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之花》一颗雪梨

45、黄金岁月 比好女人更

　　“你这几天怎么了？”任远抱着胳膊，上下打量陆诩，“我记得这次溜冰场的重建方案，好像没有通过吧。”

　　“对啊。”陆诩点点头，“是没有通过。”

　　“那你在高兴什么？”
　　“有吗？”
　　“难道是因为姜妍？”
　　“跟她有什么关系。”
　　最近一提起她，你就总是一副……”任远思索着，“处男的表情？”

　　*

　　姜妍每天没事人一样出入着，尽管她和陆诩都没有再提那件事，到底有什么地方不同了。

　　他不时会来学校找她。其实在工作之外，他真的是个话很少的人——毕竟陆家那种成长环境，每天的心思都放在尔虞我诈上，也就没闲情逸致去讨女孩子的欢心。可是话又说回来，一个女人很难兼任恋人和妻子两种角色，从这点来说，一个男人一生中至少会有两个女人。虽然她从没问过他，或者全天下的男人都一样，他们不会同妻子恋爱，不会同恋人结婚。虽然于道德不符，但男人的目标与需求导向如此剖白、明晰，理所当然到可恶，这在姜妍看来，倒很值得学习。打不过可以加入。

　　在她和他成为真正的恋人之前，她就已经明了了，这正是她恋爱谈得好的原因。

　　“我想跟你说一件事。”姜妍忽然开口了。

　　“这么严肃？”陆诩敛了笑意，“你不会还有什么事瞒着我吧？”

　　姜妍笑而不语。

　　他就把手抽走。

　　“喂，我还没说是什么。”
　　“那你就什么都别说。要么你就一口气说完。”

　　“亲我一下我就告诉你。”笑眯了睫毛，“就像上次那样。”

　　陆诩没忍住笑了，耳朵有点红，“姜妍，你要点脸行吗？这是大街上。”

　　“来嘛～”
　　“女孩子家矜持一点。”

　　她勾过他的脖子，就在脸上大大地亲了一口，“我就是喜欢你，我就是要说出来！”

　　他轻轻别过眼，显然很受用。

　　“好啦，不逗你了。我是有事想拜托你。”

　　“哟，那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还有有求于人的时候。”愉悦地眯起眼睛，“说吧。”

　　“我知道允家现在的情况不大好，不知道你有没有办法捞允初和允汐出来？”
　　“让她们出来是不难，但是你要知道，她们见过不少人，也参与过不少事，想完全脱离这个环境是不可能的，至少眼下还不行。”

　　“最起码别过之前那样的日子。”
　　“好。我会看着办的。”
　　“我能不能问你一个问题？”
　　“你说。”
　　“你喜欢我什么？”

　　陆诩做出思考的样子。

　　“说啊。”
　　“我喜欢你心狠手辣，厚颜无耻，还翻脸不认人。”
　　“你……”

　　“也算是一件很小众的事了。”他略有回味地说，“同样的问题，该我问你了。”

　　“你居然也会问这样的问题？”姜妍想了又想，“老实说，我不知道。也许同样的特征，放在别人身上就没什么可稀奇的。也许因为你就是你吧。”

　　步子渐渐缓下来，他的表情有点模糊，又透着一种说不上来的认真，“也许有一天，当你了解了全部的我的时候，你会后悔。”

　　“哦？”姜妍挑眉，“这么肯定吗？”

　　“阿妍，我并不像你看上去的那么好。”

　　“没有人会无缘无故对一个人好。我很知道你当时为什么会在允家选择我，这是双向的。也没有员工会开除自己的老板。”

　　“所以你不问吗？”

　　“那样就没有意思啦。”她用肩膀轻轻碰了碰他，“男人嘛，都有点小秘密，我懂。”

　　*

　　诗雨没有再回学校上课，转去了一所相对普通的高中，闲暇时会找姜妍一起出来逛街，她们很少谈八卦或周围的男孩子，用诗雨的话讲，对于未来她太焦灼了。殊不知，姜妍也有羡慕她的时候，至少她可以把烦恼当二手烟一样讲出来。

　　之后一次偶然，诗雨得知了姜妍的男朋友。看她的表情，显然联想到了宋晴美，那段时日，各大新闻媒体的头条板块都可以看到宋晴美为保护战区儿童不幸被烧伤的事迹，正可谓福兮祸兮，宋氏的名号忽然就响亮了，宋晴美比宋怀明还要闻名，简直像个民间格格一样，在群众中享有极高的声誉。

　　想到宋晴美那张盛气凌人的脸，姜妍冷笑着丢开了手机。

　　诗雨的脸也像枯掉的栀子花，感慨道：这个世界疯了，打人杀人的人上新闻上广告牌。而且你能相信吗？她甚至出现在我这次考试的作文题目里。
　　又担忧道，“姜妍，你怎么办呢？以她的个性，那件事不会就这样过去的。”

　　姜妍什么也没说，把手机塞进包里，“她现在在国外做植皮手术，没那么快回来。诗雨，其实我们不应该见面的。”

　　诗雨蠕蠕嘴，想再说什么，被姜妍打断了，“前途对于你和我同等重要，我们不能走错一步。以后还是不要联系了。”

　　转身离开了。

　　那是她和诗雨最后一次会面。多年以后再得知她的消息，她已成为新闻界的知名女记者，时常出现在大众视野里。

　　那之后的日子，像上了发条一般，家，学校，不然就是在路上。姜妍一直觉得，在陆诩正式入驻公司之前，他们之间大概会发生一些什么，可是没有。他又恢复了那一贯的君子做派，有时她无聊，就捧着笔电去房间找他，知道他有轻微的洁癖，还是要赖在他的床上吃冰淇淋，受了凉，还缠着他给她揉肚子，她一笑，眼睛里总闪烁着个意思。

　　陆诩乜姜妍一眼，姜妍，你不是吧。

　　她也什么都能说出来，“我觉得把柳下惠变成西门庆，是一件相当有意思的事。”

　　一掀被子钻进去，一直撩拨到他气恨恨，丢下一句“又不是没见过”才作罢。不过玩归玩、闹归闹，到底没有实质性地跨出那一步，考S大已经够繁琐了，她可不想每个月还要额外担忧到底什么时候来例假。

　　倒是陆诩，他对她越来越上心了，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任远也不得不承认，姜妍这坏女人确实有两把刷子。

　　*

　　参加完毕业典礼，陆诩就被派往欧洲分部的公司，拓展投资业务。任远也会去。姜妍不由感慨一句，你们两个还真是形影不离。

　　“任远是个绝对可以信任的人。”陆诩收拾着行李，“你不帮忙就别挡着我，坐沙发上去。”

　　姜妍挑了他一眼，不动，“任远说你们两个从小一起长大。”

　　“他六岁时候进的陆家，董事长看他苗子好，所以收为陆家的养子。”
　　“要说陆辰陆琛那弟兄两个，确实很有必要，有你这么个好苗子现摆在这，还需要收养子吗？”

　　“当然要了，能信任的人就那么几个。”
　　“那我还是允家的养女呢，有用吗？还不是该叛变就叛变。”
　　“你以为任远是你啊，他有你没有的优势。反倒是你，再死性不改，迟早一头栽进你那小聪明里。”

　　陆诩把T恤一掀，反手脱了下来，“好了，我要洗澡了。”

　　“谁说我要走了？”笑迎迎贴上去，“哥哥，我们一起洗嘛。”

　　“你确定？”陆诩眯起眼，忽然一反常态，一把给她囫囵了起来，“那走吧。”

　　她惊呼一声，手抵住他的胸膛，“我告诉你啊，我还未成年。还有我每天都看法制频道的。”

　　“就许你成天放火是吧？”
　　“哈，开玩笑嘛。”

　　他哼了一声，放她下来，“还不走？”

　　她又在那头故作姿态，徐徐地、不轻不重地在他肩头咬了一下，“虽然我不能和你一起洗，但是我可以陪你说话啊。这么好的身材，没有人欣赏，多可惜啊。”

　　在他发作之前赶紧跑出去。她还就喜欢看他气痒痒的表情。

　　离开前的最后一晚，陆诩满心以为姜妍会像往常一样，没皮没脸地跑来自己房间，然而并没有。等他意识到自己不经意间已经养成了等她的习惯的时候，已经过了凌晨两点了。

　　翌日，他再看见她，就有些不咸不淡的。姜妍马上觉得了。

　　趁陆诩去上洗手间的时候，她夹脚就跟了上来，在他背上拍了一下，“怎么了？”

　　“什么怎么了？”他端详着镜子里的自己，也并不看她。

　　她低头思索了一下，笑着开始挠他痒痒，陆诩没忍住也笑了，拆开她的手，“姜妍，我发现你就是个女无赖，真是时代救了你。”

　　“女无赖你还不是喜欢得要死，别装了。”

　　他掐着她的脸不放，她抬手打他，两人劈劈啪啪扭成一团。

　　有脚步声传来，他总算心情大好，这才松了手，哼着歌便要走开。

　　姜妍揉了揉脸，坏笑着把他拉了回来，一拽，拽进卫生间里。

　　陆诩懵了，你又要干嘛。

　　她比了个嘘的手势，外面有人。

　　有人你还把我拖进来，你没事吧。

　　她捧住他的脸，狠狠去咬他的嘴。

　　他嘶了一声，眸光一沉，一把给她掳了起来，双脚悬空，背抵在门上。

　　“嘿？”陆琛敲了敲门，“我说里面有人吗？不出声算怎么回事？妈的，见鬼了？”

　　-

　　在机场送别，姜妍搂着陆诩的胳膊，依依道：“回来提前告诉我。”

　　“我不会告诉你的。”陆诩掸了她一眼，“姜妍，我可警告你，把你那尾巴给我藏好了，要是让我发现你在外面——，你知道的。”

　　姜妍也只是努努嘴，无所谓地说：“大不了你回来了，帮你用嘴啊。”

　　“你——”一脸石化的表情，“不可以！”

　　“嗯～，只要为了你，我什么都愿意。”

　　“那也不可以！”
　　“为什么？”
　　“不为什么，我不愿意那么对你。”

　　姜妍哧地笑了，“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羞涩呢？”轻轻环住他，脑袋在胸口蹭了蹭，“去吧，好孩子，我等你回来。”

　　那是她人生里少有的一段黄金岁月，世界之于她，就像一个用吸管吹起来的、流烁着彩虹光影的泡泡，可以无限地吹下去。

　　高中二年级时，姜妍发起并运营了一个救助流浪儿童的club，还创建了一个公司，作为为困难家庭提供教育的平台。此外还有一系列五花八门的课外活动，加上学校里的商赛。这些统统体现在申请文书里。推荐信就更简单了，姜妍也不知道走的是陆诩还是任远的路数，总之，和面试官在咖啡馆里畅谈了两小时后，她成功被S大录取了，攻读会计数据信息网络技术学，辅修金融学。那个假期，陆诩还专为她举办了一个庆祝会。

　　那一天自是热闹非凡，社交场上数得出名字的都来捧场。女孩子们都知道姜妍，除了好奇，心怀鄙夷偏见者居多，麻雀捡上高枝飞，也来与她们分一杯羹，不过这并不妨碍她们簇拥在一起对碰香槟。

　　对姜妍来说，她们怎么看自己这都不重要，只要人到了就行，她有的是办法让她们改观。几轮推杯换盏下来，也发展出了相对不错的闺蜜圈子，喜欢她的人总是特别喜欢的。

　　重新布置过场景，摄影开始了拍摄。觥筹交错言笑晏晏间，允汐和允初端着酒杯入场了。

　　“真没想到，她还能有今天。”允汐左手搭着右手，仍然一副趾高气扬的样子，“也是够有本事的，前脚搭上了允泽，后脚又钓上了陆诩。允泽到现在还想着她呢。”

　　“别这么说。”允初打断道，“像我们这样的人，有几个是由得了自己的？走吧，我们也去贺上一杯。”

　　“要去你去。”允汐别过脸，“人家现在是陆家的人了，我哪敢高攀。”便扭头坐在一边，一副孤芳自赏的神气。

　　姜妍早就注意到这边的动静，微笑着支开人，便走了过来，趁其不备在允汐肩上拍了一下，“怎么了？又闹起小姐脾气了？”

　　“我算什么，我哪敢有什么脾气。”允汐说。

　　姜妍笑了，“原来是我现在混得不错，所以有人眼红了。诶呀，那可没有办法了。”

　　“你，你是在说我嫉妒你吗？”
　　“难道不是吗？”

　　“切，我有什么好嫉妒的？”允汐冲着允初嚷，“允初姐，你看她！”

　　“你们两个就不要再拌嘴了。”允初牵起允汐，“好容易看见一次，还吵吵闹闹的。”

　　姜妍今天看见她们，却是很高兴，挑了允汐一眼，“到底还进不进去？”

　　“你叫我我当然不去，允初姐去的话，我还可以勉强给你这个面子。”允汐说，骄傲地扬了扬眉。

　　“爱来不来。”姜妍说，不过也没有走。

　　到底由允初做好做歹，强把两人挽在一起。入场后，也免不了拌嘴奚嘲，那不过是自尊心作祟，允汐对于自己的身份是非常敏感的，今天这样的场合，更是尤其的不光彩，甚至有点自觉形秽。

　　允初也是一样，可是姐妹一场，不来又说不过去，今天见姜妍这样的形容，和之前也没什么两样，心理上才渐渐松懈，笑打笑骂，插科打诨，一时间姜妍都有点诧异，仿佛又是在允家的时候。

　　陆诩也是给足了她面子，庆祝会后，又安排司机送允初允汐回去，说：“你今天比平时要高兴。”

　　姜妍想了想，说：“有你这样的男朋友，我当然很有面子。”

　　“我是说，你见到她们，所以很高兴。”

　　“我是那么不忘本的人吗？”姜妍惊讶道，“原来我在你眼里有这么好。不过我不喜欢别人说我是好女人，我会觉得那样是在骂我。”

　　“你这人真有意思。”

　　“和你在一起会更有意思。”她笑眯了脸，勾上他的肩，“今天晚上——”

　　“我会锁门。”陆诩意味深长地看着她，“比好女人更有意思的，是看坏女人吃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