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之花》一颗雪梨

84、弓不拉满，势不使尽 步步杀机

　　赵阳背抵着墙，瘫坐在地上，手无力地垂下来，手中磕托一响，枪械落在地板上的声音。

　　眼前，血液从郑克己身下汩汩涌出，蛇形蜿蜒着，流向赵阳，以包围之势，仿佛随时会扑上来，伺机咬他一口。

　　两三米开外，一双白色尖头高跟鞋从虚掩的门缝里伸了出来，蹬一声，稳稳踏进了室内。

　　一双纤白的脚踝，矫昂着猫步，满意地环顾了一圈战场，检阅合格后，这才收起防御，并在了一起。

　　脚踝的主人。

　　是姜妍。

　　赵阳瞪大眼睛，一瞬清醒了，再度确认一眼倒在地上的郑克己，他明白过来了，他中了这个贱人的计。

　　“怎么办呢？”她用一种天真的笑容发问，“我不过晚来几分钟，你居然就等不及把郑克己杀了。看样子你是要彻底从陆邈的阵营里分离出来了。”

　　“你一开始就是这样打算的。”赵阳笑了，“妈的，你一直就是陆诩那边的！你故意向我提出勒索，然后引导郑克己过来，我更蠢，因为等不及要杀你，还没看清楚来的人是谁就动手了。”

　　“就算你看清楚是郑克己，我也一样让他出不去这个门。”姜妍笑出声，“现在怎么办？大水冲了龙王庙，自家人打了自家人，陆邈那里你就不用想回去了。”

　　“呵，所以你觉得，你能出去？”赵阳破口骂起来，“贱人，信不信我连你一起杀了！”

　　姜妍不退反进，脚一划，直接把掉在赵阳脚边那把枪踢飞了。

　　“看来里面是没有子弹了。”她徐缓从容地从包里取出另一把乌黑唧亮的小手枪，“杀了我，又有什么用？杀了我你就能活吗？赵阳，我要是你，我就分外感谢姜妍这个女人，因为她，你终于告别了那种左摇右摆的生活了，你做事太瞻前顾后，所以才会被人掐住七寸——包括我，其实我什么都没做，就只是在等你犯错。”

　　“你以为陆诩为什么不重用你？你以为他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吗？有没有可能，从一开始，你就是被作为双面工具培养的？陆诩是什么人你还不知道吗？他是个给自己制造弱点来骗别人上钩的人，你连我都对付不了，你能对付的了他吗？”

　　“你不用担心他容不下你，因为你的叛变也是他计划的一部分。如果陆诩做成这个圈套只是为了杀你，也不会让我孤身前来了。可是话说回来，杀了我，难道你就回到陆邈身边换取荣华富贵了吗？我相信以你的聪明，再逆境的牌，也能打出王炸。当然，你有权力拒绝，可是出了这个门，你又能去哪里呢？说句难听的，你连被杀的价值都没有。”

　　赵阳盯着姜妍，许久，眼眶都要灼烧起来了，终于，吐出一口浊气：“好，我答应你。”

　　“很好。”她把那把手枪塞进他手里，“既然决定了，那就做到底。本来我可以让郑克己彻底凉透的，现在却把这处决权交给了你。”

　　做完这件事后，赵阳第一时间去找了陆诩。

　　陆诩先还没反应过来，这件事比他预想得快了许多，但是他没有发表疑问，很快猜出是姜妍的手笔。

　　他有点无奈，同时心里又有点得意。他的女人。

　　“关于陆邈和LGB组织之间的交易，我想你多少知道一些。”陆诩说。

　　赵阳点头称是，“我去鸡尾酒会，也是因为这个。里面有位来宾是LGB某领导人的秘书长的侄子杨安生。据我了解的，有LGB成员从南美洲组织运送□□，在欧洲和中东出售，所得的非法资金通过两个TBML（Trade Based Money Laundering）计划同时运作，A计划为电汇到麦勒，用以购买二手车。而陆邈手下就控制着几家公司，用来接收并售卖出口二手车，之后这些车辆被出口到其他国家，二手车产生的收益最终被用于LGB的建设。这个杨安生每天不务正业，吃喝嫖赌样样都沾，我想，通过他也许可以拿到陆邈的把柄。可惜暂时没有什么进展。”

　　“只要肯下功夫，总是有迹可循的。”陆诩说，“你还不知道吧，允汐和杨金水，是恋人关系。”

　　“那么——”

　　“我是在提醒你，小心点，不要低估女人，不要再受女人的蒙蔽。”

　　凌晨三点。

　　姜妍看着洗手池壁上的血，拧开水龙头，把血水冲掉了，顺带漱了漱口。

　　手机铃声响了。

　　“你有病吧，几点了给我打电话。”姜妍强压着不适。

　　“别急着挂啊。”赵阳悠悠说，“这时候还能接电话，陆诩不在？”

　　“有事说事，没事我挂了。”

　　“姜妍，你这种女人居然也会有真心的时候，真是见鬼了。”赵阳嘲讽了姜妍几句，“我今天才知道，允汐和杨金水是情人关系。我费尽心思接近杨安生那么久，没想到关键的一着居然就在你昔日的小姐妹身上，也是，那个女人该死得漂亮。我说，你是不是该出把力？你应该会比我容易许多吧。”

　　“你是怕陆邈对你下手吧。”姜妍说，“尤其他现在知道你叛变了他。”

　　“我怎么能和你比呢。陆邈把你放在陆诩身边，为的不过就是给他添堵。成不成，陆邈都没有损失，我可就知道的太多了。”

　　“我还是觉得杨安生那条路更好走一些，允汐是陆邈手里很重要的一枚棋子，尤其是经过这件事之后，一定是拉起十二分警报。贸然去接近允汐，很快就会引起陆邈的注意，反而坏事。”

　　“那好吧，我再想想办法。不过我觉得，以杨金水的老谋深算，他不会把重要的差事交给杨安生做。”

　　“不用着急，自从上次书信事件后，许多人都离开了陆邈的阵营，他已经自顾不暇了。玩完不过是迟早的事。”

　　挂了电话，姜妍想，是不是到了该离开的时候了。她的身体她自己心里清楚，已然撑不了太久了。郑克己一死，赵阳又叛变，陆邈越发失了人心，一旦被发现与LGB勾结的证据，前程算是被彻底断送了。

　　这也就是上帝极尽讽刺之处：越是用力的人，往往越是走不远。如她，越是机关算尽，越难以主宰自己的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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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少墉推开包厢的门。

　　陆诩伏在书桌前，手执毛笔，做每日的书法功课，从前寅先生在的时候，常说书法可以静气。

　　现在倒越来越有寅先生昔日的风采了。少墉想，凑近去看，已经可以媲美名家了，笔酣墨饱，一气呵成。不过比起兔起鹘落的下笔，书写的内容倒更耐人寻味——

　　弓不拉满，势不使尽。

　　少墉不由发笑，“这就是你比陆邈狡猾的地方。”

　　“天道忌满，人道忌全嘛。”陆诩说，放下毛笔。

　　“关于董事长的遗嘱，第一条是事业接班人与财富管理人分开授权。第二条是候选人的竞选，董事会和工会那边已经搞定得差不多了，陆邈那里不过早晚的数。”少墉说，“下一步你打算怎么走？一旦外部局势稳定下来，你这里可就危险了。”

　　“坐以待毙当然不行。”陆诩说，“不过话说回来，最希望我死的人，也是在五大家族局势动荡之际最怕我死的人吧。”

　　少墉一怔，明白过来陆诩的意思，“可是这样是不是太冒险了？”

　　“我想了很久，也只有这个办法才能抓出执行最后遗嘱的人。”

　　关于陆泓易的三道遗嘱，简直步步杀机。在与陆邈的候选人竞争里，出局是死；不出局，即被董事会和工会推举为继承人，也是为暂时稳固家族与其他家族的关系，等局势安定下来，还是死。从一开始，陆泓易就没打算让陆诩活。

　　“我现在担心的是，除了你我，董事长，还有执行第三条遗嘱的人，在这四人之外，会不会还有其他人知道你的身世？”

　　“我想以董事长的风格，大概率不会。多一个人知道，就多一分潜在的危险。一旦消息不胫而走，就无异于逼反，还会极大地影响陆氏将来的走势，董事长最讨厌的就是超出计划之外。”

　　“既然你已经决定了，那不妨就把事做绝。”少墉说，念出一个名字：任远。

　　随着最后一个音节落地，两人间骤升起一股无形的默契。没错，陆辰陆琛不济事，光有一个陆邈还不够，未来的接班人之中还有一个隐形的继承人，也就是名义上为陆家养子的任远。

　　五，好数字，代表掌控一切。

　　关于任远的身世，查是查不出什么的，其他人或许被蒙在鼓里，但这逃不过贾寅的眼睛。从任远进陆家的第一天，贾寅心里就暗暗打起了鼓，且这招妙就妙在，连任远自己都还不知道，为的就是有一天陆家内斗到了两败俱伤的时候，不能给其他人以可乘之机。

　　“既然陆泓易没想过给你留后路，那我们索性就把事做绝了。”少墉一改往日文质彬彬的形象，“陆琛已然废了，陆辰不难解决。任远留着迟早是个祸害，既然你需要一场事故，不然顺带把任远一起解决——”

　　“少墉。”陆诩打断了他，“我从来没有动过这个念头，以前没有，以后也不会有。等我揪出那个人，我会带姜妍离开这个地方，这些年我们借着陆氏的资源发展出了自己的势力，完全可以靠自己活下去。吃水不忘挖井人，只要他们不过分，没必要做那么绝。”

　　“难道是爱情让人心软吗？”少墉笑了，“好吧，虽然你成不了第二个陆泓易，但我很庆幸，有你这个好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