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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水子 生与死同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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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年新年,陆诩心情很糟,走到哪里都是张灯结彩,每个人都喜气洋洋的,连一向无精打采的陆泓易都精神许多,他们管这叫冲喜。
最高兴的莫过于宋晴美,她也看出陆诩和姜妍是完了,对她不似以往那样横眉冷对,可算是有点未婚夫的样子了。
此外,还有一种报复心理作祟,宋晴美敏锐地捕捉到这点,两人每天在公司成双入对,连订好了假期飞去国外度假,她甚至还问陆诩姜妍会不会呆在公司,陆诩只是稀疏平常地回了句随她便。
姜妍总算被她打败了,所以一直没有来过公司,看得出,她母亲的死对她造成很大的打击,连带精神也一起失常了。可是宋晴美尤嫌不足,她和陆诩还欠些火候,她问起陆诩这次团建旅游的事,果不其然,他回了一句你看着办。
她戴上他送的首饰,这也是他报复的一环,戴在手指上,足有一只手表那样大,无须举手投足就足够引人注目。
大抵是因为这个缘故,姜妍一直没有出现在公司,也许她在上演着欲拒还迎的戏码,不过据宋晴美所知,陆诩没什么动作,他大概是真的心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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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妍盯着雪白的天花板,脑子里麻麻的,心里麻麻的,身体也麻麻的。
手术应该已经结束了,她迷迷怔怔躺在病床上,耳边仿佛交戈着冰冷的金属器械的声音。窗外,隐隐听见寥落的烟火声——这时候就开始放烟火了吗?
她强撑着身体,坐起来,车流的声音,摩托的声音,杂喧喧的笑声,无数光影交织迷醉,如同打翻了各色饮料,而病房里的世界如此安静,蒸馏般的安静,又如此幽深,一面人影憧憧的黑镜子似的——这就是生活,这就是她的人生。
医院里也安静得诡异,鲜少有人这时候动手术的。连带着她记起许多往事,想到她和陆诩第一次迎新年,那时还以为是新生。她忽然觉得眼前这一幕与贫民窟的日子并无异处——与在贫民窟做了母亲一样不幸。因为生与死同时诞生。
打开手机,宋晴美的社交账号从不迟到,地点显示她昨天和陆诩在日本——在日本,流产的胎儿被称作“Mizuko”,水子。
她把自己连头一起埋进被子里,因为冷,整个人控制不住地发抖,连牙齿都颤到发酸。
过了一会儿,她强迫自己从被子里出来,穿上衣服,她不想死在医院里。
乘上出租车,司机瞟了她一眼,“就你一个人上医院吗?”非常后悔似的,显然怕给她讹上。
“我要去的地方很近。”姜妍说,手机忽然响了,是Ruby。
“总监,今天公司周年庆也不来吗?好多人都来捧场,连费总也来了,你不在不太合适。”
怎么把这事给忘了。姜妍抹了抹额上的薄汗,“地址发给我。”
一小时后,姜妍赶去酒店的时候,仪式已经开始了。会场的灯光调得极暗,用以衬托舞台上的主角,姜妍忍着辛苦,一步步移动到对着舞台的位置。
一片雷动的掌声里,陆泓易受着搀扶,缓缓走向聚光灯下,打量一圈业内数得上名字的宾客,唇角勾起的精湛弧度彰显话语的份量:“今天不止是陆氏的百年庆典,更是宋陆两家宣布联姻的吉日。”
一众唏嘘,一秒过后,掌声如同雷暴一样在会场里炸开,伴随着音乐色彩的变幻。
陆诩怏怏不乐的侧面绷了起来,除了意外,还有一丝微妙的、不易觉察的愤怒。
宋晴美搂着他的手臂,姿态优雅得如同一尊白天鹅。
台下的人哄抬一双新人上台。一拍音乐之后,陆诩切换了表情,一个风流倜傥的公子哥翩然而至,眼角眉梢更是滴水不漏。
就在陆诩接过麦克风的时候,目光一扫,定在台下姜妍的身上,目光交汇,从凉白开到冰点,冰得刺挠,又转为嘲讽。
他笑谦谦地转向宋晴美,捧着她的手放在唇边,轻轻地吻了一吻。
姜妍知道有演的成分,可是心还是狠狠地痛了痛;这五彩斑斓,这声势浩大,衬得她可悲又可笑。
也不止这一幕,回想经历的种种,她根本整颗心都灰凉了。早知是这样的结局,她还斗个什么劲?枉费一世心机。直到芸佩去世,她都没有真正为自己活过。
姜妍失魂落魄走出去的当儿,一个人影却跟了出来,看情形不对,在后面喊了一声,
姜妍没听见,自顾在一排栏杆前站住,对着夜色发怔。
“你还好吗?”随之递上纸巾。
姜妍迟缓地看过去,眸光闪了又闪,“你是……南璟风?”
不待南璟风说话,先有气无力笑了起来,“真难为宋晴美了,为了看我笑话,特地一个个把你们全都找过来。”
“我不知道你也在。”南璟风说,叹一口气,“我想陆诩也不知道会搞成这样。”
“所以你特意追出来,是想跟我说什么?”她开始尖锐,“想看我的笑话,想见证我的报应,然后假装同情我可怜我?来表演你有多么的宽宏大量?还是想假装追求我然后再狠狠甩了我?我告诉你,我永远不会后悔的!收起你的惺惺作态,论演戏我比你强一万倍!”
“你非要把每个人都想得那么坏吗?”半晌,南璟风叹了一口气,“是,那件事之后我是恨过你,我恨你背弃了我们的海誓山盟,恨你骗我说爱我,更恨你跟着别的男人一走了之。但那都已经过去了不是吗?自从我开始接手公司事务以来,老实说,我才发现人活着是有许多不得已的,允家的事我也知道了许多,我想你不是一个轻浮的人,不是在非必要的情形下,你没有必要那么做,所以我早就不恨你了,谈何报复?”
“这就是我最讨厌你的地方。”姜妍哧地一笑,“你总是显得我很坏。”
转身便走下楼梯,南璟风也不便多言,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她比以往更要强了,正想着,姜妍整个人一晃,眼前断黑,咚一声从楼梯上掉了下去。
再醒来的时候,还是在医院。姜妍一睁开眼,就知道自己完了,目光警惕地看着南璟风,许久。
“你什么都知道了,是不是?”她冷吭一声,别过脸去,“如果你以为知道了我的秘密就可以控制我,那你错了。”
南璟风什么也没说,只是神情显得很悲悯,“你怎么把自己搞成这样?”
低笑了一声,“我以为你过得很好。”
“如果你觉得这样算报复我的话,那你成功了。”姜妍说,索性一骨碌埋进被子里。
“陆诩知道吗?”
“知道又怎样,不知道又怎样?横竖已经打掉了。”
南璟风有些无法忍受了,“那是一条生命,你怎么能一脸无所谓?”
“我自己都无所谓了,何况它?”
“算了。有什么我能帮你的?”
姜妍没说话,哧地一笑,“从前我不信什么因果报应,现在我信了。”
“你以为我看到你这样我会开心?你错了。相反,我心里并不好受,在我的印象里,爱也好,恨也罢,你一直是一个很鲜活的形象,看到你现在这样——”
忍住没说半死不活,“不知道为什么,我对这个世界好失望。”
南璟风拿起衣服,走到门口,“今天的事我不会说出去的,但是——医生说你的情况不是很好,还是住院观察几天吧。”
姜妍真的笑了,精神上受了强烈的刺激。她倒宁可南璟风永远恨她,而不是以一个仁慈的上帝视角,来慷慨她、释怀她,歌颂她有多么虚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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庆典结束后,陆诩独自呆在露台上,有一瓶没一瓶地喝起酒。
任远看他近日实在不像话,夺过酒杯,劝阻道:“你最近这是怎么了?你真的决定跟宋晴美结婚了?”
陆诩忽然就笑了,黑湛湛的瞳眸迎着任远,一字一句道:“是她要我和宋晴美结婚的,你敢信?”
任远开始叹气,“我真的不想掺和你们两个的事,真的,你不如学学姜妍算了,看看人家多洒脱。”
“我在允家看到她的时候,她只有十五岁,到现在,七年,她出现在我的生命中两千五百天,是那么容易说放手就放手的吗?”
“那你又跟宋晴美订婚?你就老实告诉我一句,你真心想过结束吗?”
陆诩笑了,他那种玩味的笑容一出现,任远就知道不是那么回事。
“如果我不同意,那就不可能。说白了,她想怎样不算,我才是甲方。”
“我发现你们两个——你们俩到底要干嘛?”任远忍不住了,站起来,一甩手走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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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诩说出这话没几天,姜妍毛着头,卡着他的点来了公司。
会议一开就是两小时,她全程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他索性别开眼,全当看不见,当时在电话里提分手,好像是上着麻药,只是恍惚,现在他省过来了,一天比一天发作起来,看见她,不由就疾言厉色起来——虽然是向着别人。
姜妍也知事出有因,她是不会第一时间凑上去挨骂的,可是别人就没那么好运了,陆诩已经一周没来公司,今天一来,多少事项亟需处理,这个总监那个副总,一个个搭讪着走进办公室,轮番吃了一顿排揎,出来时都紧着一把汗。
已经过了下班时间,姜妍看着差不多了,站在门框边,手指敲了敲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