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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你自由了 一个人的天 ...


  •   这一次的拍卖仪式上,有一件拍品是姜妍的手镯,宋晴美出于与姜妍比赛的缘故,也出手了自己的珍珠耳环,并且特意将拍品排到了姜妍的前面。

      不过令宋晴美颇感意外的是,叫价并不似她想象中那趋势,加价到300万就进入了白热化,而她的预估值在400万,难道因为她就要结婚了,索性连带珠宝都贬值了?宋晴美在心里冷笑,又想,或者因为要避嫌。

      “三百二十万!”拍卖师在台上加价。

      宋晴美接连转了几次头,陆诩呢?今天当着这么多人,他连这点面子都不给?让她的朋友们怎么看?换做倩楠的未婚夫,高低得加价到四百万,拍回来了再作为礼物送给她,他倒好,越来越不拿她当回事了。

      此时,陆诩也在台下寻找着,没看到姜妍。依照她的作风,拍卖手镯后会向竞拍者致谢,什么时候了,她怎么还不来?

      “三百五十万!成交!”拍卖槌落下的声音在大厅里回荡着。

      宋晴美脸彻底铁青了。

      “诩总。”梁助理疾步走了过来,“现场没找到姜小姐,电话也没接。”

      “你没去上面看看?”
      “我现在去联系经理,”
      “不用,我有权限。”

      陆诩一路奔上电梯,来到房门前,敲了几下,里面没声音。

      “姜妍?你在吗?”

      还是没声音。陆诩刷了房卡,门锁咔哒一响,在这幽寂而空荡荡的走廊里,格外触耳惊心;推开门,里面漆黑一片。

      陆诩插卡开灯,一面打电话,一面就在房间里寻找起来,客厅里没有,衣帽间也没有,厨房里也没有。

      就在陆诩走进卧室扫眼四周的时候,忽然觉察脚下的地板滑腻腻的,就像是踩在什么黏稠的液体上。

      他低头,惊见脚下是一滩鲜红的血泊,从卫浴间的门下流出来的!

      他掀开门,喊叫着她的名字,姜妍歪着身子倒在墙上,不省人事,下身的礼服裙全被血浸透了。

      /

      任远风急火燎地赶到了医院。

      抢救室的红灯还亮着,那颜色真使人神经受到压迫,像是快烧断的残香头,一闪一闪地预警着。

      陆诩抵着抢救室那扇玻璃窗,脑子里一片空白。

      今天的事算是闹大了。任远头疼地揉揉太阳穴,问一旁的梁助理:“到底怎么回事?发生什么了?”

      “我也不知道。”梁助理声音压得极低,近于呢喃:“诩总先上去的,我随后上的电梯,门一开,他抱着姜小姐就冲了进来。”

      那场面简直失控了。陆诩现在还头脑发麻,不明白好好的怎么就这样了。他看姜妍很不好,来的路上完全失去了意识,呼吸很微弱,嘴唇都灰白了,她会死吗?明明下午的时候还好好的,到底发生什么了?

      抢救室的门开了,医生很快地走了出来,口罩下的脸已经汗涔涔的,先称呼了一句陆先生,道:“情况很危急,姜小姐是流产后的大出血,需要切除子宫。”

      陆诩听了,如轰雷掣顶一般,“你说什么?流产?她流产了?”

      任远和梁助理面面相觑。

      “是的。很抱歉。不能再耽误了,必须马上签手术同意书,不然随时会有生命危险。”

      陆诩完全傻了,看着医生嘬弄着口型,忽然什么都听不见了。

      任远先一步反应过来,抢过手术同意书,冲陆诩道:“快签字啊!你想她死吗?”

      陆诩机械地接过那张纸,机械地在上面签了字,任远看到他的手在抖。

      凌晨三点,姜妍被推出手术室,进了加护病房。医生说暂时脱离了生命危险,需要入院观察。

      在加护病房呆了一晚,姜妍才被转入普通病房。陆诩整宿没睡,守在病床前,等她醒过来。

      任远站在一旁,半晌,才开口:“我先回去处理事情。你也注意身体。”

      递给梁助理一个眼色,梁助理点点头,“交给我好了。”

      两人一起出了病房,关上门。

      一切静极了。静到失真。剧烈的精神上的痛苦仿佛被上了一层麻药。陆诩一动不动坐在病床前,渐渐的,感知不到身体的存在。

      他轻轻挽着姜妍的手,轻轻地说——不知道向着她还是自己,或者别的什么,“只要你能醒过来,只要你和从前一样,你要怎样我都答应,真的。”

      他想不通,他真的想不懂。为什么她有了他的孩子却不告诉他。为什么要背着他把孩子流掉。就这么不想在他身边?

      他挽着她的手,贴在自己的脸颊上。她的手好凉,就像他的心一样。

      那天陆诩连带着想起了很多事,从他与姜妍的初识,到恋爱时的点点滴滴,再到分手后可能的蛛丝马迹——她跳下车,在马路边强忍着呕吐,应该就是那时候,他竟然一点没觉得。可那毕竟是分手之后的事了,结合她的心理处境,他应当理解她、宽宥她,他这样告诉自己,可心里无比地滞涩,就像钢丝球在玻璃上的刮痕。

      下午的时候,姜妍醒过来了,耀眼的光线刺穿眼皮,一团灿白的光,还以为自己死了;她极力想看清这死后的世界,完全睁开眼后,看到的却是陆诩枯涸着的眼睛,除了失望,还有夜晚熬穿后的深深的疲惫。

      他就那样看着她,没有哀伤,没有惊讶,更没有喜悦,什么都没有。

      “对不起。”她终于还是说了。像一颗石子,投进深幽了千年的古井里,叹息般在病床前弥漫开来,于是什么也不必说了—— 穿梭在他与她之间的、数以万计的烟尘的可能;冬日的阳光斜切一刀在她与他之间,她黑夜般一直暗下去,而他苍白到近乎透明。

      “醒了。”陆诩说,“饿不饿?我给你盛一碗粥。”

      起身转过去的时候,他低下脸,很快地擦掉掉下来的眼泪,端了粥,就在床头,“别动了,会扯到伤口的,我喂你喝。”

      姜妍小口小口喝了,喝完一碗,陆诩问她还喝不喝,她摇摇头。

      “你很怪我吧。”

      “没有。”他说,默了半晌,心想:我怎么忍心怪你。我根本连生你的气都舍不得。

      他没有那样说,而是说:“我尊重你的选择。”

      之后便不说话了。他知道她疼得难受,喊医生又打了一次止痛针。

      “陆诩,你回去吧。我睡一觉就好了。”
      “我留在这里陪你。”
      “你需要休息。”
      “我会休息的。”

      姜妍几乎忍不住要说,她不是不想生下他们的孩子。可是现在说这些话出来又算什么呢?平白让他伤心,既然当初没说,那就永远别说。

      -

      一连几天,他衣不解带地照顾她,始终没有说一句责备她的话,甚至连为什么都没有问。他越是这样,她越是惭疚。

      “你在这里陪着我,真的没关系吗?”
      “没事的。”

      “公司也没问题吗?”姜妍叹一句,“我真的没事,你回去吧。”

      “如果真的不想让我担心,就不要总是做傻事。”

      “今天早上,宋晴美的电话打到我这里了。”

      “不用管她。”他在窗前站了一会儿,“今天天气不错,在这里晒晒太阳吧。”

      他们之间的对话就止步于此,更多的时候是沉默。她日常下地行走,他搀扶着她,两条影子在地板上缓缓挪动,像是在屋子里生活了很久的夫妻,到了夕阳时分,浓重的日色幕影把一切渲染得像泛黄的老照片。

      就是有那么一瞬间,她会无法抑制地难过,因为她永远看不到多年之后他的样子。这病床前的一切,不过是在她还活着的时候,所幻想出来的耄耄之年的梦。就只是她一个人的天荒地老。

      她注视着玻璃上他的侧面,刹那间,她才明白她有多爱他。

      真的。她宁愿那时她就死了。至少他心里会给她留一个位置,而不是像现在,他尽把一切可以做的都为她做全了,如此,她彻底消失在他的生命里,他可以毫无遗憾也毫无留恋地去和别的女人结婚,生孩子,养一只猫或者一只狗,从清晨的公园散步到家,走过一个个春夏秋冬,走过一个个四季轮回,一直走,从黑发到白发,从清晨到黄昏,直至走到生命的尽头。

      “你说,这是我的报应吗?”
      “好好的干嘛说这个。”

      “我想说的是,我不后悔。”她顿了顿,“如果一切可以重来,我还是会这样选。”

      如果可以再次遇见你。

      “是吗。”陆诩垂下眼皮,听到的却是:我依然会选择离开。

      *

      出院的日子。陆诩带了司机过来,把东西一一收拾好了,然后送上车。

      病房里只有他和她两个人的时候,他递给她一个文件夹,里面装着她交给他的离职申请和终止协议书。

      “你自由了。”他说,把那张纸轻轻放在床头,轻轻地转身。仿佛从未来过。

      他走了。

      姜妍呆坐在床边,逐一翻过纸张,上面清晰地签署着他的名字。手不自觉轻抚上去,如同轻抚着他的眉眼,他的脸颊。

      她自由了。她真的自由了。从她到允家的第一天,到现在,两千九百一十一天,两千九百一十一个夜晚,两千九百一十一个一模一样的梦。她真的自由了。她不再属于任何人,从此刻起,她只属于她自己。可是她不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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