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之花》一颗雪梨

38、输家 自身亦在沉

　　姜妍连着打了两个喷嚏。

　　诗雨拎着从食堂买来的热豆浆和饭团，给了姜妍，有些担心地说：“不然还是请假去看看吧，我陪你一起。”

　　“不用。”姜妍吸吸鼻子，就算今天她不感冒，她也会想办法让自己感冒的。指望着陆诩主动跟她搭话？那是不可能的。

　　不过，看昨天他的反应……她还是比较满意的，至少说明，他比她以为的更在乎一些。倒也不是故意试探他，如果她一回家就告诉他自己捅了篓子，陆诩就不会像现在这样好说话了，本来嘛，想打掉窗户，要先假装去打屋顶，才有可商量的余地。

　　可想而知，他生气了。这倒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不是什么原则性错误，哄回来就行了。姜妍担心的是宋晴美，那个女人坏得赶上她了。而且她的身阶，远不是自己可以匹敌的，但是她不招惹她就会消停了吗？不见得。真到了那一天，她还是不得不反击，如果陆诩不站在她这边，她没有半点胜算。除此之外她还得留个后招，真有那么一天，她活不了，那个姓宋的也别想活。不管怎么说，第一要义还是要和陆诩搞好关系，哪个关系好搞就搞哪个。

　　姜妍盯着黑板，心里转动着鬼胎，忽然举手，“对不起老师，我身体不舒服，要去医院看看。”

　　批了假条，姜妍勉强支撑着去了医院，果然发烧了，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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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妍瘫在椅子上，用没打吊瓶的那只手拨号码，没接听。过半个小时再打，快断线的时候接通了。

　　声音和她预想的一样冷，“你有事吗？”

　　姜妍轻轻笑了笑，“还在生我的气？”

　　“你到底有没有事，没事我挂了。”
　　“我生病了，在医院打吊瓶，不知道你可不可以来陪我？”
　　“姜妍，你又在搞什么鬼？”
　　“你听我的声音听不出来吗？我真的在打吊瓶。”
　　“呵。”

　　“来嘛。我好好跟你道歉，请你吃顿饭也行啊。”
　　“你少来这套。”
　　“你要是不生我的气了，不来也行啊。”
　　“没时间。”
　　“那就看在我病了的份上。别对我那么冷淡了。”

　　“挂了。”他说，掐了电话。

　　她知道他会来。

　　半小时后，她迷迷糊糊听到有脚步响，就知道陆诩来了。

　　他轻轻在她额头上摸了摸，然后在她旁边坐下了。

　　她迷蒙着睡眼，向他挪了挪，搂住他的胳膊，头枕上去，开始小憩。

　　他眼神微动，知道她又在那里转动着什么念头，正待兴师问罪，她笑依依把食指放在唇边：“嘘。”

　　姜妍是真的累了，好几天没好睡。更深地把脑袋往他颈窝里蹭了蹭，他身上的气息真好闻。

　　他瞥了瞥她的睡颜，脸白得纸一样，唇微张，眉眼微蹙，仿佛是不安。

　　算了。他想，如果不是那个生长环境，她也不会这样。

　　姜妍睡了一会儿，又醒了，就是在睡着的时候，也被那种依恋悸动的感觉困惑着。

　　“怎么不睡了？”

　　“陆诩，”那声音好像从心底发出来，“你真好。”

　　“我可不是什么好人。”
　　“嗯。”
　　“输完这瓶还有吗？”

　　“没了。”抱着他的胳膊紧了紧。

　　“你冷？”
　　“刚睡醒有点。”喊住他要去摘外套的手，“不用了。马上就完了。”

　　“你不舒服怎么不早点说，可以找家庭医生过来啊。”
　　“如果找家庭医生，就不能喊你来了啊，我们还怎么坐在这里讲话。”

　　他没忍住笑了，“真不知道你脑子里想什么。”

　　出了医院，他把外套递给她，姜妍乖着脸穿上了。看着她罩在自己的衣服里，像一只企鹅，他又一次萌生出想要保护她的想法，手轻轻扶着她的腰，避免被人群撞到。

　　那一刻她就永永远远地知道，如果爱情是一场博弈，他沉沦的时候，她自身亦在沉沦，在这场博弈里，他们都是输家。她旁观着自己演戏，他旁观着她的演戏，结果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演着演着，一切成为真的了。

　　姜妍说还要回学校上课，结果陆诩直接把车开回了家。

　　“好好休息，有什么过几天再说。”
　　“过几天？”
　　“你学校里这几天可能会有点事，你还是别去了。我知道有个很厉害的中医，已经预约好时间了，明天任远带你去。”
　　“没关系，我既然敢做，就不怕被找麻烦。”

　　“我也包括在里面？你解决办法的其中之一？”他靠在座椅上，语气有些嘲讽。

　　姜妍没说话，半晌，才问：“你既然知道，为什么还来找我？”

　　“我知道和我来找你冲突吗？”
　　“你这样说，好像显得我很幼稚，不，是自作聪明。”
　　“我只是希望你知道，有什么可以直接和我说，没必要绕来绕去的。”
　　“你非常信任过一个人吗？我想你可以理解的。”
　　“所以这件事你不用管了，我来解决，你好好上学，行吗？”

　　从善如流地点了点头，凑向他耳畔，用说秘密的语气和表情：“我总算明白任远那些人为什么愿意一直跟着你了，你真的是一个很让人有安全感的男人。”

　　他懒懒哼了一声，显然很受用。姜妍心想，才几句，就给你吊成翘嘴了，这哥们挺闷骚啊。

　　*

　　之后几天，姜妍便乖模乖样待在家里。任远看见她，便冷笑道：“我说你可真行啊，能文能武能屈能伸，你使唤陆诩使唤得挺顺手啊。”

　　姜妍飞了个白眼：“你也可以用啊。”

　　“这我可用不了。”
　　“那就没办法了，谁让你是个男的。”
　　“宋晴雯要是有你这两下子，也不会这么快出局了。真是有情人败给无情人。”

　　姜妍怔怔看了任远半晌，看傻子一样，“我从八岁的时候就知道，谈恋爱谈的是爱吗？谈恋爱谈的是感觉，谈给对方看的，不是谈给自己看的。不以自我感动为目的的恋爱才是最让人舒服的。”

　　任远无可救药地看了姜妍一眼，“我觉得我和你真是没办法沟通。”

　　“没关系，我能和你沟通就行了。我知道你爱听什么。”姜妍说，笑了起来，“不过我说的都是实话。”

　　“姜妍，你能不能？”任远斟酌了一下言辞，“你对陆诩好点行吗？不是——我的意思是——”

　　“我明白你的意思。”姜妍托着下巴想了想，“如果他向我提出要求，我不会拒绝他的。但问题是，我不知道他真正要的是什么。”

　　“他要你真心实意地对他。”任远翻了翻眼睛，“真是个大傻子。”

　　姜妍睁睁看着任远，“你把这些话说出来，到底谁才是大傻子？”

　　任远自知失言，把嘴握了两握，夹步走了。

　　姜妍掖着被角，直流进被单里去，回想任远的话，一连翻了好几个身，只是不得入眠。

　　*

　　宋晴雯等了好几天了，什么消息也没有。打电话给那伙人，竟石沉大海一般，上所在的学校里找，竟然休学了。难道计划失败了？可是姜妍也没有到学校里，这到底是这么一回事？她隐隐感到不安。

　　思索再三，她决定上陆家探一探口风，也许姜妍自知玷辱了陆家的门楣，已经离开了。

　　虽不是掩进掩出，到底不想引起注意，宋晴美从侧门进来，去往人少的所在，遍寻小红不到，只好去客厅碰碰运气。

　　一进门，陆诩端坐在沙发上，看到她，淡定从容得过分了，“来找小红的吗？”

　　宋晴美怔在原地，没想明他这话的出处。

　　“没什么好吃惊的，我只是查了查你最后一次上这里见了什么人。你跟小红的对话我已经知道了，也是我叫她不要跟你联系。”

　　她敏锐地捕捉到那个“也”字，脸一霎白了。

　　“没错，包括这件事所有的知情人。口供我已经从那几个男生那里拿到了。想想看，才建立济慈慈善基金会，担任宣传大使的宋怀明，如果知道这件事被曝光出来，对于宋家，尤其对于你和你母亲的处境，会有什么影响？”

　　宋晴美没想到自己失败了，而且败得这样理所当然，简直不堪一击。她颤抖了，“都是你在后面帮她！”

　　“我没有帮她，我甚至不知道这件事。”陆诩接口，“看在宋家和陆家这么多年的份上，这件事可以揭过不提，看在你姐姐的面子上，我也可以给你一次机会，以后不要再找姜妍的麻烦了。”

　　“陆诩，你够宝贝她的啊！”宋晴美跌脚叫喊起来，“那我姐姐呢？我姐姐算什么？”

　　“我和宋晴雯早就结束了，你不知道吗？”

　　“你对我姐姐这样好过吗？”

　　“宋晴美，你没事吧？”陆诩不耐烦了，“之前你就总喜欢乱掺和，动辄指责我对你姐姐不好，现在又跑来胡搅蛮缠，你有病吧。”

　　“没错，我就是有病，谁病得过你啊？当我不知道啊，那个女人是从允家出来的，一个别人玩剩下的婊子，你当个宝贝似的接回家里，你的脑子才有问题！我姐姐哪里不如她了，没有你这样作践人的！”

　　陆诩听着听着，嗤笑起来：“你姐姐怎么想我不知道，你处处和姜妍比赛较着劲，可见你是真的不如她，你自己也知道——你的反应说明了一切。”

　　“你！”宋晴美被戳到痛处，险些跳起来。

　　“慢走不送。”陆诩转身走了。

　　宋晴美气得颤巍巍，简直下不来台。进退为难之际，一个声音自背后响起：

　　“想让那个女孩子离开，简直不要太容易，要我帮你吗？”

　　宋晴美回头，眼神一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