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之花》一颗雪梨

33、一切幻想的起点 为数不多可

　　“居然有这样的事？”宋晴美将茶杯重重往桌上一放，最爱吃的燕窝鸡蛋挞都不管了，“我说老姐，你平时跟我战斗的锐气哪里去了？居然被一个毛丫头顶下去了，你太丢脸了你！”

　　“他都已经把那个女孩子带回家里了，我还能怎么办？”宋晴雯说，声音高涨起来。

　　“当然是把她赶走。”宋晴美说着，已然气了起来，“我现在就去。”

　　“这样又算什么呢？你能阻止她不会再回来吗？”

　　“姐，真的，我早就想说你了，你不觉得你跟妈一样老是端着吗？”宋晴美端正了颜色，“你只要认准把陆诩从那个女人手里抢回来就好了，偏偏你总是——”

　　“拜托宋晴美，我还没提你被萧衍甩。”
　　“谁告诉你萧衍甩了我，是我甩的他好吗？跟那样一个女的上床，简直就是对我的侮辱。”
　　“那还不是一样。听说发生那件事后，萧衍转校去了国外？”
　　“你干嘛好好的提起这件事？真晦气！”

　　吃过早茶，宋晴美依然不肯放过这个话题，宋晴雯起先还维持着风度，可是禁不住越说越气，道：“陆诩真的太让我失望了，我以为他和别人不一样呢。我简直不敢相信他把那个女孩子带回家里，他们——”

　　“他们肯定睡了。”宋晴美快嘴道，“男人就是这个样子。其实倒也不必太在乎，反正他拿出去赏心悦目就好啦，最重要的是要把他抢回来，至于抢回来之后呢，随便你把他丢了也好，甩了也好，绿了也好，总之先出了这口气再说。”

　　宋晴雯开始感觉到头痛，想说陆诩不是那样轻浮的人，反问道：“你不是一向不喜欢他吗？现在怎么又要我把他抢回来？你对于感情的态度简直随便，真是随了爸。”

　　“现在我们谈论的是你的问题。”宋清美眼睛转了转，一拍桌道：“我有一个办法，你就去跟陆诩说，你就说你怀孕了，我就不相信他扛得住压力，先杀他一个——”

　　宋晴雯一口茶喷了出来，水淋淋溅了宋晴美一身。

　　“你干嘛啊！”
　　“我还想问你想干嘛！这种损招你都想的出来，我成什么人了？”

　　两人都生气了。宋晴美气了一会儿，咋呼起来：“你俩不会从来没有那个吧？老姐，你——”

　　“你那么大声做什么？”
　　“难怪你会被别人撬墙角。”
　　“高中生谈恋爱需要那样吗？”
　　“十个高中生谈恋爱九个都会那样。”
　　“陆诩不是那样的。”
　　“对啊，他是不是那样的，他直接把女孩子带回家里面去了。”

　　宋晴雯露出懊丧的表情，半晌，说：“因为我很清楚我要的不是那个，我只是简单地想要一个拥抱，一个牵手，难道这些非要通过上床才可以体现吗？从我们交往开始我就觉得，他对我好只是基于我是他的女朋友这个身份，基于他未来的妻子这个身份，所以我更加不愿意这样。我不希望两个人在没有触及对方的灵魂之前就先一步触及肉.体，那样他永远不会了解我了，你明白吗？”

　　“可是男人是不会在真正了解一个女人之后爱上她的。”宋晴美道，“那是所有女人的幻想。老姐，你太理想化了，我现在明白你为什么会输给那个女孩子了，如果她遇上的是我，情况一定不会是这样，我会比她更不择手段。”

　　“所以，我错过他了，是这个意思吗？”宋晴雯错愕了半秒，“或者他看出我很保守，所以从来没有跟我提过。”

　　“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我不知道。我很痛苦。我也会问自己，就算他真的回到我身边，难道还会和过去一样吗？可是我又——”

　　“那就把那个女人从他身边赶走。”宋晴美道，流露出骄傲和自满的神气，“没有什么难道不难道，先摒弃无用的设想，要等把他抢回来了才能知道。”

　　她这话并不单是向着姐姐，也有点像对着自己的母亲。一直以来，母亲一脸败驯地将婚姻收进敝旧的八音盒子里，只那一支乐曲，靡旧、单调、周而复始、没完没了。经年的乐曲漾开在经年的尘灰里，连灰尘都静止了，虔诚地默着哀。宋晴美是那样哀其不幸怒其不争，她会反复假想、推敲那个未曾谋面的第三者，一面想象着自己的成功，可是真的要她去报复，父亲是绝不会允许的，他是家里一切行政与经济的中心，她要赖着他生存，就不能轰轰烈烈地闹革命，由此这种想象被无期限延宕下来，也因此更具有力量。总之，她相信，如果是自己，一定会比母亲做得更好，宋家也绝不至于变成这样。

　　于是她来到了陆家，指名道姓要见姜妍。而姜妍对于把男人看得比天还大的宋氏姐妹充满了不耐烦，她还要准备开学后的测验考，不想分出精力与她们纠缠，于是便假装自己不在。

　　宋晴美一听，不由分说便抢了进来，只说要见董事长，三脚两步就往楼上寻找起来，佣人装模作样地拉拦了几下，不管了，窃窃等待着即将上演的一出好戏。

　　宋晴美锵锵走向二楼，走着走着，注意到自己翘挺挺、挺挺翘的胸部，心中快感极了，这是她一切幻想的起点，要趁着今天出净这口气。

　　她这份胆魄并没有维持多久，因为陆诩悠哉哉从走廊那头走来了。一见她，便不甚乐意地挑眉，道：“怎么，你姐不来，改换你了？”

　　宋晴美对于陆诩也不甚乐意，自打他和姐姐交往起她就看他不顺眼了，潜意识地嫉妒。而且他一向不对她献殷勤，怎么说呢，就是使女人骄傲不起来的那种男人，所以她一见到他，便分外挑战，或是下意识地想攫取他的注意。

　　“我还没找你呢，你倒先发制人了。”宋晴美直起脖子，还是自觉稍逊一筹，于是又踮起脚，“那个狐狸精呢？”

　　他又露出了那种最让她不爽的神情，“宋晴美，你没事跑到这里闹什么？有什么叫你姐姐当面和我说，这里没你的事。”

　　“你——”宋晴美冷笑一声，“很遗憾，今天见不到那个狐狸精，我是绝不会走的。请你让开。”

　　陆诩露出一个奉陪的表情，把手臂闲闲搭在栏杆上，只不放宋晴美过去。

　　宋晴美来劲了，待要和陆诩掰持，姜妍抄着口袋走下了楼梯，见到宋晴美，便侧着头一笑，“是宋家的二小姐吧，真是见面胜似闻名啊。”

　　宋晴美杠起两道眉，冲口道：“你倒是闻名胜似见面。哼，我以为是怎样一个人物呢，也不过如此嘛。”

　　“那么你满意了，我可以走了。”姜妍说，转身便要离开。

　　“站住。”宋晴雯追上来，“我有话要和你说。”

　　姜妍盯着宋晴美，半晌，说：“好啊。”

　　“姜妍。”陆诩叫住她。

　　姜妍睨着眼梢，转到陆诩身边，与他肩并肩站住了，轻轻挽上他的手臂，笑靥道：“我很好，不用担心。”

　　陆诩捺捺唇，忽然觉得心里有点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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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晴美和姜妍靠着窗边站着，不知道是不是出于天色的缘故，神情完全两样了。

　　暮色昏黄罩着宋晴美的脸，毛烘烘的，像是即将变身的人形兽。想到这里，姜妍被自己的幽默感动了。

　　“我的要求很简单，离开陆诩。”宋晴美说。

　　姜妍点点头，“谢谢，我很久没有听到这么好笑的发言了。你凭什么资格？”

　　宋晴美下扯了唇角，凑近，两人的脸上同时掠过一层阴影。

　　“你以为宋家人都像我姐姐那样吗？那你就错了，如果我出手，你只有下跪求饶的份。”

　　“是吗？”姜妍的唇线勾得更深，“那就放马过来吧。”

　　“我给你三秒钟，撤回你的决定。”

　　姜妍趋近一步，阴影同时降落在两人的脸上，“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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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吃过晚餐，姜妍说还要补习功课，便要回房间。陆诩叫住了她。

　　“宋晴美和你说什么了？”

　　“没说什么啊。”

　　“她那个人疯疯癫癫的，你不要搭理她。”

　　“我都说了没事。”姜妍无所谓地摇摇头，“只是小女孩之间无聊的战争而已，没什么好担心的。”

　　“所以她和你说什么了？”

　　“我叫我离开你，我告诉她那是不可能的。”

　　陆诩不由笑了，“那是挺无聊的。”

　　“但是我开始觉得有趣了。”姜妍说着，兴致了起来，亲狎地抱住陆诩的胳膊，“因为我很久没有被人这样挑战了，所以我很开心。”

　　“姜妍。”
　　“嗯？”
　　“你就不能——”
　　“不能。”
　　“我还什么都没说。”

　　“你第一天认识我吗？如果我按照你希望的方向做出改变，那么你根本就不会遇到我，我不会为任何人做出改变，就算你是我的老板也不行。”

　　“我只是希望你的快乐可以纯粹一点。”

　　“比如什么？”
　　“比如名牌跑车，比如名牌手表，比如博物馆里的珠宝。每次我看到你这样，我一点不为你感到你轻松，如果说是过去环境所迫，我可以理解，但是在我面前，你可以不用那么累。”

　　他突然讲出这一番话，她反而感觉更沉重了，退后一步，摇摇头，忽然笑了：“你真可怕，对我讲出这么可怕的话。”

　　“那我换一种表达，你可以更信任我一点。”

　　姜妍点点头，“可以帮我补习功课吗？我知道你没有时间。”

　　“好啊。”他很快地应一句，直看进她的眼睛里，她亦是定定地回望他，仿佛是不肯服输。

　　最后，陆诩先一步移开了目光，无奈笑了，“你这人真有意思。”

　　“谢谢，我也这么觉得。”
　　“真难想象你以后的男朋友是什么样子。”
　　“你其实是想说我在床上的样子吧。”
　　“你……算了。”
　　“不用不好意思，没什么好糊弄的，我太聪明了。”

　　陆诩真的要笑了，忍住没发作。

　　肩并肩走上楼梯，姜妍忽然说了：“老实说，我很少一次性和人讲这么多，每次在和别人对话的时候，都要像看电影一样，用一个第三人称的视角审视自己当下的发言，有没有过脑子。”

　　“嗯。”

　　然后就没有再说了。其实姜妍想表达的是，她喜欢和他在一起时的感觉，虽然没有上升到男女情感的纬度，但是她想，如果要她选男朋友，大概也和他差不多，他是为数不多可以驾驭住她的类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