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之花》一颗雪梨

58、镪。镪。镪。 是我对不住

　　不知道这算不算一种报应。姜妍知道，如果陆诩跟宋晴美成了男女朋友，也是出于在她这里受到了刺激。可是因为她拒绝了他，就跑去跟那个女人睡了一觉，乃至掉进宋氏的圈套，这不是他能做出来的事。

　　宋晴美又发来一套宣言。姜妍懒得看，直接打通了宋晴美的手机。

　　宋晴美当然很吃惊，“你觉得照片是合成的吗？所以想要验证一下？”

　　“叫陆诩接电话。”姜妍说。

　　一瞬间，宋晴美怀疑这个女人的脑筋是不是坏掉了，“姜妍，你也太不要脸了吧。一大早打电话到我家来，叫我的男人接你的电话？你见过电话打别人家抢男人的吗？”

　　废话连篇。姜妍再次重申：“麻烦你把电话给陆诩，谢谢。”

　　“不好意思，他在洗澡。”直接把电话挂了。

　　丢开手机，姜妍开始感觉到头疼。陆诩竟然会在这么愚蠢的地方犯错，也太大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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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分钟后，陆诩醒了过来，看见旁边的人是宋晴美，一整个呆钝住。

　　他昨晚不是去找姜妍了吗？为什么会在宋晴美的床上？

　　宋晴美刚刚冲过澡，还没换衣服，看到陆诩醒了，便用一种很熟稔的笑容招呼道：“醒了？”

　　解下浴巾，徐徐地换起了衣服。

　　陆诩完全傻了。努力回忆了半天，他记起昨天离开姜妍之后上了一辆出租车，再然后就想不起来了。总不至于打车要到宋晴美家，显然这是一个做成的圈套。

　　想到这里，他的眼神就变了。要说他真的和宋晴美有过什么，那是不大可能的，因为他是真的喝醉了。

　　“你不会告诉姜妍了吧？”陆诩盯着宋晴美的脸，凌厉地说。

　　“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宋晴美露出意外的表情，“是你说的你爱我，现在却问起那个女人，陆诩你什么意思？”

　　“我说我爱你？”陆诩笑了，“什么时候？”

　　“昨天晚上。”
　　“不可能。”

　　宋晴美笑出声，“陆诩，你真的是个混蛋。”

　　“手机给我。”
　　“看样子你是不打算为你昨天的行为负责了。”
　　“那你说说，我昨天什么行为？”

　　“当然是热烈的行为，我不认为你会真的不知道。”宋晴美说。

　　“那不可能。”很快地穿好衣服，“我本来就不行，喝多了就更不行了。”

　　宋晴美血液都凝固了，一个男人宁可说自己不行。为什么他总是让自己感到失败，甚至是屈辱呢？

　　“现在你要赖也没用了。”宋晴美点开手机，“那个姜妍什么都知道了。陆诩我告诉你，我不是那种你想甩就能甩得掉的女人！不信我们就试看看，我告诉你——”

　　陆诩检查了一遍手机，关机了，径抬起头问：“有充电宝吗？”

　　……

　　一去公司，陆诩先去了姜妍的办公室，姜妍又没来。

　　她给他的短信上只有寥寥一句：有事打电话，不要来找我。

　　于是他销掉想要去家里找她的冲动，马上打了电话过去。

　　很快接通了，姜妍听上去有些疲惫：“你不用说了，昨天的事我都知道了。”

　　“不是你想的那样，你听我说——”
　　“不用解释，我知道是怎么回事。”
　　“我和她真的没有，真的，你相信我。”

　　“我知道，我知道你没有。”姜妍在那头扶着额，又烫起来了，“但是这个重要吗？重要的是外界会怎么会看。你要让自己一直处于一个被动的境地吗？你迟早要走出这一步，顺势而为也好，将计就计也罢，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吗？当下你不要来见我，我不想看着你被舆论——”

　　“你说的这些我当然明白！”陆诩却在那头发起了火，“但是这是一个正常女人应该有的反应吗？主动提出要我和她假戏真做，有时候我真怀疑你这个女人有没有心，你的心是石头做的吗？我这个人对于你来说就那么不重要，你想拿起来就拿起来，想丢开就丢开，你就那么不在乎我，你简直可恨！你要气死我是不是？所以你是从一开始就打算好了，是吗？你从一开始就——”

　　骂到一半，那头忽然没声了，似乎还伴随着手机掉在地上的声音，然后是水流的声音。

　　“姜妍？你还好吗？”

　　隔着手机里嗡嗡的人声，那一头，姜妍盯着白色洗脸池池壁上的血，红得刺眼，一瞬间，她整个人都灰凉了。

　　“喂？阿妍？！ ”

　　她从地上捞起手机，走到客厅，扶着沙发坐下，“我不想和你吵架。”

　　“我也不想和你吵架。”顿了顿，陆诩说。

　　“现在是什么时候了？箭在弦上了，你还在瞻前顾后，你非要等明天宋晴美把传给我的照片再传给媒体是不是？陆诩你如果是这样的心智，那你以后不要跟我说话。”

　　又撂了一句狠，“别让我看不起你。”

　　他被她将住了，“好，我答应你。”

　　他说，“但是你也要答应我一个条件。”

　　“好，我答应你。不离开陆氏。”姜妍说。

　　“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我妈最近生病了。我要照顾她。”
　　“那就下周。”
　　“好。”

　　“下周见。”这才挂了电话。

　　*

　　果然像姜妍预料的那样，第二天，漫天的贴文就在各媒体平台上传播了起来。豪门世家，俊男靓女，自然博人眼球，一时风头无二。

　　姜妍也想不到，宋晴美竟然能有今天，以前不过是个没口碑的二世祖，现在所有的好处都被她一个人占尽，其实要说人品，宋晴雯比她强太多，现在已然淡出了媒体，据说找了个圈内的男朋友，相当低调。

　　社交媒体上也是陆诩和宋晴美的合照，恭维的话术都那么雷同，天造地设，天长地久，天生一对，没有人提起她，没有人记得她。

　　看着那些照片，姜妍心里其实并不好受，怎么可能无动于衷？就连睡眠也在为强烈的不安全感波动着，蜷起四肢埋在被子里，感觉像被茫茫大海围起来的一座岛。

　　冷。还是冷。但没有办法，既然事情迟早都要来，与其被动等待，不如主动接受。

　　Mia倒是很气愤，打了电话过来，问姜妍是不是真的。姜妍推说不知道，她几个月前就跟陆诩分手了。

　　Mia松了口气，说你能看开就好。男人总归是这样，没有一个好东西，还说要给她介绍男朋友。

　　姜妍被她黑色幽默到，心里涌起一阵黑色的潮水，差点笑出来：一个女人，才分手，怀着孕，动不了手术，介绍男朋友？

　　她开始做梦。仿佛那是死后的世界，白霭霭青溶溶的，很宁静，有个小孩子从她身边跑过去，又跑回来，挽着她的手，喊她妈妈。

　　姜妍一瞬间被惊醒了，四面白墙包围着她。

　　原来好梦比噩梦更恐怖。

　　也有几次是梦到狗坤，还有苏扎，浑身血淋淋的，向她索命。还有一次是美琪，在梦里，她清楚地知道那是死去的人的气息，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渐渐的，她在自己身上也闻到这种气息：冷森森的，冷金属一样的质地与腥气。

　　彻骨地冷。

　　她感到自己活不长了。

　　再去公司，打招呼时的目光立时变了，除了疑问，还掺杂着一种幸灾乐祸。宋晴美每天都来，她是不会错过这个宣示主权的机会的，果然，这么快就面对面碰上了。

　　陆诩看到姜妍，表情看起来好意外，姜妍什么也没说，自顾走进电梯。

　　“好巧啊，姜总监。”

　　宋晴美揽着陆诩手臂的手紧了一紧，笑语嫣然道。

　　“是啊，好巧。”姜妍说，也并不看他们。

　　“我们晚上去哪家餐厅？”宋晴美忽然发问，“你不是说要帮我庆祝的吗？”

　　陆诩骇然了一秒，然后才惊醒似的，“你定。”

　　“那就去我们上次去的法国餐厅好不好？好不好嘛。”

　　在这狭小的电梯空间里，姜妍真希望时间快点过去，怎么还不到。也没有人上来。

　　真等到电梯徐徐打开，也轮不到她抢在前面，微微笑了笑，“诩总，宋小姐，请。”

　　宋晴美满足了，前所未有地得意起来。挎着陆诩的手臂，耀武扬威地走了。

　　姜妍停在原地，一阵翻江倒海的难受。

　　*

　　强撑着来了公司一周，又病倒了。持续低烧。姜妍搬去和芸佩一起住，每天医生来家里打吊瓶。

　　芸佩看她这样子，也有点不太对，整天心事重重的。不想女儿为自己担心，也是强撑着病体端茶递水。姜妍只是恹恹的。

　　阳光透过玻璃，把室内照得像个亮晃晃的鱼缸。水样的光斑在室内游走着。

　　“昨天，我梦到我爸了。”姜妍望着天花板，吐出这么一句。

　　哐啷一声，杯子砸在地上，应声粉碎。

　　芸佩转过脸，掩不住满脸惊慌。

　　姜妍觉得非常诧异，“怎么了？”

　　“没事，杯子没拿稳。”低头收拾起来。

　　阳光静静地照进来，尘埃无声交戈厮杀着，空气里有一种禁忌。

　　姜妍支着胳膊从床上坐起来，“以前提到他，也不见你是这个反应。”

　　“我只是觉得这个时候提他不——”生生将不吉利三个字压下去，芸佩转而笑道：“不要提不开心的事。”

　　“我没有不开心。”竖起靠枕坐好，姜妍把玩着发尾，可是神情很认真，“我已经不知道有什么事能够让我开心了。”

　　“生病的人是这样，病中多思嘛。”芸佩已经清扫了碎杯片，“我给你煲了乌鸡汤，你多喝点，等病好了就没事了。”

　　“你就不要忙活那些了，又不是没有阿姨，再说我也喝不下。”

　　“不喝怎么行？总不能每天靠输营养液续着啊。再说了，阿姨哪里知道你的口味？”

　　便端了一碗鸡汤出来，坐在床边，芸佩紧一口缓一口吹凉了，舀起一勺递到女儿嘴边，“还记得从前，我们还在贫民窟的时候，那时候别人家媳妇有了身子，都是找我做鸡汤。你还总说味道怪怪的，你现在再喝，就不会这么觉得了。”

　　姜妍果然一小口一小口抿了起来，芸佩见她胃口比昨天强些，又去端第二碗，姜妍忽然叫住她，“妈，有我这样的女儿，让你受累了。”

　　芸佩一滞，转过脸，强笑道：“是我对不住你。不是我你也不会这样要强，如果当初不是因为我，你早走了。”

　　疾雨一般走进厨房，芸佩终于忍不住了。低头无声恸哭起来，眼泪一颗颗砸在手臂和白瓷碗上，发出清脆的叩击声。

　　镪。镪。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