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之花》一颗雪梨

68、候选人 棋子

　　结果当然是以不愉快而告终。

　　回去的路上，姜妍开车载着他们，宋晴美依然不作罢，姜妍看出来了，她不仅恨自己，同时也恨着陆诩，一路上都不忘记要狠狠地恶心他们。

　　“话说，”宋晴美软绵绵靠上陆诩的肩膀，“姜总监，怎么最近没看到你的男朋友呢？”

　　当然是指南璟风了。姜妍脸色不由一沉，哑巴吃黄连的表情。就因为有这错误的一着，才有了那三个条件，也才有现在这一幕——给前男友和他的现任当婚礼策划兼司机。

　　宋晴美见姜妍不睬，挤着眼笑得更开了：“姜总监？我问你话呢。”

　　“分手了。”姜妍翻了翻眼皮，“有劳宋小姐挂心。”

　　“你的事当然是头等重要了。”宋晴美带刺地说：“论抢男人的功夫——，呵，我们算是空欢喜一场了，听说你有了男朋友，好多单身的千金小姐都松了一口气呢。”

　　她对于姜妍的贬低和耻笑，让陆诩觉得十分刺耳，撇闪了肩膀，语意不善道：“你怎么说话呢？”

　　“怎么？说她两句，你心疼上了？”宋晴美开始朝陆诩进攻，“哪里就轮到你了？陆诩，我还就是要当着她的面告诉你——”

　　“就算不是我，你这样的女人，也不会有任何一个男人会爱上你。”陆诩嗤道，“悍妇。”

　　“没关系，我有没有人爱那都不重要。”宋晴美冷冷道：“只要我活着一天，你们两个就休想在一起，这就是你们的报应，我就是要拆散你们，我不幸福，你们谁也休想！”

　　伴随她这一句，车厢彻底安静了。

　　姜妍无语笑了。

　　陆诩索性撇过脸当听不见。

　　或者我们可以偷情。姜妍想。

　　陆诩也是一副讳莫如深的样子。

　　“姜妍，我还就是爱在你跟前炫耀我的幸福。”宋晴美横竖是放开了，“别跟我争，你赢不过我的。”

　　“好的。”姜妍目视前方。

　　“你管这叫幸福？”陆诩又坐视不住了。

　　“你不幸福我就幸福。”宋晴美顶了回去。

　　“很好，那我也告诉你。”陆诩轻蔑地笑了起来，有点痞性，姜妍还从没见他这么笑过，“你最好不要指望我会做一个合格的丈夫，我就是出去嫖，也不会跟你同床共枕。你毁灭了我的幸福，你也休想。”

　　宋晴美还从来没这么气冲头顶，平时她尽赶着陆诩吵闹，他都是一副充耳不闻爱搭不理的样子，今天竟然为了姜妍频频下她的脸——就你会偷，难道我不会吗？
　　又忽然意识到即将脱口的话，简直疯了，那等于供出她和金浩的奸情。

　　想到这里，宋晴美硬生生把话吞了回去，脸都气紫了。

　　怼完宋晴美，陆诩又记起了那三个条件，目光便对准了姜妍，“送过宋小姐，然后去公司，稍晚点还有视频会议。”

　　回公司的意思，不过是要她去他那里。

　　姜妍没有接他的茬，但是长时间不说话，倒仿佛是默认。

　　“视频会议改到明天了。”她说。事实是根本没有这会议。

　　又拒绝他。陆诩松了松领带，他已经没多少耐心了，他的女人，不让碰，几个意思？

　　“那就改回来。”陆诩说，盯得姜妍芒刺在背。

　　宋晴美忽然幽幽道：“最近好像都没有看到董事长了。”

　　“在国外颐养天年。”陆诩说。

　　说时迟那时快，姜妍忽然感觉扒着方向盘的手臂一麻，接着是头晕目眩，忽然就不受控制起来，车一路偏斜着奔向右车道。

　　“踩刹车！”眼见车就要撞上右边的护栏，陆诩紧急叫停。

　　突然的急刹震得人往前一蹿，宋晴美整张脸都撞在了车椅背上。

　　“你怎么开车的！”宋晴美尖叫道。

　　后面响起汽车鸣笛的声音。

　　“受伤没有？”陆诩跳下车，确认了姜妍没有受伤，这才松了一口气，“好好的怎么了？”

　　“对不起，有点走神。”姜妍也是一身冷汗。

　　好在没有造成事故。陆诩绕到主驾，姜妍让到副驾，看着被挡风玻璃切过去的街景发怔。

　　之前她还抱着侥幸心理，觉得那隐匿血液里的诅咒或许会失灵，至少不会这么快，没想到如此迅猛。

　　车开过一个红绿灯，陆诩向姜妍瞟了一眼，她又无事相安起来。

　　“诶，你不至于吧。”鼻子眼里轻轻嗤了一声。

　　姜妍没有看他，也没有解释，这次他真的错会了她。当然，人总是相信自己愿意相信的，他倒宁愿她是装的，而不是真的有什么事。

　　误会就误会吧。姜妍耸耸肩，从前她是这样玩世不恭的。

　　陆诩再度朝她看了一眼，这次是彻底缄默无言了。

　　“姜小姐，”宋晴美兜起一个奇妙的笑容，“我看今天也很晚了，你的状态令人担心，不然先将就一晚，宿在我和陆诩那里吧。”

　　姜妍明白了，宋晴美要恶心一下她，顺带监察她和陆诩的行动。

　　“感谢宋小姐的好意。我想还是不要打扰你们的好，不然我就在这下车，打车回去就好了。”

　　“这怎么可以？”宋晴美剔了陆诩一眼，一副大房的架势恶狠狠地说：“只怕有人心里要起疙瘩，不能亲自送人回去。”

　　“是啊姜总监。”陆诩也话锋一转，针对起了姜妍，“既然你没什么事，就别来回折腾了。”

　　“我会把你安排在隔壁的客房。”宋晴美接着补充一句。

　　服了。姜妍翻了翻眼皮，陆诩跟着宋晴美别的没学会，恶心人的本事倒精进了不少。

　　……

　　这是姜妍第一次到宋晴美和陆诩的家，说是陆泓易送的，那风格既不陆诩也不宋晴美，多半是他自己喜欢的类型，高耸巍峨，白金相间，简直像个西式的王陵。

　　宋晴美接到一个电话，她约好的上门美容师已经到了，由于金额是按分钟计费，所以挎上包匆匆离开了。

　　车上只剩他们两人。

　　“上去，还是不上去？”陆诩慢条斯理地摘下安全带，就像每一次做之前解开衬衫第一颗纽扣时的样子。

　　姜妍不由笑了。

　　“笑什么？”
　　“笑你我恬不知耻。”

　　他逞着笑，偏着头去吻她。她一撇脸躲开了。

　　“所以我宁愿上楼，而不是跟你走。”姜妍说。

　　“是吗？你似乎忘记了你是怎么答应我的。”

　　“没忘，只是——”手点了点太阳穴，作出思考的样子，“答应的事就一定要做到吗？姜妍这个名字说话从不算数，我今天心情不好，等我心情好的时候再来履行承诺吧。”

　　打开车门，很快地下了车。

　　走出电梯，姜妍接到陆诩打来的电话。

　　“姜妍，老实说，你最近又抽什么疯？”
　　“你猜啊。”
　　“呵，不想猜。”

　　姜妍挂了电话。

　　直到入睡前，姜妍也没有再看到宋晴美，陆诩也没看到。打开电脑，处理了一些工作邮件，已经十二点了。

　　姜妍热了一壶牛奶，就在沙发上，下腹隐隐作痛，还是不舒服。之前说去复查，也一直忙着没有抽出时间，感觉有一个月了。

　　今天又险些出了事故，更加坚定了她要离开陆诩的想法。姜妍知道，如果她对陆诩和盘托出真相，他只会更爱她，男人的同情心是女人最大的筹码，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她不愿意那么做，她怕那种充满同情的眼神。

　　她这样想着，意识越来越沉，困意渐渐起来，就在姜妍歪着头要睡过去的时候，睡意忽然被隔壁的女声打断了。

　　呵，一个将死之人，深夜十二点，在前男友的家里，听他的未婚妻。

　　姜妍一阵心烦，从床上起来，在包里翻出香烟，点燃了，烟灰沿着指尖掉下来，砸在地板上，橘红色的火星一瞬爆开，亮了，暗了，将死将善，彻底熄灭了。

　　室内没有开灯，站在巨型落地窗前可以俯瞰整座城，香槟色的大楼如繁星一般，闪映在城市巨大的梦魇里，她想起自己初来金甾湾的那个夜晚，一样地站在落地窗前，连心跳都野心勃勃，现在呢？完全不复当初的心境了。

　　抽完一根烟，她穿好大衣，拎上包，很快地离开了宋晴美的家。这一带是郊区，不好打车，走了许久，才招到一辆。

　　才回到家，身上就冷一阵热一阵。她踢开鞋子，懒得脱衣服，直接倒在床上，沉沉睡了过去。

　　凌晨一点。

　　推开茶室木门，少墉瞥了眼在露台上吹着海风的陆诩，递上雪茄盒，笑道：“还是睡会所？”

　　陆诩悻悻瞥了少墉一眼。

　　“好好好，不问。毕竟你才是K11真正的主人。”

　　两人沉默着抽起雪茄。

　　“昨天殷董来了，一眼看上那个广彩的瓷碗，我说那哪行，再加一套赛弗尔的餐具，高低得送威尔主席一个情面。”少墉抽了一口雪茄，“我已经以他们的名义捐给了慈善基金。呵，也不过是把左口袋里的钱拿出来，再放进右口袋里罢了。”

　　陆诩点点头。

　　“我说，老爷子的事还要瞒着吗？纸迟早兜不住火。这些日子，你们陆家内部可都卯着劲呢，陆琛是老把戏了，贪图贩毒集团那些利润，陆总不过是为了勾掉赌场账面的开销，陆邈最近可是神神秘秘的，我的眼线查到他和赵阳有流水往来，此外，他和一个新兴的LGB党派之间也有关系，除了提供武器与训练，还有政治、外交、组织和资金方面的支持。”

　　“所以他对Vivid这样感兴趣。”
　　“感兴趣？”

　　“显然，麦勒政府受够了战争，对于涉及战争的这类组织，会题上名单，严格限制获取和转移资金的途径，而二手车国际贸易是洗钱的手段之一，不凑巧的是，油价的持续飙升让Vivid搅动了二手车市场。”

　　“看样子，他还没从这次陆氏的政治失足中捡到教训。”
　　“不，他只是认为，同样的事换作是他，他会做得更好。”

　　“你不一样，你尊重规律。”少墉叹道，“可是又有什么用？兄弟不齐心，陆氏迟早毁在你们手里。”

　　“这就是董事长不急于公开遗嘱的原因。”

　　“你知道遗嘱是什么？”

　　“不。比起眼睛和耳朵，我更相信自己的判断。”陆诩说，“董事长一定预料到陆氏会有一场内斗。现在这是什么时候？内忧必致外患。不公开遗嘱反而是件好事。”

　　真到了不得不公开候选人的那天，陆诩想，上面一定会有他的名字。有他在，陆琛和陆邈就不会轻举妄动，这会促成他们兄弟之间率先结成联盟，一致来对付他，换言之，第一个登上擂台的人往往先成为牺牲品。除此之外，等他这边消耗战打得差不多的时候，真正的继承人才粉墨登场，到那时，董事会早借着这场斗争看清楚谁是争权方，谁是真正的众望所归，他陆诩自始至终，都不过是陆泓易平衡家族内部的一枚棋子，等他这枚棋子消耗得差不多了，自然是时候出局了。

　　在这之前，他一定要押中真正的继承人，然后找准时机迅速抽身。

　　想到这里，他扯了扯嘴角。五，好数字，代表掌控一切。

　　“你还没吃饭吧？”少墉将雪茄丢在地上，踩灭了，“我叫厨师煲了蟹粥，还烧了几道地道的小菜，一起吃粥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