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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爱与死的边疆 一切的对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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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轮台球结束,服务生又换上果盘和酒饮。
任远不作声推门走了进来。
“走了。”他说。
陆诩抿一抿唇,还是什么都没说。
“我说你们俩怎么回事?才一年,成仇人了?”
“我跟你说话呢?不要这样喝,会醉的。”
他几乎是在宣泄。任远制止着,极力把酒从陆诩手里夺下来。对峙往来的力矩忽然消失,任远惯性地往后一倒,几乎同一时间,陆诩推门抢了出去。
空荡荡的街口,霓虹闪烁,车水马龙,树叶随风摇晃,人潮里沸出笑,红绿灯倒计时的大眼睛痉挛着,一帧一帧,彻底失焦。
人潮呼啸着过去了。
没有姜妍。
他给她打电话,一通,两通……无人接听。
家里的电话很快接通了,是阿姨。
“姜小姐吗?她出去了,还没有回来。”
“等她回来了,第一时间打给我。”
“好的,还有别的事吗?”
“……没了。”
任远找了出来,“怎么了?里面那么多人呢。”
“姜妍走了。”
“不是你让她走的吗?”
陆诩垂眸,酒精加之海风的熏陶,脸上的神采有些湿漉漉的。
“你说她会去哪儿?”
你早干什么去了。任远懒得再说,拿出车钥匙解锁,“我亲自去找,好吧?你快回去,别把里面那群大小王得罪了。”
“找到她给我电话。”
“知道了,快回去吧。”
“如果你没找到——”
“你的司机也来了。”任远连拉带扯住赶来的司机,“不会找不到的。她可是姜妍,她不是宋晴雯,也不是宋晴美,更不是泠小姐,怎么可能这么一件事就怎么样呢,你说是不是?司机先生?”
“是啊。”司机连声应道,“姜小姐那么爱钱,她是不会轻易离开的。陆先生应该要有信心才对……”
回到包厢之后,陆诩顿感不胜酒力,到底也强撑了下来。到了将近散场,阿姨打来了电话,他朦朦胧胧听到说姜小姐回来了,这才顿觉心里一松,眼皮也越来越沉,当晚就睡在了会所。
天还蒙蒙亮的时候,陆诩醒了,看了看时间,手机上还有司机打来的电话。
半小时后,司机的车抵达会所,将陆诩送回了别墅。
阿姨正在厨房做早餐,见陆诩回来,十分不可思议。
“陆先生早,要在家吃早饭吗?”
陆诩揉了揉杂乱的头发,随意应了一句,“她呢?”
“他?司机已经走了。”
“我说……姜妍呢?”
“还在卧室,昨天回来之后……一直……”
他根本没有在听,转身上了楼。阿姨识相地闭了嘴,继续回到灶台煲汤,一面咕哝道:“看来要再煮一锅醒酒汤了。”
他很轻地上了楼,不想吵醒她,潜意识里也有点怕吵醒自己。
抬手,准备敲门的时候,门被拉开了。
他的手定格在空气里。
“早。”
似乎是伴随着他手的动作,阳光也泛起一层涟漪。
她没有说话,逆着光站在那儿,脸色很苍白。
“刚起来吗?不再睡会儿?”
“我有事和你说。”
他忽然注意到她身后落地窗渗透进来的光,喑幽、呛味的粉笔灰色,对照明净的玻璃,就像蒙盖一层岁月的尘灰。
一时间,他的心头涌起一种不知名的伤感。
“我昨天回来想了很久,”姜妍说,“如果我的存在给你造成了困扰,甚至是麻烦,我想我是时候离开了。”
“你想告诉我的就是这个?”他拔起声音,感到十分恼火,转而看到地上打包收拾好的行李,声音又瘪下去,“我不是那个意思,你愿意听我解释吗?”
“重要吗?”
“如果我当时不那样,被灌醉的就是你了。你预备今后一直这样喝下去吗?你的身体受得了吗?”
“我早就已经无所谓了。”
“你不要——老是说我听不懂的话!”
“我只问你一句,你希望我走,还是留下?”
他看着她,她看着他。窗外,鸟在清啼,阳光忽闪忽现,而她镶嵌在门框里,暗了、旧了,触了灰、褪了色,粘连着的空间层开始变质、腐烂、衰朽、多灰、肮脏、卑鄙、发粘、裂纹。
一切的对峙,一切的终结。
他的心猛地一跳,就好像一霎睁开了眼睛。
“别走。”他拉住她,“别走。阿妍。”
这是我回来之后,你第一次这样喊我。她闭上眼,心想。
*
“姜小姐,吃饭了。”阿姨在门外敲门。
“知道了。”姜妍含糊应了一句,翻了个身,拿手机,看时间。
已经八点钟了。
“先生说让你多睡一会儿,我记得你说今天有约,现在喊你不晚吧?”又想起什么,“你中午回来吗?先生说他中午会回来用饭。”
打发走了阿姨,姜妍快速洗脸换好了衣服,司机都没叫,就急急准备出门了。
今天可是一点晚不得。
注意到动静,阿姨从厨房探出来,“外面在下雨。”
姜妍拿了伞,朝厨房里煲海鲜浓汤的阿姨看了一眼,这才关上门走了。
下得还真不小。
风声挟带着雨点,一阵秋风扫落叶似的,姜妍擎着伞走在雨里,半边身子先淋湿了。
天阴灰得像是煮着汤的锅底,涛涛的白雨要将世界给吞没了,树木在雨水的不断冲刷下,竟古色古香了起来。那颤抖的翠绿色树叶,油棕色的树干,以及光溜溜的沥青马路,散发出潮湿而清新的磅礴气息。
她感到一阵快活。
哔——不远处,车喇叭的叫喊声。
很快地上车。
车门把一切风声雨声关在外面。
“好久不见。”赵阳打招呼道,递上一杯热咖啡,“本来想找间咖啡厅的,一想人多口杂,不如在车里,清清静静的,又安全。”
“就怕很快就要不安全了。”姜妍看了赵阳一眼,“你也太坐不住了。”
“不然我怎么向上面交代?四个月过去了,你一点进度没有。”
“陆诩这不是回来了吗?你急什么。”
“我当然急了,郑克己那边可是一点没落下。”
“你才来多久?跟郑克己较量上了?”
“有没有可能,不是我要跟他较量,是他容不下我?”说着,赵阳就要不耐烦,“说说你吧。”
“没有之前那么排斥我了,但还是有防备心。”
“会所呢?”
“想也知道,还没有接触到什么核心人物。”
姜妍把近期会所里的事讲了一遭,赵阳询问了一些有价值的信息,与他已知的信息核对无误后,要求继续深入。
姜妍说知道了,看看时间,已经过去了一个钟点。
雨声潺潺,照理已是浓春艳景的时候,可空气里还能嗅出一丝残秋的冷意。
“我要是你,就不会这么着急。”她闲闲点起一支烟。
“怎么说?”赵阳问。
“先是你,再是我。陆邈自己都解决不了的难题,你却能解决,从此一人之下万人之上,那当然很好,不过你觉得他下一个要解决的会是谁?”
赵阳心里一咯噔,“你这话什么意思?”
“到了那时候,你经得起郑克己煽风点火吗?我不过是在安慰你。他现在对陆邈说你不好,你倒不必太在意,等到他真要说你好的时候,你才是真要不好了。”姜妍奇异地微笑着,慢条斯理打开伞,下了车,“对了,还有一件事我没说。你现在很安全,陆诩还不知道你叛变的事。”
她走了,赵阳却感到不是滋味,双眼望进雨幕里。
雨滚滚地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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灶台上,浓汤咕嘟咕嘟煮熟了,蹿顶着锅盖。
姜妍推开门,玄关的灯亮着。因为下雨,室内很昏暗。
“先生回来了。”阿姨招呼一句,去灶台盛汤。
陆诩在客厅,看到姜妍进来,淡淡打了声招呼,又低头看回笔电。
就她知道的,近来陆氏股票的行情很不错,陆辰很珍惜这难能可贵的机会,自从陆琛住进精神疗养院之后,他好像骤然意识到了肩上挑起的重担,比以前更务实了,他每周会去疗养院看望陆琛一次,陆琛的病情也有了很大起色。
“今天不忙吗?”她把包丢在沙发上,欣赏起落地窗外的雨景,潇潇飒飒,穿林打叶,好不惬意。
“今天没有去会所?”陆诩问。
“没有。”姜妍端着胳膊,“打算下午去,顺带试试新来的美容师的手艺。”
她说这话时语气非常自然,再正常也没有了。
“要去三点以后吧。”陆诩说,“今天会有高定送过来,尺寸不合适可以改。”
她不为所动,“不会是和那位泠小姐一起逛秀场的时候买回来的吧。”
他笑了,仿佛很愉悦,“怎么?你很介意?”
“如果你是和她一起看的,那我不要。”
“你们两个是一种类型吗?”
“也许你换了口味。”
“也不是不可以考虑。”
“你的眼光什么时候这么——奇特了?”她徐徐走过来。
“你抽烟了?”
“嗯。”
“少抽点,我不喜欢。”
“有什么关系。反正你也不怎么回来。”
他合上笔电,靠在沙发上,端详着她,“我昨天没有陪你?”
“你最好明天也这样说。”她牵一牵嘴角,离开了他,上楼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