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之花》一颗雪梨

37、暴雨 你是不是预

　　陆诩看看时间，比预计里回来的提前三个小时。

　　他没有回家，而是去见那个男人，那个自认为是他亲生父亲的男人。

　　是不是真的，他自己也不知道。也没有去证实。不见得到了他这里陆泓易一点不知情，也许这是他给他的考验，也许是给他的一个警告，谁知道呢。

　　上次他给他打电话，说想要一套画具，现在客厅里已经挂满了画作，有些干脆就涂在墙上，松柏绿，桔梗紫，石榴红，大鸣大放，可是一暗下来，就变成霉绿，锈斑，脓血。一个美丽的死去女人的尸体。想到这里他就微笑了。

　　他说他要走，要离开。

　　陆诩只是游走在那些画作面前，“你不能出去。”

　　“为什么？”
　　“在这里有什么不好的吗？总比你在外面居无定所强。”
　　“区区四面墙，是困得住真正艺术的地方吗？”

　　他笑了，笑他的天真，“区区四面墙的确不行，但是权力可以。别傻了，你难道要我和你一起去街上卖画吗？”

　　男人笑了：“你真令人失望。”

　　陆诩点点头，“你也是。”转身出了门。

　　每来这里一次，他就感到无比心烦。陆家的人，他自己也觉得他不像陆家的人，陆辰，陆琛，还有那个傻瓜父亲。他们太让陆泓易失望了。陆邈倒有几分胜算。尝过权力滋味的人，是不会甘心再失去一切的。

　　回到家，他一言不发地坐在客厅里，一连几个小时过去了，觉也不觉得。

　　佣人打开灯，问还好吗？要不要吃东西。他说不用。

　　“现在几点了？”
　　“九点十五分。”
　　“已经这么晚了？”看看表，“姜妍怎么还没回来？”

　　佣人也喃喃道：“该回来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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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声巨大的雷声捅穿了夜幕，几道闪电划过，照亮姜妍的脸，惊人的白。

　　要下雨了。

　　她抬头看看天，从树墩上站了起来。

　　又是一声打雷，盖过了地上人的哀嚎。一片窸窣里，隐约可以看到蓝T恤之下裸露的腰臀，被粗黑的手把着，抬高了又抬高，挣扎无果后，从后面被猛烈推了几下。不动了。

　　“我说差不多得了吧。”络腮胡男人将蓝T恤丢在地上，开始系皮带，“再玩下去，该出人命了。”

　　姜妍点点头，从包里抽出一沓钞票，递上去，“就到这吧，辛苦了。”

　　络腮胡呵哟笑起来，“我说姜小姐，什么时候给找个女的呗？”

　　姜妍点着钞票，半认真地答道：“把那姓宋的给你，你敢上吗？”

　　络腮胡哈哈笑了：“姜小姐，是个人物。”

　　一个男生哈着脸，也笑道：“我说姐，下次有这种好事，也别忘了我们。”

　　姜妍冲那两个被绑在树上的男生点了点下巴，“放他们走吧。”

　　那男生冷笑：“真便宜了他们。”

　　“你不是嫌长得丑吗？”

　　男生去给两个人松绑，解开来的瞬间，两人几乎跪倒在地上。

　　“喂，上次跟踪我的也是你吧。”姜妍走向蓝T恤，俯就着，看向他的脸，“怎么了？感到很屈辱？生气了？有什么大不了的，这不是你原本用来对付我的吗？不过现在被轮的人换成了你自己。就受不了了？”

　　两个男生把蓝T恤从地上架了起来，“妈的声音大点，说什么呢？”

　　“他妈的，姜妍……你这个……贱人！”

　　姜妍偏着头笑了，“谢谢夸奖。老实说，我很好奇宋晴美到底会用什么手段对付我，原来这么低劣，真是太令我失望了。你竟然还傻呼呼跟进来，不来不就没事了吗？”

　　蓝T恤喃喃了一句什么，她微笑凑近：“大声点。”

　　睛眸闪烁，忽晴忽暗，沉到极点，照脸一记耳光打上去，“把头低下去跟我说话！”

　　“高衡，你是叫高衡吧？你回去尽可以告诉宋晴美，我是怎么回应她的挑战书的，你懂我的意思吧？听懂了就点头。”
　　又笑起来，“刚刚不是□□得很爽吗？”

　　那几个男生也跟着笑了，姜妍打开手机，十几条未接来电，全是陆诩打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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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挂了电话，陆诩将手机丢在沙发里，看着窗外，一言不发。

　　又一道电闪雷鸣，仿佛巨型的铁锤，重重堕在黑密密的锅底上，天空绽开一道爪形裂纹，大雨倾盆而下。

　　任远推门走了进来，开口便道：“已经没人了，现场丢了许多——”

　　陆诩侧过脸，神色晦暗不明。

　　“用过的安全套。”任远说，面露不解：“他们怎么会去那个地方呢？而且现在都没找到人。”

　　“走。”陆诩说，拿了车钥匙。

　　“去哪儿？”
　　“宋家。”
　　“你冷静点。”任远极力阻拦，“先抛过宋家和陆家的关系，宋晴美她不会承认的。”

　　“管不了那么多了。”陆诩拨开任远，任远紧随上去，连拉带扯，绞扭陆诩不过，还是让他走了。

　　任远追到玄关，我和你一起去。

　　话毕，风雨声骤然明晰，一下被捅进室内似的。

　　门豁然开了，闪电暴雨一齐灌进来，像一道巨型钢鞭，一挞，酽沉沉的室内彻雪明亮，在临界处爆开，层层铅锡色电流激荡游窜，战栗出能量与电磁的尾巴；一挞，风声纵扫，杯子花瓶锵啷啷跌落下来，一通砸了个粉碎。门窗廊柱开始弯曲、变形，房屋一阵阵痉挛着，发出沉重的粗喘，天空越来越沉，越来越沉，几乎将房屋压迫得断了气。

　　乍现银光里，姜妍惨白着脸，拖着一串湿脚印走了进来。

　　她全身都淋湿了，长发紧紧贴服着面颊，眼眸像幽暗的雨光，一滴，一滴，水珠从头发滴落在地板上。

　　世界忽然沉寂了。陆诩和任远都是一怔。

　　她看也不看见地走近，就要上楼。

　　“姜妍，”陆诩拉住她，“你去哪儿了？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她盯着他，面无表情，“我要洗澡。”

　　同时又是一怔，任远不安地看向陆诩。仿佛某种猜测被证实了。他的脸色越来越沉。

　　姜妍直勾勾走上楼梯，回了房间。陆诩原地愣了几秒，反身也奔上了楼。

　　“姜妍，”他不断敲打着门，“你先开门。”

　　她只是不回应，可是也没有动静。

　　任远也跟了上来，站了一会儿，道：“不会想不开了吧？”

　　陆诩乍听，他都不在乎，她会为了这种事寻短见？

　　操。他骂了一句，“愣着干嘛，撞门啊！”

　　千钧一发的时候，姜妍拉开了门。长发湿淋淋披在肩上，身上仅裹了一条浴巾。

　　“你们两个到底要干嘛？”她的表情非常冷淡，“要进来一起洗吗？”

　　任远咳了一声，别开眼，“你们洗——额，你们聊，我先下去了。”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陆诩看着姜妍，她的目光里似有一种得色。

　　“你到底在搞什么？”他冲口问，“有什么不能和我说？你受伤了吗？”

　　可是看着又不像。

　　“要我揭开浴巾给你看吗？”她嘲讽地勾起唇角，“我很好，只是——”
　　徐徐凑近他的耳畔，声音异常轻柔，“我想知道，你是不是预备对我好一点。”

　　“你到底在说什么？”陆诩彻底不耐烦了，“你早知道宋晴美的意图了，是不是？”

　　“对啊，我早知道了。”姜妍说，目光越来越锐利，“所以我很好奇，如果我今天真的出了事，你是不是预备站在宋晴美那一边，或者，你会不会有一丝愤慨，希望出事的人是她。”

　　他才知道，他竟然着了她的道。这样很好玩吗？脸色不由也沉了。

　　“很好。”他说，点点头，“想做什么就去做，以后你的事我再也不管了。”转身就走。

　　姜妍抱着胳膊站了一会儿，觉得很讽刺，她怎么会觉得他会站在自己这边呢？

　　翌日。

　　任远在公司见到陆诩的时候，他已经恢复了之前那一副气定神闲的姿态，和项目部讨论修改方案，又告诉助理晚上有个晚宴。

　　“你来了。”淡淡冲任远打了声招呼，“晚上一起去。”

　　凭借多年的兄弟经验，任远猜测昨天他离开后陆诩和姜妍之间发生了什么，而且不是愉快的事，当着没有人的时候，便笑谑道：“怎么了？和你的小女朋友吵架了？”

　　陆诩冷哼一声：“谁和谁吵架？”

　　“你和姜妍啊。”
　　“我现在不想听见女人的名字。”
　　“看样子你被她气得够呛。”
　　“我是那么容易生气的人吗？”

　　“今天早上我接到老林给我打来的电话，昨天她引着那三个男生去废工厂附近的，那一带没有监控，还事先埋伏好了人。这姑娘，心机够深的。”

　　“我都知道了，已经跟老林说过了，有什么事随时告诉我，你也注意着点，该给钱给钱，该打点关系打点关系。呵，没轻没重的。”

　　“你悠着点吧。姜妍这么睚眦必报，被董事长知道了，她怎么在陆家混啊。”

　　陆诩不由感到头疼。

　　“诶？她昨天晚上那个表现，就好像真的一样，她不是故意的吧？”任远惊道。

　　“你才发现啊。”陆诩揉揉太阳穴，“我现在担心的是，你说她那样试探我，不会是打算还要收拾宋晴美吧？”

　　“不会不会。”任远感到后背有点凉，“她要真捅这么大一篓子，天王老子来了也保不住她，不过——”
　　瞟了陆诩一眼，“你昨天晚上可是担心得要死，你不是打算冲到宋家，把宋晴美掐死或者从楼梯上推下来吧？”

　　“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有这才华？不去写小说真是可惜了。”到底脸色好了些。

　　“我可跟你说一声啊，你那小女朋友今天又去上学了，没事人一样，心理可真够强大啊。还顶着感冒去的。”

　　陆诩一怔，撇开脸，冷笑：“呵，她那个体质，下午就该进医院了。”

　　“那你还不去看看？”
　　“她生不生病管我什么事。”

　　任远一听笑了，拍拍陆诩的肩膀，“我说你可真行啊，跟一小五岁的丫头置上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