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之花》一颗雪梨

59、流星 握着她的手

　　十一月，已经飘起了金甾湾的第一场雪。

　　陆诩从机场出来，整个人风尘仆仆的，一个项目光是谈就谈了这么久。

　　打开手机，二十八条未接来电，都是宋晴美打来的。

　　再往下翻，没有姜妍。他有点心烦意乱，最近不知道怎么了，总是莫名其妙觉得很烦。

　　任远远远看见陆诩，降下车窗摇了摇手。陆诩微微点头。

　　上了车，里面暖气开得很足。陆诩摘下领带，又摘了摘睫毛上的雪，“公司里没什么事吧？”

　　“没什么事，还不就是董事长，我看也就今年的事了。后面有买好的热咖啡。”

　　陆诩揭开杯盖，大大地喝了一口，顿时感觉心情好了许多，看着漫天飞扬的雪花，出了一会儿神，果不其然地问了：“姜妍呢？来公司没有？”

　　“总是看见宋晴美那张脸，要我我也不想来。”任远选择性地略过了，他也觉得姜妍最近状态不佳，仿佛是得了什么病，“你和宋晴美怎么样了？发展到哪一步了？什么时候摆喜酒？”当然是玩笑。

　　“哪壶不开提哪壶是吧？”陆诩白了任远一眼，“少跟我提她。”

　　这对宋氏姐妹也真奇葩，送走一个宋晴雯，又来一个宋晴美。其实要说她多喜欢陆诩，不如说喜欢的是那种被艳羡的感觉。从贴文在社交媒体上传播开的那天起，她就打定主意要用舆论来牵制陆诩，这在任远看来是非常可笑的。要俘获一个男人的心，实在没必要动用千军万马。何况男人危险起来是非常危险的，女人总喜欢用自己之非常麻烦去挑衅男人之非常危险，并为之沾沾自喜，这实在不聪明。

　　近来一提到宋晴美，陆诩都是这个状态。任远有时候简直同情他，介于无可无不可之间设法转圜着。宋晴美喊他出门，喊他看电影，见朋友，来是来，适当地彰显绅士礼节，给足了对方面子，当着人挑不出一点错。一转背全不是那么回事。
　　偶尔给一点苗头，不久，又一脚上去踩灭了。偏偏宋晴美还就喜欢他这个死不死活不活的劲儿，换了别人那就是唐僧。不过宋晴美最近被他煽点得有点抓狂，就快要爆发了，也许他就是在等着她出错，等舆论不再站在宋晴美这一边，然后脱身出局。

　　“听说上次出席活动，订酒店，你和宋晴美的房号紧挨着。别人都说多此一举。”任远又开起陆诩的玩笑，“但凡你真的和宋晴美有过一次，她也不会成现在这样了，整个一只母老虎。老实说，你是怎么逃过她的魔掌的？”

　　陆诩斜瞟一眼任远，任远不厚道地大笑起来。

　　“倒也没什么。”陆诩冷嗤嗤地一笑，“我跟她说我中看不中用，没办法满足她，反正她也不会说出去，只会觉得丢脸。”

　　“……你也是个狠人。见过宁死不屈的，没见过你这样半死不屈的。”任远忽然想起什么，“我说呢，你花那么多钱雇一个那么帅的助理，和着是给宋晴美下套呢？”

　　“她可以选择不上套，比如做出什么不理智的事，然后在公众面前发疯。”陆诩喝干最后一口咖啡，“不过人总之是这样，需要一个情绪的宣泄口。尤其是宋晴美这样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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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巧不巧的，姜妍就在公司撞见了宋晴美。她近来的行迹姜妍也略有耳闻，今天一见，便知事出有因。

　　宋晴美一见姜妍，像撩了毛的猫一样，冲冲走上来，道：“陆诩呢？”

　　姜妍露出好笑的表情，“不是被你抢走了吗？问我？宋小姐，你可真有意思。”

　　“你以为你这样说，我就会忘记你以前的历史吗？”宋晴美说，竭力在姜妍脸上寻找什么，“有句话怎么说的？做惯了贼的人，当然就是贼的行径。”

　　又上前逼近，“只要你在我眼底一天，你就永远是个上不了台面的贱人。怎么哪里都有你？陆诩都不要你了你还出来蹦跶做什么？”

　　“有种你就把我赶走，没种你就只能受着，还不够简单吗？”姜妍笑了，以眼还眼，不放过宋晴美脸上任何一个表情，“与其在这里诘问我，不如好好问问镜子里你自己的这张脸，一个连顶着自己的脸都不敢生活的人，有什么资格质疑别人？你最该质疑的对象是你自己，你所有的光环就像你这张脸一样，都是虚张声势。你整天一个劲地敌对我，我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很遗憾，我从来都没有把你当成过对手。”

　　宋晴美一个勃然，就要动手，姜妍也并不闪躲，正当紧要的关头，一只手横截里伸出来，拦住了她。

　　宋晴美一惊，以为被陆诩撞见了，回头一看，那人却是允泽。

　　“宋小姐，你可别被这个女人骗了。”允泽一手插着口袋，洋洋自得道：“如果这个画面被拍下来发到网上，一定会引起轩然大波的。”

　　话是向着宋晴美，可眼睛却瞅定了姜妍。

　　姜妍哧地一笑，转身就走。

　　允泽很快追上了她，又喊了一声，姜妍并不搭理。

　　这次允泽连拉带扯住了她，幸灾乐祸道：“你的事我都知道了。”

　　“然后呢？”姜妍问。

　　“你说你这是何必呢？”允泽慢悠悠转身，挡在姜妍面前，“早就跟你说了，男人都是差不多的。现在沦落到玩腻了被人甩了，你说你图什么？”

　　“我就算是没图上什么，也不会找你这样的。你一个下沉市场，就比我强到哪儿了？允泽，你还是一如既往地蠢，你以为允家能苟到现在是因为什么？因为权势还是地位？你能苟到现在，是因为有人让你苟到现在，少在我面前小人得志。”

　　允泽不由兜脸彻腮涨得通红，“姜妍，你还是那么嚣张啊。你给我站住！”

　　“整天一副高贵的样子装给谁看！你知道你现在叫什么？落架的凤凰不如鸡——鸡！”

　　姜妍一如既往地微笑着，可是扇出去的巴掌毫不迟软。

　　“啪”的一响，允泽脸上迸出火星，骂骂咧咧，逮着姜妍的衣领，非给她一个教训不可。

　　“松开她。”

　　极其平淡的一句。

　　“怎么？我的话你都不听了？”陆诩悠然从那头走了过来，“松开她。”

　　允泽抗着脸，到底垂了手，低头嗡了一句，“诩总。”

　　“别再让我看到你对女人动手，尤其是她。还要我再重复一次吗？”

　　允泽离开后，陆诩才缓缓转过脸，两人静静地对视着。

　　“果然，人都是很现实的。”半晌，他轻轻笑了一声。

　　她看到身后，那扇窗户里郁郁蒸出来的光线，形成的光道里，粉尘簌簌的。

　　“如果你是跑出来嘲笑我的，那你成功了。”姜妍说，转身就要走。

　　“喂。”没有忽视抓住她手腕时脸上细微的表情，“抓疼了？”

　　“不用你管。”姜妍说，为刚刚那一幕感到丢脸。

　　“拜托，是你先甩的我，你还这么大脾气。”

　　“诩总，”姜妍微笑着打断他，“这样不好吧，等一下你女朋友看见了，又要闹起来了。”

　　“谁说她是我女朋友了？”陆诩脸一沉，“别人那么说就算了，你也这么说，你要气死我是不是？”

　　“我哪敢？气死你对我有什么好处？”
　　“有什么是你不敢的？”
　　“随你怎么说，我要走了。”
　　“回来，谁准你走了？”
　　“轻点！”

　　“我看看。”斜瞅她一眼，“心疼你还有错了？”

　　褪开袖口看了看，有些发红，含在掌心轻轻揉着，很暖和，很舒服。

　　意识到两个人就要无止境扭扭捏捏下去，姜妍轻轻退出手，“我要走了。”

　　这次陆诩没有再坚持，交代了几句工作上的事，“好了，去工作吧。”

　　……

　　下班打卡已经过了九点，姜妍一路揉着太阳穴，打开手机，考虑是不是扫单车回去。

　　手机忽然响了。

　　“我在马路对面。”陆诩说。

　　不认识的车牌号。姜妍说一句知道了，走过人行道。

　　上了车，暖烘烘的，有些困意。

　　“你怎么知道我没开车？”

　　“在车库里看见了。”陆诩说，“这么冷的天你打算跋涉回去吗？真是人才。”

　　不是今天没开车，是最近都没有。因为觉得头晕。

　　之后姜妍就没再说话，陆诩看她总之是恹恹的，也没多问，从后座拿了毛毯出来，说睡一觉就到家了。

　　“哪个家？你家还是我家？”姜妍强打着精神问。

　　“你觉得呢？”陆诩露出“你真有意思”的表情，“又不是没做过，我会在乎这一次两次？”

　　平白被他呛了一句，换做平时，她一定回击过去，今天罕异地没有接茬。

　　“你是真的不舒服？”陆诩说，伸手在她额头上，“又生病了？好像体温是有点高。”

　　姜妍实在忍不住了，“停车。”

　　车停靠在路边的一瞬间，姜妍打开车门跑下去，几乎一头扎向一边的草丛。

　　陆诩跟着下来，姜妍俯伏在草丛边，因强忍恶心憋涨出了眼泪。

　　“还好吗？”他一下下捋着她的背。

　　“我没事，晕车。”姜妍说。

　　“还是去医院看看吧。”陆诩说，拿出手机就要打电话。

　　“前天刚去过，医生要我好好休息。”

　　她要他自己回去，不用管她。

　　陆诩也不跟她废话，径把她背了起来，“先找个休息的地方。”

　　“我要回家。”姜妍说。

　　“好，我送你回家。”
　　“可是还有很远，再说你的车——”
　　“车重要还是人重要？”

　　姜妍当下也没说什么，过了一会儿，大约是好受了一些，“你是真的不怕被人看见？”

　　一面抬起脸，看着寒鸦鸦的夜空，今晚星星真多。

　　“陆诩，放我下来吧。”
　　“没关系的，我不累。”
　　“就当活动活动，也能暖和点。”

　　他握着她的手，揣进大衣口袋里，两人肩并肩地在路上走着，影子一长一短，唇角溢出的呼吸一浅一深。

　　他忽然指出去一只手，“看，流星。”

　　是冬日的流星了。一点银光绽绽，一凛，吐出长长的流苏，斜倾着，从他的这头滑向她的那头，他的目光从这头转向她那头。

　　口袋里，他握着她的手紧了一紧。

　　陆诩不知道姜妍在想什么，看她的表情，大概也有点动容，仿佛下意识地想要许愿。他忽然想到了天长地久、天地为证那一类的句子。

　　他一路送她到家门口，上了电梯。

　　她没有讲客套话，只是开门。

　　很自然地走了进来，手触到开关，迟迟没有按下去。

　　她忽然转过身，“今天还回去吗？”

　　他静静地注视她，是雨后沥青路面的反光，黑得发亮，凉得滚烫。

　　下一秒，他扣住她的脖颈，深深地吻了起来。

　　上一次什么时候记不清了，仿佛隔着一道雾蒙蒙的雨汽玻璃，以至都有点心悸。

　　他把她抱起来，摁抵在墙上，不断地亲吻，从耳颈，到脖子，到锁骨。

　　几乎要受不住。

　　却只增不减，好像要捣进她心里去。

　　他一直问她爱不爱他。

　　她悬在他身上，背抵着一堵墙，海浪一样与之起伏、摇荡，十分承受不住，又退无可退。

　　“你……和宋晴美，也这样？”

　　句末，是重重的一着，震得她整个人都有点发麻。

　　他似乎打定了主意要给她一点教训，不十分由着她。从沙发移到浴室，再到卧室的床上，一路推着她，拉扯她，揉着她，简直恨不得她走了形移了位才好。有时汗珠从他的颌角滴在她的脸上，藉着照进来的月亮光，她看见他的脸比月光还冷。

　　最后她哼唧着求他，这事才算翻篇了。以至于她都有点迷迷糊糊地想，这也不能怪她，这方面他们太合拍了。

　　再醒过来，她就觉得有点酸，有点麻，还有点疼。去洗手间看了，有点出血，但是又没事了。揉着肚子倒回床上，看看时间，十点钟。

　　陆诩迷迷糊糊醒了，手长长搭着她的腰，一拥，重新揽进怀里去，沙着喉咙有点撒娇地说：“再睡会儿。”

　　“十点钟了。”姜妍说，言外之意：你不回去了？

　　陆诩嗯了一声，也不知道在回应什么。

　　过了十分钟，他揭开被子穿起衣服，“饿不饿？想吃什么？”

　　走去冰箱看了看，里面空空如也，回头剜了她一眼，“你每天靠光合作用活着吗？”

　　“我这段时间又不在家里，在我妈那。”姜妍说，“别做了，怪麻烦的。”

　　“那你想吃什么？我们出去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