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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自己的未亡人 我想离开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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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诩已经收拾好文件,正要离开的时候,看见姜妍站在门边。
“我还没找你,你先找过来了。”便把一沓文件朝她面前一丢,“我让你做项目策划,不是一堆垃圾,怎么,在家呆几天,脑子里长满了杂草吗?你做的是什么东西?”
姜妍扫了一眼,弯下腰,一张张捡了起来,“这个不是我做的。”
“无故旷工,你把公司当成什么地方了?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那语气也真是不客气,“还有,不要拿是谁做的说事,这本来就是你的分内事。姜总监,我对你最近的行事态度非常不满,你是不是应该好好反省一下?”
“我是反省过了。”姜妍说,便把一张纸放在桌子上,“这是我的离职申请,还望陆总宽宏大量,签字批准吧。”
他径望到她脸上,没想到她会杀出这样一招,这太不符她本人了,“什么意思?”
“就是你听到的意思。”姜妍说,也并不看他,“我不是来和你吵架的。老实说,经过这次我妈妈的死,我对于生命有了不一样的理解。”
“少来这一套。你是这种人吗?你想告诉我你被挫折、被打击,想要逃离吗?”陆诩露出嘲讽的表情,“没想到你这样轻易就对生活缴了械,真是太让我失望了。”
姜妍经他这样一说,心里一阵灼痛,“随你怎么说,反正我已经做了决定了。”
她很快走开了。一路上,想着陆诩那番话,姜妍不由悲从中来,他哪里会理解她的痛苦?她是怎么一步步走到今天的,她只会更不甘心。可是留下又能怎么样?有她这个妨碍在眼前,宋晴美就不会让陆诩好过,她不是成全他,只是深恶痛绝这个累赘的自己,一个累赘是没有存在的必要的。
屋子里没有开灯。姜妍踢落鞋子,挨到沙发前,便往后一仰,在黑暗里,一双眼睛炯炯亮着。
她也会像她的父亲那样,肌肉逐渐萎缩,无法进食,从四肢向心脏逐渐麻痹,直至死亡吗?
想到这里,她不由一阵哆嗦。
忽然听到手机嗡嗡响,低头,眼泪不知道什么时候砸在屏幕上,洇出被泡大的字迹:陆诩。
她吸了吸鼻子,接起电话,“喂。”
“你怎么回事?”因为发急,声音嗡嗡的。
“没怎么。”
“我在楼下。”
“呵,我不会改变主意的。”
然后电话挂断了。她再度倒回沙发上,这时间,这空间,隔着窗帘失去焦距的世界,一切像死一样。
咔哒一声,门没锁,陆诩开门走了进来。
客厅灯光一瞬大亮。
姜妍缓缓转过头,“你来干什么?”
“你坐在地上干什么?”陆诩说,松了一口气。
“不用你管。”
陆诩上前,把姜妍从地上搀到沙发上,“说说?”
“能说的我都已经说了。”
“那我就直说了。我不同意。”
姜妍抬起脸,“为什么?”
“为什么?”他慢条斯理把手插回口袋里,“因为我比任何人都了解你。什么没有真正为自己活过,你离开这里要去哪儿?归隐田园?去做游士?还是出家?那不是你要的生活。”
“别说了。”她打断他,“少装出一副势在必得的样子了,这世上没什么不可能的。”
陆诩敛着眉眼,坐在旁边,半晌,“是因为宋晴美吗?那天那个事我也不知道。”
“跟她没关系,跟你也没关系。”
“那好,”他站起来,“那我就以甲方的身份告诉你,你是我付出不少代价培养起来的,在你没有给予我同等的回报之前,我是不会同意你离开的。”
“你就那么笃定,可以等到我创造出你理想的价值?”
“那是我的事。”
姜妍笑了,笑容很疲乏,“所以,你是在报复我?”
“我不会回答你。”陆诩说,“如果你没有心思工作,暂时可以不用来。”
他想起再说什么,一转头,她已经睡着了。
“就不能少让我生点气。”他轻叹一声,拿了毛毯出来,盖在她身上,轻轻掖好了。
就在陆诩准备离开的时候,姜妍呢喃了一句什么,他没听清,俯身凑近了再听,这一次他却听清楚了:南璟风。
*
姜妍这一病,倒比以往更重了。
她开始频繁梦起以前,梦来梦去,最怀念的竟然是从前在允家的日子,那个她日思夜想只要离开的地方。想起与允汐允初相处的时光,想起与陆诩的初见,也想起之于南璟风的歉疚,这样想着,便如同是自己的未亡人。
宋陆两家已经在筹备婚礼了,声势很浩大。姜妍想不知道都不行,她实在不想再在这里呆下去了,离开陆诩她一样活,可是每天看着他与宋晴美出双入对,那滋味实在不好受,可是以投资人的眼光来衡量,陆诩的要求并不过分。
可是怎么办?她不能让他知道她患有先天的绝症,她不能考验他的爱情,更怕他用南璟风那样充满同情的目光审视她,那比凌迟她还难受。
扎着针头的手飞快按键下去。
电话很快接通了,她张了张口,发现声音是哑的。
“我说,可以拜托你帮我一个忙吗?”
医院走廊的光,从那一头长长地通向这一头,空气里都是消毒水的味道。姜妍靠着尽头一扇窗户站了一会儿,仿佛可以闻到窗外清凉的空气,忽然听到遥远的一声吆喊,似是小孩子哭闹的声音。她滞了一滞,回看空荡荡的走廊,沾满了阳光的灰烬。
翌日,姜妍穿戴齐整了来上班,还特意化好了全妆。快到年底,又赶上公司安排出国团建,公司里热闹极了。
姜妍在大厅打了卡,几个结伴走来的员工远远看见,笑着喊了声姜总监。
早上好。姜妍浅浅回应一句。
“听说这次团建会去日本。”几人低声交谈着。
“日本有什么好玩的?去泡核污水吗。”
“我倒是听说会去马尔代夫——也不知道护照有没有过期。”
“马尔代夫?你听错了吧,还有没有可能是马来西亚?”
“怎么会,我听他们说是宋小姐——”马尾女生兴冲冲道。
雯雯轻嗽了一声,话题戛然而止。
几人面面相觑,索性低下头道歉:“对不起姜总监,我们不是有意的。”
姜妍却是一脸云淡风轻:“马尔代夫?很好啊。”
捧着咖啡,袅袅娜娜走进电梯。
电梯门一关,马尾女生强装镇定,“怎么办?她不会开除我吧。”
“如果是宋小姐就一定会。”雯雯说,一面摘了摘睫毛。
“我现在倒有点同情姜总监了。”马尾女生叹一口气,“终归受伤的是我们女人。平时够多么雷厉风行?还不是要十天半个月才能走出失恋的阴影。”
“可得了吧。”另一个女生开口,“人家手里有股份,哪里就轮到我们同情了。”
“也是,她那么精明。这一次业务链有效拆分之后,规避了许多业务员跳槽开公司的风险,就连董事长看到营业额后都点了点头。”
“最近好像都没有看到董事长了吧?”
“见Vivid做的不错,放权了吧。”
左手边的电梯缓缓下降,叮一声,门开了。几人簇拥着走进电梯里,继续讨论国外团建了。
姜妍走出电梯,踩着高跟鞋,推开办公室门,开始处理手头的工作。
Ruby来了,挟着一沓文件,放在桌子上,告诉姜妍她不在的时候,宋小姐来办公室找过她。
“不用管她。”姜妍知道,她不参与陆氏内部的行政,多半是些不着调的小事。
“她拉到了一个综艺节目,想展示她和诩总筹备婚礼的过程,你也知道,自从人民党——现在兴起了一批新贵,对于老钱家族很感兴趣。”Ruby小心地说。
“陆诩同意了?”姜妍扬了扬眉毛,“他那么闲吗?”
“没有赞成,也没有反对。”Ruby说,“宋小姐的意思是,她已经和全国广告公司那边说好了,由你来负责推进——”
“告诉她,我没时间。”姜妍驳回一句,抬头冷冷地道:“怎么?我不在的这段时间,你不声不响地成为宋小姐的助理了?不替我决断,反而替她来主导我吗?如果你觉得在我这里你已经强大到无可取代,那我想你是时候离开我这座小庙,去投奔那位宋小姐好了。”
“对不起,我不是这个意思。实在是宋小姐 ——”
“解决不了就直接告诉我,不要勉为其难。没人会领你人情。”
“知道了。”
“还不马上去工作?”
“是。总监。”
可是到底心存疑虑。Ruby暗自揣摩,如果换做平时,姜妍早一个电话打到宋晴美那里,非冷嘲热讽一顿才作罢,甚至她会撂下话,就算要你走人,也轮不到她跑我面前搭擂台场戏,今天她是怎么了?
中午,姜妍去楼下的西餐厅吃午饭,换做平时,她是没有这个闲情逸致的。一个餐厅开在摩天大楼又是寸土寸金的地方,意图当然是为了约会。
从前,她倒是常和陆诩来这里,两个人一起吃饭,他不喜欢在人多的地方。不知道现在他是不是也和宋晴美一起来这里。想到这里,姜妍不由有些怅惘,有故地重游之感,不过硬着头皮来了,也没有轻易就走的道理,何况她还约了人。
当然不是陆诩。
那头,南璟风已经注意到了她,隔着空气,招了招手。
姜妍慢慢走过去,一面打量着周围环境。
“你倒来得早,我以为我就够早了。”姜妍摘了大衣坐下,翻了翻菜单,“你先点吧,我去下洗手间。”
在洗手池前补了妆,确信没有流露出老态。她近来是有点心老了,连带开始注意起来,年轻女孩子的妆容总是香喷喷的,妇人的妆容就近于修葺的性质,稍不留心,精致的壳面上绽开一条生命的裂痕。那触目惊心的一刹那。
回到餐厅,南璟风已经下好了菜单,又把菜单递给姜妍,问有没有要新点的菜品。
“就按这个来吧。”她扫了一眼,看到熟悉的玫瑰味肯尼亚红茶,想起就读金国交时常去的一家茶餐厅,那轻盈醇香的校园时光。
悠扬的小提琴乐缓缓在餐厅里奏响。茶水上来了,南璟风没有着急询问,只是缓缓搅拌着汤匙,“身体还好吗?”
“还好。”姜妍说,“抱歉,事先也没有询问你忙不忙。老实说,我从没想过有一天还能和你面对你坐在这里。”
“那天你说想拜托我帮你一个忙,不知道是什么?”
姜妍端起茶杯,轻抿了一口,说:“我想离开陆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