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之花》一颗雪梨

29、永远不会做一个真正的好女人 这个世界需

　　姜妍并没有搬出允家，反而将其视为一个锻炼自己厚颜无耻的机会，事实上并没有什么可以让她难堪的事发生。允泽已经返校念书去了，允泰又恢复了石油联盟会理事长的部署位置，允家没再闹出什么动静。偶尔有和允泰在餐厅共餐的机会，面子上也都客客气气的。

　　姜妍没再往陆诩的房子里去，也就没再见过他，一天，允泰忽然谈起昨天的会议上见到了董事长，说穆随的调令已经通过了。陆诩全程没有过问一句，但是董事长有什么不清楚的？能让允泰咬牙切齿地捧上来，也算是新奇了，背后当然不可能只有他自己。

　　“我想你也是时候准备准备了。上次和任远谈起西城建筑计划，他说新学校的手续已经办得差不多了，估计就是这几天——”一面看看日期，“在他们和城市规划委员会实地考察之后。”

　　允汐冷冷哼了一句，非常不高兴的样子。允初也有点后知后觉，抬眸打量了姜妍一眼，有些羡艳，又近于憧憬。

　　允泰走出餐厅之后，允汐脸一扭便上楼了。允初仍慢条斯理地喝着白咖啡，道：“真羡慕你。我也是，小汐也是，你别看她那样，其实她打心里是高兴的，她只是——心里太苦了。”

　　姜妍没说什么，半晌，问：“我走之后，你们有什么打算？”

　　允初摇摇头，“我不过活一天算一天，也早已经没有了活着的感觉。你真厉害，你是唯一一个跳出允家的，可是小妍，我还是有些担心，我想陆氏只会比允家更复杂。”

　　“我知道。”姜妍叹息一句，“我顾不了那么多了。不过允初姐，我想等我在陆氏站稳之后，也想办法让你和允汐出去。”

　　“你说真的？”允初那张苍白到透明的脸忽然间有了实感，随即又不可置信，“可是——这样会不会太为难你了？”

　　“我想在获取陆诩的信任和肯定之后，他会同意的。”

　　其实继上次和允泰谈判后，姜妍就一直在想这个问题，她一向自认自己不是什么好人，也早已经忘记自己原本的样子，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允家这两个女孩子始终牵系着她，或许因为她们都帮助过她，或许因为命运的相似性，有种相互取暖的安慰。

　　“你和那个陆诩——他对你好吗？”

　　姜妍没忍住笑了，“其实我和他没什么的。我到现在也摸不准他的为人，老实说，允泽可比他好摆布多了。”

　　“我还以为你们——，你有喜欢的人吗？”又仿佛对着什么似的，“还是不要动心的好。很危险。”

　　“我知道。那些东西对我来说从来不算什么。”姜妍忽然笑了起来，“我是永远不会做一个真正的好女人的，你不觉得吗？假装好女人就便利在，只需要使出一点点的坏，就能够得到寻常坏女人得不到的好处。”

　　*

　　宋晴雯已经哭了好几天了，她没想到陆诩会那样对她。他说他们真的不合适，她说可以改，她一定会改的。他笑了，说那样你就不是你了，何况，我从来就不是你想要的那种男人。

　　不是什么都要一字一句说出来。她始终不明白，她总之是不明白。在宋晴雯的想象里，没有比陆诩更理想的男朋友了，外貌端到哪里都赏心悦目，做什么都轻易到理所当然，只要他想，他就可以用一百种语言编织成的情话逗得她脸红心跳，跟他在一起她很少担心什么，他把一切都安排得井井有条，他是那样的发乎情止乎礼，又适当地兼具一点小小的坏，仿若欲望的芽……一个磁性的、磁感的人，但是他不眩晕，他是那种第一次上赌场就能及时止损并且小赚一笔的人。

　　也许他就这样，无论对谁。她一直这样告慰自己。日复一日地撒娇赌气耍小性，他有时候会像父亲，有时候会像哥哥，她习惯了把他当成家人，怎么也想不通他们会因为一出小小的闹剧就散场了。

　　更使宋晴雯妒忌的，是他看向姜妍那个女孩子时的眼神，看，也不一定非要看到，但是不看就一定看不到。他不会下意识地一瞥女孩子的裙摆或者领口，他不这样，他总注意一些别人注意不到的，譬如脖颈与耳后衔接的一颗小小的痣。眼神遂朦胧闪烁起来，就像是星辰来自于旋转星体的呼唤，也有人称呼这为命运——命运朝他走过来了。怎么说呢，不是爱情却又近于爱情，也因为说不上来所以更妒忌。

　　他怎么会对那样一个人感兴趣？她忽然觉得自己并不认识他。想了好几天，宋晴雯为自己找到了合理的解释：他是为了气她，那个女孩子不过是自以为是。人总是相信她愿意相信的，同时她也觉得有点危险，她决定去找姜妍谈谈。

　　*

　　于是，一个周天，姜妍在花园遇到了不请自来的宋晴雯。

　　“宋小姐。”姜妍微微点了点头。

　　宋晴雯也不跟她客套，径问：“陆诩呢？”

　　“不知道，他最近没来过这儿。”姜妍说。

　　“果然是你招惹的他。”宋晴雯冷哼道：“允小姐，我劝你不要想太多了。我不是在贬低你，你觉得你和他可能吗？我很了解陆诩，他不会喜欢你这样算计的女孩子。”

　　姜妍笑了：“那你觉得他喜欢什么样的？宋小姐，我才要劝你少想些，男人都是差不多的。”

　　“他是什么样的还轮不到你来讲。”宋晴雯急吼吼道，“你出现在他的人生里不过短短几天，我从以前念书的时候就认识他了。”

　　“认识的时间越长，越是当局者迷，越容易看不清对方。”
　　“胡说八道，强词夺理！”

　　“你用你的脑子好好想想，作为一个陆氏将来的继承人，作为一个要经过重重选拔和从各种角逐中脱颖而出的野心家，他自己可能是那样一个人吗？”
　　“就算这样，他也不会喜欢你这样势力且庸俗的女人，脑子里只有地位跟金钱。”

　　姜妍真的笑了，“宋小姐，你真是天真得让人吃惊。你习惯了你的优越，你从没有想过你的美丽、你的高贵，离开了丑陋跟贫贱的衬托就失去了意义。你讲的这些话我从前也讲过，但那只是因为我一无所有，只好骗骗那些不谙世事的小男生了。事实上，我比任何人都渴望权势、荣耀还有地位，如果我爱上一个视金钱权利如粪土的人，你告诉我，我的努力、我的优越、我的价值从哪里体现？难道要从对方‘你很俗气’‘你没什么了不起’这样的语言里去寻找认同吗？这个世界需要我们这样的人，不然你优越给谁看？而且你和我讨厌的伪善的脸孔一样，都喜欢用爱情去绑架别人，却唯独不绑架你自己，不然你去找个穷光蛋谈恋爱去啊。”

　　转而换上嘲讽的语气，“看吧，所谓的爱都只是在对方身上照镜子，他们只爱自己——你也是。”

　　宋晴雯被姜妍一顿说得睁睁的，越想越气，不明白她怎么就抢占上风了，勃然道：“难道出身是我自己能选的吗？就像这世上也有许多和你一样的人，难道他们也做和你一样的事？”

　　“所以陆诩才能看得到我。”姜妍耸耸肩，很轻松地笑道：“更因为姜妍这个人的字典里没有道德，只有得道。宋小姐，我劝你你还是省省心，回去找个和你一样头脑清纯的人结婚算了。”

　　她会去向陆诩告状的，姜妍想，告就告去吧。一个连衣不蔽体的滋味都不懂得的人竟然向她布道起廉耻。这个世界真是越来越幽默了。

　　宋晴雯并没有向陆诩诉说，准确来说是没有找到诉说的机会。离开允家后，她径前往陆诩的住宅等他，他回来时已经过了十二点，她歪在沙发上睡着了。

　　他拍了拍她的肩膀，问怎么不去房间睡，宋晴雯说，我在等你。

　　他知道她在表述另一件事，没有接话，时间不早了，早点休息吧。

　　她伸手，轻扯他的袖管，像从前那样近于撒娇赌气地说：“我们不吵架了好吗？你知道我不想这样，我有多想你在我身边。我们不是说好了吗？”

　　“我们是真的不合适。”他说，近于叹息，“晴雯，你很好，对我也很好。我知道。但是讲真的，和你在一起我很累。我们都已经不是高中生了，不能再按照小孩子的模式相处，你明白吗？我们真的不合适。”

　　“那你跟谁合适？”她猛地站起。离开了沙发，“是允家那个女孩子吗？”

　　他的语气立时冷了，“都跟你说了我和她没什么。”

　　“是吗？”宋晴雯冷笑起来，“我不信，你们两个说的话我都不信！你敢说她对你没有一点企图，而你对她没有一点感觉吗？你就从来没有用那样的眼神看过我！你告诉我这是为什么，你告诉我！”

　　陆诩置若罔闻：“我先去休息了。”

　　“陆诩！”宋晴雯在后面喊，他走得头也不回。也不知过了多久，她听到房子在叫喊，才发觉原来是她自己的声音。

　　她绝望了，倒回沙发里，她哭，他也不会回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