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之花》一颗雪梨

39、三不猴 她知道他心

　　宋晴美来家这事，陆诩并没有告诉姜妍，可是姜妍还是知道了。

　　虽然未与闻他们的谈话，姜妍对于陆诩的战斗力还是予以认可的，但是她对宋晴美缺乏信心，如果她就此收手，也不会有先前那一番壮举了。陆诩可以帮她这一次，可是帮得多了，难免觉得她是个离了他就难以存活的废物，何况，让人觉得费心，可比让人觉得省心有价值得多。

　　她约穆随在咖啡馆碰面，穆随却在电话里说，陆诩已经警告过他，不能再仗着她乱来。姜妍冷笑，这个陆诩，管得还挺宽。

　　“我说姜妍，你就好好上学吧，你跟那个破姓宋的较什么劲啊？”

　　“不行，我咽不下这口气。”姜妍说，“就算这一次我既往不咎，谁能保证她会不会有下一次？难道有一天她把巴掌甩在我脸上的时候，我还要缩起脖子往陆诩身后一闪吗？天下可没有这样的道理。”

　　“我看那小子……那个三少爷，对你挺上心啊。”
　　“那也不行。即使明天我就要死了，我也不会放过她的。”
　　“唉……这个……”
　　“你怕陆诩，难道你就不怕我吗？我可比他难缠得多。”
　　“好吧好吧，真拿你没办法，我们见了面再谈，好吧？”

　　*

　　一周后，还是在同一家咖啡店，姜妍翻读着穆随递上来的资料，看着看着，环着咖啡杯的手便一顿。

　　是尚年手机相册里的那个女生。错不了。

　　穆随已经瞥了姜妍半晌，方才开口询问：“好好的，怎么想起查这个案子了？”

　　姜妍置若罔闻，往后翻读几页，学校门口那个抓着姜妍的疯掉的女人，就是死去女孩的母亲。

　　“死因是抑郁症？”姜妍猝然抬起脸。

　　“档案上写的是学业压力大。”
　　“她不是学美术的吗？”
　　“学艺术哪有不烧钱的。这个女孩子很有天赋，但即使每年都能获得奖学金，对于那样的家庭，仍然是一笔不小的开支，她的心理本来就有问题，学业压力加上与周围同学不和睦，所以选择了跳楼。至少档案里是这样写的。”

　　这只能说明是这样结案的，不能说明什么。姜妍将资料塞进包里，又喝了几口咖啡，“你不是在警局有朋友吗？这件事没有内情吗？这么看都觉得很潦草。”

　　“你要我再往下查吗？”

　　“不用。”如果真的有内情，反而打草惊蛇。姜妍起身抄起书包，“我回学校了，再会。”

　　“你还没告诉我你要干嘛？”穆随也站了起来。

　　“后面的事你不需要知道。”姜妍回过脸，笑容玩味：“等你知道了，再去告诉陆诩，是不是？”

　　“放心吧，我不会说的。”穆随有些无奈，从上衣口袋里抽出一支烟点上。这样的事他经手多了，也见多了，不会有什么证据。姜妍查不出什么。

　　回到学校，姜妍马上去见诗雨，猝然开口道：“我知道了一些事情，关于那个跳楼女生的。”

　　“知道什么？”诗雨的面色绷紧了。

　　“我之前在尚年的手机里看到过她的照片，很不好的照片。我想她的死因，绝不是抑郁症那么简单。”

　　诗雨重重地咳了一声，“你怎么对这件事这么感兴趣呢？学校很忌讳这件事，被抓到要被扣学分的。”

　　“比学校更忌讳这件事的，其实是造成女生跳楼的人把。”姜妍微笑了，“诗雨，之前我谈起宋晴美的时候，你也是这样的表情，还提醒我不要接触她和她那个圈子里的人。不知道这件事是不是和她有关？”

　　诗雨面露难色。姜妍心里已然有了答案，其实就算不是宋晴美做的，她也会想办法让她和事件产生关联，所谓证据真相那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可以借此引发什么事件。但是没想到宋晴美竟然真的这么做了。之前她在陆家威胁她的那些话，原来并不是妄开虚言。

　　“我去问尚年也行。”姜妍说，便要走。

　　“别去，万一宋学姐知道了呢？”诗雨急忙挽住姜妍，半晌，方才缓缓坐回座位，缓缓地说：“我只知道宋学姐有个男朋友，叫萧衍。有段时间学校里都在传，说那个女生主动勾引的萧衍，但其实我看到过一次，我觉得不是那么回事。”

　　“你看到什么了？”

　　“分明是萧衍抓住那个女生不放。”诗雨激动起来，“之后宋学姐就和萧衍分手了。之后女生跳楼，萧衍也出国了。”

　　“尚年和这些人有什么关系？”

　　“没什么直接的关系。尚年之前一直和萧衍在一起玩，他对萧衍言听计从，也可以说谄媚吧。”

　　原来这么回事。姜妍若有所思。

　　“姜妍，你就听我的吧，不要再打听这件事了。”

　　“好。”姜妍笑着握了握诗雨的手，表示安慰。

　　*

　　陆诩给姜妍送来一个雕像，三只半蹲的猴子，一个捂着眼睛，一个捂着耳朵，一个捂着鼻子。

　　她奇怪地看了陆诩一眼：“不看，不听，不闻？”

　　他笑了笑，没说什么，只是从吧台拿了一瓶饮料，朝她递了递：“喝吗？”

　　姜妍说不喝，谢谢。

　　陆诩拿着饮料仰在沙发上，灌了一大口，看着落地窗外蓝紫色的云，被地平线外的熔金层叠浸染，染成了玫瑰金，到了日暮边缘，就成了淡奶油色。

　　“后天，”他思想着说，“董事长的生日。”

　　“会来很多人。”姜妍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窗前，回过脸，“包括你的前女友和她的妹妹。”

　　陆诩一听笑了，“每次你提起宋晴雯，口吻都有点刺激。”

　　“是吗？”姜妍哼了一声，“你明知道我说的其实是宋晴美。我看得出来，她喜欢你。”

　　“原来你这么关心我啊。”
　　“少臭美。是她太明显了好吗？”
　　“我只觉得她莫名其妙。”

　　“变得莫名其妙就是喜欢的开始。”一溜眼看定了他，姜妍忽然奔向陆诩，“你说，我要不要趁机气气她？”

　　陆诩远了姜妍一步，“不要把我扯进你们小女生无谓的争斗里，很无聊。”

　　“就算帮我一次？”
　　“我拒绝。”
　　“为什么？不然我请你吃米糕？学校附近新开的，可好吃了。”

　　“因为我喜欢看你吃瘪的表情。”他说，冷艳高贵地走开，踱向另一扇窗，继续看起风景来了。

　　切。姜妍跟了上去，“你可以不配合我，但是我不知道我会不会在大庭广众之下挠你痒痒，你说你要是不小心大笑出来，多丢份啊。”出其不意地上手了。

　　他掉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你威胁人的方式挺特别啊。”

　　“你是木头做的吗？”便向腰窝里戳，他夺过她的手腕，力道并不重，可是她还是就势朝前一跌，扑在了他的胸膛上。

　　安静下的时候，她轻轻踮起脚，很轻地说：“就像这样……”

　　看得出来他有点发眩，不纯粹是看着她演戏。唇即将贴上去之前，她倏忽又别开了，什么也没说，笑容点到为止，脸上潋起一丝淡淡的红晕，笼在暮色之中。

　　她知道他心里有点痒痒，他也知道她在那里故作天真着，然而心里是喜欢的。也说不上来为什么，到底被她身上哪一点吸引住了？每一次接近她，如同接近一个梦，也许就是这种感觉，让他不愿打破——如果不是发生那件事的话。

　　*

　　陆泓易生日这天，陆家上下自是热闹非凡，连一向不常见的陆邈也走动起来了，与往来的宾客应酬客套着。

　　陆辰陆琛两兄弟瞻顾着鸡尾酒会上的客人，相互介绍，调节氛围，又问管家空运的香槟有没有送到，游艇有没有检查过。

　　姜妍默默注意着送礼物的宾客，有送奢侈品的，有送手表配饰的，也有送房送车的，将钥匙装在爱马仕定制的礼物盒子里。看着看着，倒滑稽地想起从前在奶奶家的日子，是过节还是生日来着？一个亲戚带着礼盒前来访，接过礼盒的时候，里面沉甸甸的，惹人遐想，待到酒尽露零宾客散，打开礼盒一看，里面骨碌碌滚着几瓶水。

　　陆诩引着楼上的客人下来了，介绍几位商场上的合作伙伴，远远看见姜妍在一边站着，便招呼她过来。

　　“找你半天了，原来猫在这儿了。”很自然地牵扣她的手腕，“怎么不去背景墙那边？那里女宾客多，拍照好看。”

　　“有点吵。”姜妍说。

　　“那你怎么不来找我？”
　　“看见你在忙，我怎么好意思打扰你。”

　　关于她的身份，在他们这个圈子里不乏揣测，多半认为她是陆诩的女朋友。也有一部分认为是养女或者私生女，只是面上从不多问，点到为止地招呼一句，仿佛最正常不过。

　　“关于政府新近规划的商业用地……”
　　“是的，高层住宅项目是不被允许的，不过在界定商业方面可以再下点功夫。”
　　“政治团体和活动组织会想办法找到项目早期的营销材料，阻止这次的酒店开发项目……”

　　几个生意人端着香槟讨论起政策变动的事，主要的目的是想从这里汲取一点信息，商界流传，说陆氏信息的收集网和传递速度比官方还厉害。生意做得越大，政治嗅觉越是敏锐。

　　姜妍默默听着，忽然问陆诩：“陆家有养女吗？”
　　“没有，”他凑近她耳畔，“但是有很多情报员。”
　　“女特务？”

　　他笑了。

　　“没有想过让我去？”
　　“想过，”他眯了眯眼睛，乌浓的睫毛釉着光，“但是我也不能想象，除了我，还有谁能制得住你，只好把你留在身边了。”

　　姜妍不由笑了，胳膊怼了他一下，“说说你就臭美上了。”

　　说笑间，一道侵人的目光就逼了上来。齐眼望出去，先看到宋晴美不大好看的面色，然后是宋晴雯，看上去心情还不错，挽着母亲的手站在宋怀明旁边。她的母亲真够老的，也不是老，很老态就是了。

　　姜妍弯弯唇角，意味深长地看了陆诩一眼，又看回宋晴美，煞人的目光。

　　“这是我们给陆董事长的礼物。”她捧着一个异常精致的锦盒，笔直地朝姜妍递了过来，“本来想亲自送给董事长的，不过他和客人去游艇上了，当着陆诩，也算礼到情意到了。”

　　姜妍警惕她不怀好意，因此没有接，先看了陆诩一眼，宋晴美便嘲讽道：“怎么？你的面子比陆诩还大？”

　　“接了吧。”陆诩笑了笑，“宋伯伯，宋伯母，请。”

　　姜妍掂弄着那个锦盒，一步慢似一步，看看左右，趁着四下无人，偷偷打开锦盒看了看，一副书法，应该价值不菲。怎么看都是一副书法的样子，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

　　……

　　生日宴会后，一行人照例要乘着游艇出海，姜妍原本打算回房间休息，心里又提防着那个锦盒，生怕会沾上什么嫌疑，或者中了什么圈套，被讹上了。所以也去了。

　　陆诩看她一副疑心深重的样子，觉得有点好笑。安静地站在旁边，看着月光下粼粼的海面，提议：“这里光线不错，给你拍张照好不好？”

　　姜妍摇头，“没兴趣。”

　　陆诩笑起来，“蛋糕不吃，香槟不喝，也不参与游戏，一个人站在这吹海风？”

　　姜妍又摇头。

　　“看那边。”他伸手，指出去，夜幕与群星将海水涣成荧光蓝，海潮迭起间，星光一涮开来，绽放的荧光有如蓝色的火焰，不会马上消失，简直像魔法一样。

　　姜妍哈哈笑了，说：“如果有人躺上去，全身被海水淋湿，是不是会变成阿凡达？”又用共谋的语气：“也许我们可以趁其不备把宋晴美推下海。”

　　他抬手在她额头上拍了一下，“你每天脑子里就想这些啊。”

　　“本来就是，不信我们可以打赌，她绝对设了什么坑，在等着我跳下去，你还让我去接那个锦盒。”说着，懊恼起来。

　　“你就这么肯定？”

　　“当然了，她太像我了，她眼珠一转我就知道她在想什么……有那么好笑吗？”

　　他抬手，摸了摸她的头发，仿佛是不经意间很自然的举动。

　　“没事的，有我在，你怕什么？”

　　姜妍别开眼，不去看他，“我只是不喜欢这种感觉。”顿了顿，“不是说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