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之花》一颗雪梨

65、没有门的房子 到底要失恋

　　“我还是不大明白，”南璟风露出审视的目光，“这和你找我帮忙有什么关系？”

　　“当然你可以拒绝我。”姜妍说，“你也知道陆诩快要和那位宋小姐结婚了。”

　　“你的意思是，脱不开身？”

　　“也可以这么说吧。”姜妍不想南璟风知道自己生病的事，“我和陆诩谈过这个问题，但是他不同意，因为我给予他的回报没有达到预期。”

　　“所以我在这个计划中起到什么作用？”南璟风沉思半晌，“我明白了，你想通过我让陆诩对你彻底灰心是不是？”

　　“是的。”这一次姜妍很坦诚。

　　可南璟风也不比学生时那样天真了，“只有你知道他喜欢你，才可以通过我让他灰心。所以根本不是回报不回报之类的问题，至少这不是最主要的问题。”

　　姜妍没有说话。

　　南璟风有些变色，不赞成道：“姜妍，我真的不明白，你为什么要一次一次地伤害那些真心对你的人呢？还是说这起事件和之前那起一样，你又找好了新的跳板，所以你才这样不顾一切？你到底要执迷不悟到什么时候？”

　　“你冷静点。”姜妍说，“我没有新的跳板，我只是——”

　　她忽然抛出一句，“我和陆诩不可能了。”

　　“你这样说话我听不懂。”

　　“医生告诉我，我以后都不会再有孩子了。”

　　“这，怎么会？”

　　“其实就算没有那次手术，我也——未必可以做一个母亲。陆氏的事我不知道你知道多少，我只能说，陆氏需要陆诩，也需要联姻，一个陆辰还不够做靶子吗？就算不联姻，也不可能接纳一个无法生育的女人进门，换做你是我现在这样的处境，你能让陆诩知道自己是一颗没用的弃子吗？或者，天真到让他在自己和家族利益之间做选择？”

　　南璟风沉默了，又是半晌，他沉默地喝干茶杯里最后一滴水，道：“吃完饭我送你回家。”

　　“你可以向我开条件，只要我办得到。”

　　姜妍擎起茶杯，轻轻与南璟风的茶杯对碰一下。

　　叮——寒凛凛的声音在心头激荡回响着。

　　*

　　自那一天起，南璟风的车开始出现在公司楼下，不出一周，全公司的人都知道了。

　　之前陆诩和姜妍的恋情在公司里也算一段佳话，更有人称他们为史密斯夫妇，之后宋晴美斜插一杠进来，又发展到后来宋陆两家的联姻，三人的三角恋情在公司里传得沸沸扬扬，以至大家都有点同情姜妍，谁想还没过多久，又斜插进一个南璟风，俨然升级为四角恋情，连带着请假的员工都少了许多。

　　陆诩在外出差，还没回来，这风声先一步刮进了宋晴美的耳朵里。

　　/

　　又是一场肆虐的暴风雪，连下两夜，树枝都压弯了。宋晴美裹着一条BURBERRY的羊绒围巾，优雅地端着胳膊，站在落地窗前，一颗心也仿佛被积雪压弯的枯树枝，已经濒临极限。

　　雪又下起来了，连带她心头的愤怒、以及对陆诩怀揣着的恨意，也都一并苏醒过来，持续呼啸着。

　　她的耐心的额度就要用罄，而他不过稍稍在演戏上下了点功夫，才几天，又变回之前那一副死样子了。宋晴美真是不明白，那样一个令人浮想联翩的男人，怎么到了她的手里，就索然无味起来？她也曾低微地想过，哪怕他把她作为爱情的中转站也好，只要胜利一次，而她自己又是永不餍足的——偏偏他能给她的就这么多。

　　金浩一次来得比一次勤，上一次甚至就在卧室的床上，奸情令她上瘾，也让她日渐沉迷，这就是她和陆诩的区别：能在事业上取得一定成就的人，在感情上也是愈挫愈勇的。

　　更令宋晴美不安的，是她隐晦地感觉到，陆诩似乎是在等着董事长死。

　　这个念想一出来，她不安极了。姜妍最近也有点反常，她从来都是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现在搞这样一出，是在玩什么欲擒故纵的把戏吗？

　　她穿梭进书房，翻出让人调查的南璟风的资料，点开手机，拨出一串号码。

　　接通的比她预料中要快，以至于在对面问出“你好，请问你是——”的时候，宋晴美有两三秒的错愣。

　　“是南璟风吗？你好，我是Star Media的宋晴美，也许你从你女朋友那里听到过我的名字。”

　　“原来是宋小姐，久仰。”

　　“抱歉，我对你做过一些调查，我了解到你和姜妍曾经交往过是吗？”

　　“如果宋小姐想要和我谈论感情的问题，我们可以单独约个时间，现在不太方便——”

　　“听我说完。”宋晴美急忙道，“我不是要和你讨论感情的问题，只是出于善意的提醒，毕竟你已经被她无情地抛弃过一次，你能保证不会再发生吗？当然，我也是出于要捍卫我的婚姻，不然我是不会给你打这通电话的，你的女朋友是个很有心机很有手腕的人，我想她不是想真的和你复合，只是在那里装模作样地——意图与我的未婚夫死灰复燃，这才是她的目的。”

　　“宋小姐，你怎么会这么想？我的意思是，你怎么会这么想你的未婚夫？”

　　宋晴美一时愣住，张了张嘴，强迫自己说：“不是我这样想我的未婚夫，而是你的女朋友，她实在比我设想的心机得多。从你的情感的角度，我们也是可以达成一致战线的，你不这样觉得吗？我只是想知道她具体的动向，以备不时之需，你也可以说是我想得太多，但是多做点准备工作不是什么坏事，对吗？”

　　现在南璟风明白了，为什么姜妍费那么多功夫帮他从组委会那里搞到会员俱乐部的邀请名额，对于他们这样的商业式作风，他一向是有些不屑的。

　　“宋小姐，我认为这件事的关键并不在这里，我相信姜妍，至于你信任谁不信任谁，那是你的事情。”

　　宋晴美以为自己听错了，男人都这么傻吗？不可置信了几秒，宋晴美继续道：“不，我也很信任我的未婚夫。我只是不想——”

　　“只要你相信陆先生，那自然就不会。”

　　宋晴美突然发现她和这个愣头愣脑的钢琴家简直无法沟通，“南先生，你简直天真到让我诧异，就算姜妍无法介入我们的婚姻，但那妨碍她重回陆诩身边吗？不要名分只要钱就是了，那就是她做得出来的事！”

　　“你不是说你很信任你的未婚夫吗？”南璟风偏执地抓住了这一点，对话开始往莫名其妙的方向行进了，“听上去他很不让人放心。不过宋小姐，你会有这个想法，那完全是基于你自己本身，你才是那个感情里的第三者。如果不是出于家族之间的利益，你是无法插足进别人的感情里的，你给别人造成了不幸，现在却要返回来攻奸别人，你简直令人不可思议！”

　　“你究竟是哪一边的！”宋晴美暴躁起来。从现在开始，她和南璟风开始在电话里各说各的，他简直是个圣母，最终宋晴美不堪忍受他崇高的爱情观，愤愤掐断了电话。

　　下午的时候，宋晴美从金浩那里得知陆诩回来的消息，晚上八点的飞机，特意提前订好了餐厅，然后去了机场。

　　陆诩并没有告知她要回来，不过走出VIP通道便看到她，也并不意外。

　　“出差这么多天，一定很辛苦吧。”宋晴美巧笑嫣然着，手不着痕迹地挽上陆诩的胳膊。

　　陆诩觉出来了，她有点忐忑，仿佛还有点狂喜着。

　　“刚回来，还是先回家休息休息吧。”宋晴美提议。

　　“先去公司。”陆诩径对前面的司机发话，随后望向窗外，不发一语。

　　宋晴美往椅背上一靠，声音陡然一凉，“陆诩，我的忍耐是有限的。”

　　“抱歉，”陆诩看着窗外，“我现在很累，不想听见女人的声音。”

　　又是这样，宋晴美简直应激起来，“我在你眼里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女人吗？我真是受够了！你到底要失恋到什么时候？你到底要做作到什么程度才能满意啊！”

　　陆诩也早已经免疫了，只是充耳不闻地向着窗。

　　宋晴美愈发火冒三丈，“好，很好！假装听不见？你最好一直装死下去，没人会和你一起哀悼你那死去的爱情，你那罗曼史里的女主角早已经移情别恋了，现在就只有你一个人不知道！哈，真是太可笑了！笑得我简直三天吃不下饭！”

　　陆诩终于有了点反应，不耐烦地揉了揉耳朵，“什么女主角？”

　　“除了姜妍还有谁？”

　　“你的话，我一个字都不信。”陆诩懒洋洋笑了一声，开始闭眼假寐起来。

　　“你爱信不信，但是嘴长在我身上，我乐意说下去！就在你出国的这些天，姜妍和她从前那个男朋友，哦，应该是初恋男朋友，就是因为你她才不得不分手的那个，南璟风。他们简直好得了不得呢，他每天都来接她下班，然后一起吃烛光晚餐，看他们那样子，简直随时都要私奔。”

　　陆诩掀起眼皮，敲了敲车玻璃，车子往右一斜，忽然就在路上停住了。

　　“你请吧。”他瞥了她一眼，来了这么一句。
　　宋晴美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

　　“宋小姐要下车，还不请她下去？”

　　司机很快地下了车，打开车门，“宋小姐，你还是请吧。”

　　宋晴美狠了司机一眼，抱定胳膊，“我偏不走，看你能把我怎么样。”

　　话毕，车门砰地一响，陆诩下了车，径自扬长去了。

　　“陆诩！你给我回来！”宋晴美叫喊着，声音为冷风所稀释。

　　“啪嗒”——一丛积雪从枝头掉落，重重砸在地上，没来由叫人心头一震。

　　陆诩在路边走着，漫无目的，天空乌沉沉的，正越来越沉，风从四面八方拢来，一颗心空洞洞的，是一间没有门的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