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之花》一颗雪梨

67、甲方 从来就没打

　　姜妍看着陆诩，有些不可置信，没想到事态发展到这里，竟然峰回路转，以至于有些怀疑，他真的同意了？是她想的那样吗？

　　“什么条件？”她终于看清了他的表情。

　　“第一，今天的事，我不想再发生第二次。什么南璟风，什么费云周，又是什么新闻集团的董事，你明白吗？”

　　“好。从现在开始，一直到我们结束，我不会再联系南璟风，以及除你之外的任何男人。”

　　“很好。第二件事，我要你来筹备我和宋小姐的订婚典礼。”

　　“好。”她狠了狠心，“还有呢？”

　　“第三件事，”他低了低头，呼吸萦绕着她的颈项，拂起几缕垂落的发丝，“你得给我生个孩子。”

　　什么？她骇然睁大眼，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命运给她开了一个巨大的玩笑。

　　当然，这表情在陆诩看来，全然是另一回事了。

　　“没错，你得给我生一个孩子。”戏谑地笑了笑，“既然你那么喜欢计算性价比，我也只好投之以桃，报之以李了。”

　　一面说，指尖轻柔地将发丝理在她的耳后。

　　“你确定？如果宋小姐知道——”
　　“那是我的事，答不答应那是你的事。”

　　姜妍不说话了，她上哪给他掏一个孩子出来？她看陆诩近来有点迷，在感情里有些优柔寡断起来，不想嗅觉还是那么敏锐，偏拣着软肉捏。

　　他从哪里想出这么一个条件？用孩子拴住母亲？

　　“怎么？办不到？”他端出一个清冷的姿态，“别说我没给过你机会。”

　　“不是。”姜妍用讲道理的口吻说，“我的身体情况你是知道的，我——”

　　“你只需要答应，或干脆拒绝。姜小姐。”
　　“要是我——”
　　“五秒。”
　　“不能换一个吗？”
　　“三秒。”
　　“好。成交。”

　　“这就对了。”他转过脸，抚了抚她的头发，笑容里有一种势在必得的成分。

　　“你喝酒了，我来开车吧。”姜妍说，打开车门绕到驾驶位，陆诩默然坐在后座，一偏头，闭眼假寐起来。

　　一路上，姜妍都在想关于孩子的事，陆诩应该不知道她流了产，可是向他坦白吗？绝对不行。她预感这已经濒临他的忍耐极限，一个男人，再爱她，屈杀他作为男人的尊严，后果还是很严重的，她没必要自找麻烦。

　　可是怎么办，假装怀孕那是瞒不住的。她思来想去，只好先把前两件事完成了，也许过一段时间，可以设法从中转圜，或者从其他方面进行弥补，目前也只好这样了。

　　姜妍把陆诩送回他独居的别墅，到了目的地，他指挥她把车开进车库，意思是她不用回去了。

　　熄了火，姜妍借口家里有事，道：“我自己打车回去就好了。”

　　“什么事不能在这里做？”他浑挑起眼，望着她，那意思很明显，“你需要拿什么，我找人去取，或者找人去买。”

　　姜妍不再说什么，跟随陆诩下了车。

　　“有这里的钥匙吗？”他含笑望着她，“我想你需要一把。”

　　“你非要这么阴阳怪气的吗？”姜妍也不受着他，横了陆诩一眼，“是不是还要我表现出一副柔弱小白兔的样子让你过过瘾？”

　　他嘲讽道：“我有这个权利，我是甲方。”

　　“那又怎么样？”姜妍抬起一个差不多弧度的微笑，“你干脆杀了我算了，那样还更好。”

　　“你很幸运，因为我目前还舍不得。”他算是跟她较劲上了，“不过你也很不幸，因为我从来就没打算放过你。”

　　说完，他掐住她的后脖颈，直把姜妍旋进了门，不给她任何转圜的空间，不及开灯，横抱了她丢在沙发上，开始直奔主题。

　　她不动声色地退避着他。

　　他反复曳着她。她的脸庞、她的手、她的胳膊，他要她回来，回到他这里。

　　拉锯中，额头挣出一层细汗，姜妍不动弹了，略微示弱的语气：“今天不方便。”

　　陆诩也并不生气，眼睛亮晶晶注视着她，慢条斯理地抬手，捻一捻她的脸庞，忽然笑了，“没关系，那就等你方便的时候。”

　　说着，很快地离开了她。去了浴室。

　　听着那沙哗的水声，姜妍方才松了一口气。

　　等他再出来的时候，她裹着被子在卧室里假寐，实则心烦意乱极了。听着他临近的脚步，却又定在那里不动，仿佛正目光灼灼地看着她，疑心是不是装睡？

　　姜妍忽然有些后悔了，不该那么快答应陆诩，也许根本就不可能完成——心里忽然奇异地一动，疑心是不是自己神经过敏。

　　陆诩换了衣服，知道她还没睡，依然轻手轻脚上床，拉好被子。

　　“晚安。”他轻轻搂住她的腰，轻轻地说。

　　*

　　宋晴美可谓欢喜到了极点，婚礼进行曲如约进行着，且正好借着这个机会向姜妍炫耀她的幸福。从场地、表演嘉宾、婚礼用的鲜花、邀请函，再到伴奏团和侍应生的服装，逐一要求与她核对细节。

　　当然，这也是公司宣传的一步。姜妍干脆将订婚典礼作为作为产品发布会的延展，从剧本、画册到伴手礼，再到影片和主创团队，不忘传递出爱情观与新品车系的憧憬理念，甚至在讲词中大胆引入了戏剧理念，因为证词人也是她，她不介意作为一个反派够多么戏剧性，想想，一个恶毒的灰姑娘给白雪公主和王子送上祝福，足以抓取上流社会的眼球了——还能连带气一气陆诩。

　　果然，陆诩看到姜妍的策划方案后，脸就像银制面具一样迅速氧化了。

　　“怎么，不满意吗？”姜妍似笑非笑地说，“还有什么地方需要修改吗？”

　　“很好，”陆诩关掉了页面，夸大口吻说：“非常好，太好了。”

　　“那当然了。这还是我在餐厅吃饭时在餐巾纸上构思出来的。”挑一挑眉。

　　于是她看到了，在他那无波动的死寂的面皮下，有一根筋从太阳穴向着腮部鼓动着。

　　办公室的门一瞬推开了，宋晴美旁若无人地走了进来。

　　看到姜妍，那放大的笑容蓦地顿住，“你怎么在这儿？”

　　“当然是关于筹备你和陆先生的订婚事宜了。”

　　听到她直称自己“你”，宋晴美露出十分不快的表情，显然姜妍并没有把她放在眼里。

　　姜妍洋洋别过了脸。

　　“你应该先来找我。”宋晴美目光追索着姜妍，“男人是不懂操心这些的，到底是女主人说了算。”

　　“宋小姐，我这样做，是因为我知道我筹备婚礼的方式不大能获得你的认同。但是从商业的角度，陆先生大概会满意，毕竟他是我的老板。谁给我发工资，我就替谁卖命。”又瞟了陆诩一眼，“当然，如果你们都不满意，可以直接换人。如果指名要我筹备，那么就是这样的，因为我十分地热爱工作，没有办法不从商业的逻辑考虑。”

　　宋晴美便把脸一沉，姜妍假装没看见。

　　“好了。”陆诩不愿意夹在两个女人中间，适时开了口，“后续有需要修改的地方再说。姜总监，你可以走了。”

　　“还不行。”宋晴美发话道，“姜总监，只怕还得麻烦你，今天我约了要去试穿礼服，你的品味我是十分认可的，就麻烦你和我们走一趟吧。”

　　知道的是要陪同着试穿礼服，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严押送审的嫌疑犯。

　　“她手头还有事没处理完。”陆诩说。

　　“那可不行。”宋晴美更来劲，“这么重要的时候，怎么能少了姜妍呢？她可太重要了。姜总监，你说是不是？”

　　最后，姜妍还是开车载着宋晴美和陆诩，一起去了定制礼服的明星工作室。

　　乘着宋晴美化妆试衣服的空档，姜妍靠在沙发，闭眼休息。

　　陆诩气定神闲地坐在旁边另一张沙发上，翻阅着杂志。

　　店员送上两杯沏好的红茶。

　　“要是很累，就先回去吧。”陆诩放下杂志，睐了姜妍一眼。

　　“没事。”姜妍闭着眼不动。

　　“你最近看起来很累。”
　　“最近事情比较多。”
　　“不然，明天的慈善筹备，你就别参加了。”

　　“我怎么可能不参加？”姜妍隙开眼，“凡是和你婚礼挂钩的事，我必然不会缺席。毕竟你我之间是有约定的。”

　　陆诩合上了杂志，“随便你。”

　　又冷笑：“现在就把约定看得无比之重要。”

　　显然，他对她已经不爽到一定程度了。这些日子，他差不多天天来找她，她每次都拒绝，当然他不知道是真的出于身体的缘故，到底也没有勉强，然而一次两次下来，已然一副看她演戏的表情了。

　　姜妍并不接话，对峙的沉默里，有一种压迫。

　　宋晴美趾高气昂地从试衣间里走了出来。

　　“怎么样？”

　　款款走至他面前停下，摆弄着造型。

　　“很好。”陆诩说，没有一点波澜。

　　“那看来是不满意了。”宋晴美的表情凝冷下来，瞟了一眼姜妍，“我看不如辛苦姜小姐去试穿接下来的礼服，兴许你还能多看几眼。”

　　“你有这个耐心，随便你。”陆诩说。

　　“谁又惹你了？发哪门子邪火？”宋晴美也不受着他，立时发难起来。

　　又有点反应过来，锐利地看了姜妍一眼。

　　“你们俩的婚礼，我没兴致掺和。”姜妍吊着头，偏坐一隅。

　　“没兴致掺和你跟过来干什么？”陆诩话外有音地说，“真扫兴。”

　　“你说谁扫兴？”宋晴美乍起喉咙。

　　店员目光复杂地在这三人身上流转一圈，露出生吞了海胆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