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之花》一颗雪梨

35、艺术照 画事业饼的

　　开学的日子，姜妍早早起床，照例开始晨跑，天还没亮，一片幢幢树影屋影，像被冻住的抹布，她想起贫民窟时的日子。还记得那一次虎口脱险，从纵火的房子里跑出来，天也是这样黑，仿佛还嘶嘶地下着雨。

　　想到这里，她就觉得一阵痉挛，自虐般的疼痛。可越是疼痛越是要想。唯一一个可以不断去战胜的人就是你自己，不是吗？

　　这些日子她总觉得心烦意乱，知道是因为陆诩。可是不对，这不在她的预计之内，她就恼火在难以自持。也不知道是不是出于慕强，她对于他的情感比一般人要强烈得多，每每他不经意向她靠近，她就觉得身体里有什么在颤动，像烛芯一样，似乎她的命运等不及要与他靠拢，她真讨厌她自己。

　　如果只是单方面那倒也好了。问题他看她的眼神变得越来越深，简直不能想。好在马上就要开学，可以不用每天见到他，看芸配就知道，女人在爱情里最大的美德就是牺牲，如果她也变成那样就全完了。有时她也安慰那只是荷尔蒙作祟，也许过一段时间就会好。

　　她慢慢往回走，远远听见一阵轰鸣声，那声音正越来越近，一辆直升飞机从头顶掠过去，降落在屋顶上。前天陆泓易飞欧洲开会，才这么快倒已经回来了。跟他一同去的人是陆诩。

　　姜妍果断调转了方向，打算绕远回去，还是不要看到那张脸比较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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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餐厅用早餐的时候，门忽然开了，她很诧异，这个点不会有人用餐，何况是在这里。

　　陆邈徐徐走了进来。

　　她马上知道，这不是巧合。

　　“早啊。”姜妍招呼道。

　　这应该是她第一次和他正式面对面，在陆家见到陆邈的机会本来就不多，日常见到了，也只是点点头，不多说一句就走开了。

　　陆邈穿着一件米白色毛衣，五官很锋利，但不影响他给人那种比较阴郁的感觉。

　　“我还以为会在露台那边的餐厅看到你。”他说，“是因为陆诩吗？”

　　“陆诩？他怎么了吗？”她假装没有听懂。

　　陆邈面向着窗户，站了一会儿，忽然开口道：“一个男人，长了那样一张脸，把美丽的珠宝双手奉上，是个女孩子都会心动，不是吗？”

　　她的心咯噔一跳，面上仍风平浪静的，“当然，就像在拍电影。”

　　他的鼻子笑了一声，“不止吧。我的意思是，这是俘获一个女生最快的方法，小女生是可以为爱去死的。”

　　姜妍想了想，问：“你的意思是，他在利用我？”

　　“你不知道吗？获得了一个女人的感情，就等于获得了一个女人的生产力。”

　　姜妍笑了，“画事业饼的白嫖伎俩？”

　　“那倒不至于，但是没有几个女人可以忍受自己的感情被利用吧。”

　　“那又怎么样？”姜妍离开了餐桌，“陆邈先生，很明显，在你看来这是刺激一个女人最有效的方式，女人是受不了爱情里掺有杂质的，是不是？”

　　“难道不是吗？”

　　姜妍耸耸肩，“事实是，我也经常利用自己的感情。对我来说，只要达到目的就行了，真心假意那都不重要，什么都要就等于什么都得不到，不是吗？”

　　他倒正色地看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转身离开了。

　　嘴上那样说，她到底听了进去。不为别的，她首先这样干过，不止一次了，现在轮到她自己，那也是活该，没什么好指摘的。

　　半小时后，姜妍独自走在学校的操场上，距离上课还有四十分钟，可以晒太阳或闲逛打发时间。

　　上次陆诩陪她到学校，因为正值期末考试，一切都行色匆匆的，也没见几个学生。今天倒很热闹，男男女女统一穿着校服，大部分都没有打领带，女学生们或多或少脸上都带着妆。和之前的学校似乎没什么两样。

　　姜妍去咖啡店买了一杯浓缩咖啡，一面翻着学生手册，一面往教学楼的方向走。路过公告栏的时候，脚步略顿了顿，再定睛一瞥，栏板上张贴着的校刊编辑部的宣传页上分明题着一个名字：宋晴美。

　　她饶有兴趣地看了看，没错，就是宋晴雯的妹妹宋晴美。照片比本人漂亮，倒不是说修图太过，静态比动态好看就是了。她负责每期校刊的时尚与文化专栏，已经升到主编了。

　　“美女？有没有兴趣来当校刊编辑部的模特？”一个男生凑过来，披着唇角，手臂斜斜地支着布告栏，耳骨钉闪得割眼。

　　“我叫尚年，负责编辑部的摄影。”

　　姜妍也投之以目光，“早过了招新的时候了吧。”

　　“没关系，只要你愿意。摄影我说了算。”
　　“抱歉，没兴趣。”

　　“方便留个电话吗？也许你会改变主意。”他说着，就拿出手机，给她看自己新近拍摄的照片，“这是圣诞晚会的照片，现场布置都是我策划的，还有上次的时装秀……我拍美女很有一套的。你是新生吗？”

　　“对。”
　　“我说嘛，这么漂亮的女生，我怎么可能没注意到。”
　　“你对每一个搭讪的女生都这样说话吗？”
　　“当然不是了，只有对你这样漂亮的女孩子。你叫什么？”
　　“姜妍。”
　　“人和名字一样。”

　　说着说着，就没留意滑动屏幕的手，一张裸.体女生的照片猝然跳了出来。太快了，姜妍没看清。

　　“哈。”尚年忙将手机塞回口袋里，“别误会，不过是……艺术的一部分。”似乎有些欲盖弥彰。

　　姜妍点点头，道：“如果你想和我约会，就要把手机里女孩子的照片全部删掉。你做不到，对吗？”一勾唇角，转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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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教务主任简单了解了姜妍之前就读金国交的情况，随即介绍道：“赛思比金国交不同，子弟当然有，但也不缺成绩优异的学生，学习压力会相对大一些。这里的走班制，严格意义上来讲是跨年级分层教学。之前有获得过托福或SSAT竞赛的奖项吗？好，了解了，我看看……下周三有针对假期预习作业举行的评估测试，你有对相关课程进行预习吗？……好，这样吧，你先去H楼307教室报道签字，大概在十点钟，有一场针对新生的摸底能力测试，然后再看将你分到哪个班级，如果没有分到理想的班级，可以向学校提出申请……还有问题吗？”

　　姜妍说没问题，拿了一张表，临走时主任又喊住了她：“对了，你是住校对吗？”

　　姜妍说对。

　　“那要填写一下监护人的姓名和电话。我们会核实的。”

　　姜妍笔尖一顿，只好先写上了陆诩的名字，主任眼前先自一亮，“陆诩？Alpha国际天才班的那个陆诩？”

　　姜妍点点头。

　　“我记得是我带的最后那届的学生。之后去J大还是H大来着？很优秀，哈，他是你——”
　　“堂哥。”

　　“是这样的姜同学，前段时间学校里发生了一些事，当然在校内是绝对不会有什么问题的，可是住校的学生还是应当注意一下。我的意思是，最好有监护人接送，以免发生意外。”

　　“意外？”姜妍眼睛一闪，不知道为什么想起了尚年手机里那张裸.体女照。

　　“呵，毕竟在家长看来没什么不可能的。学校也只是抱着严谨的态度。有问题吗？还是需要我和你的监护人谈一谈？”

　　“不用了。”姜妍将其余的信息填完，“我会和他说的。”

　　参加完上午的考试，下午姜妍前往A班报道。先自往讲台前一站，座下便起了一阵骚动。女生们好奇地打量，男生们在空中相互交换着眼神。

　　班导朝靠窗的一个座位一指：“姜同学，你的座位在那里。”

　　姜妍道谢，入座整顿书本。同桌的女生手支着脸，笑得像汪着蜂蜜的面包，“你好姜同学，我叫黎诗雨，叫我诗雨就好喽。”

　　姜妍点点头，把书本放在桌子上。

　　“姜同学，你认生啊。”
　　“没有。”
　　“你好漂亮啊，是转学过来的吗？”
　　“现在不是升学的时间吧。”
　　“可以有例外。”
　　“你是初中升上来的？”

　　“对啊，如果从初中就开始念，学费可以不用那么高。其实我觉得上别的学校也可以，干嘛一定要留美当硕士，真不知道家里怎么想的，有一天突然交不起学费，还不是白念。”说着，便凑过来，“赛思不成文的规定，少爷小姐们是不穿校服的，因为今天有开学典礼，所以才穿上的。你呢？你是校服党还是子弟党？”

　　姜妍笑笑没说话。任课老师已经上了讲台，打开课件开始上课。教室里安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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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课表上规定的放学时间是五点，事实上老师会布置许多作业，学生们要根据自己的时间调整社团活动和论文完成节点，还有一部分会参加课外补习。吃过晚饭后，学生们大多会继续回教室自习，因为图书馆只开放到八点，而在教室可以自习到十点。

　　下课铃一响，诗雨便不由分说拉起里姜妍，要带她参观学校的食堂，里面的奶油菌菇鸡肉焗饭好吃极了。

　　姜妍说自己可以，诗雨非常坚持。之后回教室也是一起。

　　姜妍对着笔记本屏幕发呆，忽然问：“诗雨，你知不知道宋晴美？”

　　诗雨眼珠一转，压低声音：“你才来就知道宋晴美了？”

　　“今天在公告栏有看到，有点好奇。”

　　“啊，她啊，”语气全然两样了，“姜妍，你才来还不懂，尽量少提宋学姐的名字。她们那个圈子里的人……很，难相处。”

　　“你的脸色，就好像她很可怕一样。”

　　“反正你不要招惹她就对了，她们那一帮人很疯，感觉什么事做得出来。”略微顿了顿，“你，和她怎么了吗？”

　　“没有，随便问问。”

　　“那就好。学习上你有什么不懂的，随时可以问我。”
　　“好。”

　　九点钟的时候，陆诩打了电话过来，“还在学校？”

　　姜妍看看时间，“就准备回了。”

　　“好。”他说，不知道在好什么。

　　挂了电话，姜妍便对诗雨说要走了。

　　“一起吧，我也差不多弄完了。”诗雨整理了书本，说回家还要练习英文，问姜妍：“你自己回吗？”

　　姜妍说对，“你呢？”

　　“平常都是我妈接我，她今天有事，只好自己回了。啊，好担心。”
　　“怎么了？”
　　“还不就是最近学校里的事闹的，算了，大晚上不要讲这个，很不吉利。”

　　姜妍也没有再问，从教学楼到校门口的那一段路上都是树，又很黑，风一吹，头顶一片呜呜咽咽的，像鬼哭。

　　诗雨忽然抱住了姜妍的胳膊。

　　姜妍瞟了她一眼：“你怕黑？”

　　诗雨勉强笑到：“有一点。好在公寓离这不远。”

　　“如果你害怕，我可以送你回去。”
　　“姜妍，你太好了吧。”诗雨眯着眼笑，“不过不用了，这么晚回去你也不安全。”

　　两人说着，已经出了校门，一左一右，并不顺路。

　　诗雨说自己回家就可以，正在道别之际，忽然一个声音亮了起来：

　　“姜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