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之花》一颗雪梨

36、向廊深处走去 窥伺感如约

　　姜妍回头，定眼一看，还真的是陆诩。

　　诗雨探头看了看，“那是谁啊？”

　　姜妍只是上前，问：“你怎么来了？”

　　那神情仿佛是路过，他没有答，招呼一句：“还不上车？”

　　姜妍便介绍诗雨，“这是我同学，黎诗雨。”

　　陆诩点点头，“你好。”诗雨同样回一句，你好。

　　“先送她回家吧。”姜妍打开车门，示意诗雨上车。

　　车厢里很安静，陆诩独自开车的时候，是不放任何音乐的。姜妍也早已经习惯了，可是当下却觉得太安静了。

　　诗雨仿佛也觉出什么，小声道：“你们怎么不说话？”

　　姜妍道：“平时我们都是靠打手语交流。”

　　“啊？”
　　“他在开车，所以顾不上。”

　　“是这样吗？”诗雨不解，“好好的，干嘛要用手语交流啊。”

　　送走诗雨，姜妍搭着车窗看风景，忽然问：“宋晴美，是个什么样的人？”

　　“她找你麻烦了？”陆诩问。

　　“奇怪，怎么今天我提起宋晴美，你们都是这个反应，她很坏吗？”

　　陆诩哼了一声：“谁能有你坏啊。”

　　姜妍点点头，“也是。恶毒的话还是我比较在行。”

　　“宋晴美和她姐姐完全是两种人。是不择手段的类型。”

　　“得亏你没让她看上，不然你可有福了。”姜妍挑挑眉。

　　“你最好别让她盯上，懂我的意思吗？少惹事。”

　　“知道了，不会让你为难的。”姜妍说，可是话一出口，语气就变了，自己也意识到了，她这么跟陆诩说话？

　　到家后，姜妍拎着书包先下车了，陆诩把车开进车库，下车时听到来电提示，才注意到落在后座的手机。陌生来电。

　　明显是个男生，拖长了声线道：“学妹，要不要和学长一起喝咖啡？”

　　“学长？”陆诩轻嗤，尾音勾了起来。

　　“你是谁？”对面显然带了警惕。

　　“这句话应该我问你才对。如果对我感到好奇，欢迎直接打电话到我手机。”

　　对方掐了电话。

　　陆诩盯着暗下去的手机屏，表情若有所思。

　　*

　　姜妍的学校生活逐渐步入正轨。每天八点上课，吃过午餐，便去图书馆或咖啡店完成作业，晚餐后不是自习，便是到社团参加部门会议或准备竞赛资料。陆诩最近学校里不知道有什么事，说要回去一趟，大概两个星期，把手头公司的事全部分给了任远，上飞机前，他打电话给姜妍：“有什么事别自己主张，先打电话给我。”

　　那时她在逛书店，低声说知道了。

　　“在上课吗？”
　　“没。”

　　他很自然地说：“A班的课程进度不慢，不要因为其他事情分心，姜妍，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她确实经常收到男生送的零食和饮料，但也感到很诧异，“你竟然会对这种事情上心。”

　　“放学晚就给司机打电话，一个人回家不安全。”
　　“知道了，我现在在逛书店。”

　　挂了电话，买了一本资料书，推开玻璃门走了出来。天不知道什么时候变了，沉得可怕，空气里都是飞尘的味道，一阵强风吹过，黄沙漫天，石子刮剌剌响。几个女生捂住校服裙摆，相互搀着胳膊，朝校门跑去。

　　风太大，姜妍眯细起眼，又一阵强风吹过，隐约听到有人在喊救命。

　　勉强睁开眼，又一句，快跑。

　　救命。她来了。快跑。

　　忽然感觉什么钳住了自己的胳膊，生冷的，不像人手，简直是蟹的爪。姜妍看着面前着一身黑的女人，黑得煞气，暴突的眼死死向前盯着，眼球上挤满了红血丝。

　　“你有见过我女儿吗？你有见过我女儿吗！我女儿！我女儿！！”死死地摇撼着姜妍。

　　姜妍一动不动，“你女儿是谁？”

　　“我女儿！我女儿！！你有见过我女儿吗！！！”
　　“你女儿是这个学校的？”

　　她一味叫喊，越来越撕心裂肺，在这个末日般的暴风天气里，显得尤其凄怆恐怖。

　　姜妍的胳膊被抓破了，这种情形下，想甩开她简直不可能。

　　几个保安赶了过来，拉开女人，簇拥着姜妍往校医室去，一面赶，一面气喘吁吁地问：“你还好吧？同学？”

　　“没事，我要回教室了。”
　　“还是去检查一下吧，耽误不了多长时间的。”
　　“那你们应该早点来，现在赶过去，伤口都要愈合了。”
　　“你倒很镇定，一般女孩子碰到这种，就是不哭也吓傻了。”

　　“那个阿姨常在学校附近出没吗？学校都不管的吗？”
　　“没法子管，她是学生家长，前段时间她女儿死了。”
　　“死了？”
　　“不要问了同学，好好学习吧，这不是你们应该操心的事。”

　　“这就是学校担心学生出意外的原因？”
　　“之前她一直在大门那一带晃悠，已经有段时间没出现了，谁知道又跑到这里了。”

　　姜妍撇下保安，“我要回去上课了。”

　　“同学！”那保安在原地喊了几声，跺脚道：“这都什么学生啊！一届比一届古怪！”

　　推开教室门，一屋人的眼光朝姜妍射过来。

　　姜妍旁若无人地关上门，回到座位上，开始写数学作业。

　　“姜妍，你还好吧？”诗雨询问。

　　“这么快你们都知道了？”姜妍问。

　　“你以后看到她一定要躲远些，那个阿姨精神不正常，谁知道会做出什么事。学校不让说，我们也都很少提。”
　　“她女儿怎么死的？”

　　诗雨没回，一片笔声刷刷，半晌，极低地说：“跳楼。”

　　-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那之后，姜妍总觉得有双眼睛在暗中窥伺着自己。食堂，图书馆，教室，甚至于回家的路上，一天，她正路过教学楼，冥冥中那眼睛又出现了，倏地抬头，一个花盆正当空掉下来，她一个闪身，那花盆豁啷啷砸在脚边，迸了一地。

　　她拔腿往肇事者所在的楼层跑，放眼望去，人来人往，清一色说说笑笑的男男女女，到底是谁？

　　约了穆随到咖啡店，姜妍先问了问他工作上的事，穆随说董事长对于他还比较看重，现在负责新开采油田的业务，“里海你知道吧？欧亚大陆联合部的里海，被誉为21世纪第二个波斯湾，开发还属于起步阶段，还没有完全被瓜分，我看很有前景。”

　　顺带说起允家，简直大不比以前了。

　　“允初和允汐呢？她们还好吗？”
　　“不大清楚，外交场合低调了许多。对了，你呢？在陆家还习惯吗？”
　　“还好，就是可能要发生一些事，我有预感。”

　　便说起新近发生的怪事。

　　“难道是那个奇怪的女人？”穆随问。

　　“她只是在找她的女儿。事实上，我怀疑是宋晴美。”
　　“为什么？”
　　“女人的直觉。陆诩也告诉我，她是个不择手段的人，之前我没把她的话放在心上，可就是这么巧，陆诩才刚离开，她就迫不及待动手了。”
　　“那你应该告诉陆诩啊。”

　　姜妍端起咖啡，抿了一口，摇头道：“我不想因为这种事让他心烦，我可以自己解决。就这样吧，你帮我盯盯她，我很好奇，她打算用什么方式让我离开陆家。”

　　“应该不是什么大事件，宋家的女儿——”话锋忽然一转，“宋氏和陆氏的交情一向不错的。”

　　“宋家不是做娱乐产业的吗？和陆家有什么业务往来吗？”

　　“当然有，宋家是很擅长舆论操控，包括最近新上任的几个执政党，不是也在靠宋家操控观众政治倾向吗？娱乐这种东西，很会在潜移默化中影响一个人的，陆家有那么多和政府关联的东西，之前宋家还利用电影宣传战争。”

　　“也是。”姜妍从钱包里拿掏出小费，压在杯子下面，“我还要回学校做课堂报告，今天就到这里吧。”

　　穆随靠在椅子上，掏出一支烟点上，又递给姜妍一支，姜妍摇头：“谢谢，我不抽烟。”

　　“呵，看不出来啊。”穆随往椅子上一仰，开始吞云吐雾。

　　“我拒绝任何可以让人上瘾的东西。”姜妍说。

　　“不一定会上瘾，但可以在精神上放松。”

　　“也拒绝任何精神上的慰藉品，会影响意志力和判断力。”姜妍笑了，“感到痛苦是一件好事。”

　　“真是个怪人。”穆随打了个请便的手势，“我可是要好好放松一下，难得有这暇光。”

　　姜妍才走出咖啡厅没几步，就撞见往咖啡厅走来的一双男女，感觉像是炮.友而不是情侣的关系，男的有些眼熟。

　　……是之前在公告栏前看到过的学长，叫尚年？在这里遇见倒也寻常，离学校最近的一爿咖啡厅。

　　“是你啊，学妹。”尚年嘻着嘴打了个招呼，“一个人？你男朋友没来吗？”

　　姜妍一怔，男朋友？

　　“上次接到我打的电话，给我好一顿不客气。”

　　“你给我打电话了？”姜妍问，“你怎么知道我电话的？”

　　“那天学前测验的签到表上一共就八个人，我问老师最漂亮的那个，他就告诉我了。”

　　姜妍撇见那女生不耐烦的表情，说：“我还有事，先走了。”

　　“改天请你吃饭啊。”尚年说。

　　回学校的路上，那窥伺感又如约而至，脚步也越来越紧了。这绝不是错觉。姜妍刻意放缓了脚步，马尾在空中无知无觉地摇晃，阳光游戏般在身上穿梭，一拍一拍，鼓点一样。可是神经一点点绷紧了。

　　她露出一个恬静的微笑，走到走廊中心，忽地转身，校服男生猝不及防暴露了出来。几乎是下意识的反应，转身逃走了。

　　她扯了扯唇角，微笑的阴影更深，缓缓转身，朝走廊深处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