无情的锦衣卫指挥使,竟然会为了苏清沅那个贱人,赌上自己的一切!
嫉妒的火焰,瞬间将她整个身心吞噬。她死死地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地掐进了肉里,却浑然不觉疼痛。
她发誓,绝不会让苏清沅好过!
金銮殿内,苏清沅缓缓转身,看向身侧单膝跪地的沈渡。
他的背影坚实宽阔,像一座无形的山岳,替她挡住了所有风雨。
她的眼眶有些发热,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感动。她知道,他根本不必如此。他可以退让,可以只保她不死,甚至可以旁观。
但他却选择了和她站在一起,赌上自己的一切。
这份情谊,这份信任,沉甸甸地压在她的心上。
沈渡感受到她的目光,却没有回头。他知道,现在不是儿女情长的时候。
他只是轻轻地伸出手,握住了苏清沅的指尖。
那是一个无声的承诺,也是一份坚定的支撑。
他们的身影,一跪一立,在空旷的大殿中显得格外醒目。
一人眼神决绝,一人神情冷峻,但都透露出不容置疑的决心。
他们的气势,足以撼动整个朝堂。
龙椅之上,皇帝的目光深沉如海,像是两团深不见底的旋涡。
他静静地看着下方这一幕,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让人猜不透他此刻在想些什么。
他既是帝王,又何尝不是一个男人。
他当然能看出沈渡对苏清沅那份异于常人的情谊。
他培养沈渡多年,为的就是让他成为自己最锋利的刀,而不是为了一介女子,牵绊住自己的手脚。
但沈渡的这番话,也确实让他有些意外。他没想到,沈渡竟然会如此情真意切。
帝王的心思深不可测。
他知道,这件事情已经超出了简单的验尸范围。
这不仅仅是查明贵妃死因,为苏家翻案,更是一场围绕沈渡和苏清沅,以及他自己的权力博弈。
过了许久,久到殿内所有人都开始感到焦躁不安的时候,皇帝才终于开口。
他的声音沙哑低沉,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准了。”
仅仅两个字,却重重地砸在每一个人的心上。
这两个字,意味着苏清沅和沈渡的请求,得到了皇帝的恩准。
但同时,也意味着他们二人的身家性命,已经被紧紧地绑在了一起。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待着皇帝的下一句话。
“不过……”皇帝的声音再次响起,语气中带着一丝玩味,“朕只给你们……三天时间。”
三天!
这两个字,如同一道惊雷,在殿内炸开。
所有人都惊呆了。
三天,这根本就是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贵妃的骸骨,已经埋藏在龙泪湖底三年之久。如今虽然因为干涸重现天日,但经过三年时间,早已白骨化。要在三天之内,从一副白骨中找出他杀的证据,并且能够洗清苏家的冤屈,这简直是痴人说梦!
这分明就是皇帝给他们设下的死局!
苏清沅听到“三天”这两个字,心头猛地一沉。
她知道,这代表着皇帝对她的信任,还远远没有达到可以放任自流的地步。他要的,不仅是真相,更是她展现出的能力。
三天时间,确实太短了。
但她没有选择。
沈渡缓缓起身,他的手依然紧紧地握着苏清沅的指尖。
他看向皇帝,深邃的眸子里没有任何波动,只是平静地应道:“臣……遵旨!”
苏清沅也紧随其后,恭敬地行礼:“草民……遵旨!”
皇帝满意地点了点头,收回目光,不再看他们一眼。
他知道,他已经在这场博弈中,稳稳地占据了上风。
而宁王,则死死地盯着沈清沅和苏清沅离去的背影,眼底的阴鸷越来越深。
他绝不会让他们有三天的时间去翻案!他必须在他们动手之前,做些什么!
……
沈渡带着苏清沅走出金銮殿。
殿外的阳光有些刺眼,却不及殿内的气氛冰冷。
苏清沅只觉得手心有些湿润,那是沈渡的手,带着一丝温暖和汗意。
“沈大人……”她刚想开口说什么。
沈渡却已经松开了她的手,大步流星地向前走去。
“陆远!”他高声喝道。
“属下在!”陆远从阴影中走出,快速地来到沈渡身边。
“速去调集北镇抚司人手,即刻封锁龙泪湖。”沈渡声音冰冷,不带一丝感情,“任何人,不得靠近!违者……格杀勿论!”
“是!”陆远领命,身形快速消失。
沈渡的目光这才重新落到苏清沅身上,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
“三天时间。”他沉声说道,“我知道这很难,但你必须做到。”
苏清沅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我明白。”
她知道,现在不是矫情的时候。
她的肩膀上,背负着自己的命,也背负着沈渡的命。
“现在,我们去现场。”沈渡语气坚定。
“可是……”苏清沅有些担忧,“贵妃的母族那边,只怕不会善罢甘休。”
她清楚,在古代,开棺验尸是一件极为不吉利,甚至有辱逝者名声的事情。贵妃的家人,尤其是那些爱惜羽毛的权贵,绝不会轻易答应。
沈渡的嘴角勾起一抹冷厉的弧度,眼中寒光一闪。
他没有回答,只是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开棺。”
这两个字,像一把无形的刀,预示着即将到来的腥风血雨。
苏清沅看着他冷峻的侧脸,心中不禁一凛。
她知道,接下来的三天,注定是一场硬仗。
一场赌上性命的硬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