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之花》一颗雪梨

16、受人以摆布的命运 一把弹簧刀

　　然而，回到家的姜妍却是另一番情形了。她冷眼看着客厅里沙发上上下打量她的男人，一脸的玩世不恭。

　　李家政端着切好的水果来了，颤抖着丰肥的微笑，喊了一声少爷。

　　原来他就是那个浪荡哥允泽。

　　允汐顺着允泽的目光，一直探究到姜妍身上去。显然，他又春心荡漾了，乍一看见这样一个鲜辣的人物，哪有轻饶素放的道理。白睡了她，她也不能怎么样。

　　允初没有存在感地僻在一旁，整个人像霜打了一样。

　　允汐嗤地笑了一声，冲姜妍开火道：“你干站在哪里做什么？喂谁的眼吗？”

　　姜妍面不改色，道：“喂不喂眼不知道，被挑眼儿倒是真的。”

　　允泽笑了，撇过身子，将允汐一拉，“你和一个新来的较什么劲？”

　　“她跟我较劲才是真的。”允汐冷哼一声，打掉允泽的手，头也不回地走了。

　　他的目光在姜妍身上流连了三秒，方才上楼，与允汐一起鬼混。

　　姜妍没有错过允初有些惊白的脸，“允初姐？你还好吧？”

　　允初虚浮地一摆手，我没事。

　　姜妍马上看出他们之间有首尾，果然不失允家家门之风范，没什么好惊讶的。

　　她转身上楼，锁死了房门，将南璟风和她的合照摆在了床头柜上。还是觉得不安，拉开柜门，拖翻了行李，从里面抽出那把防身的弹簧刀，寒凛凛的，掖在枕下。

　　一个钟头后，允泽穿戴整齐，敲开了允泰书房的门，他正绷着脸一丝不苟地看文件。

　　允泽大剌剌往沙发上一坐，半仰着头，惬意而荡漾。

　　允泰并没有看他，可是嗓子眼里哼了一声，“你不要去招惹那个丫头，明白吗？”

　　“谁？”允泽愣了一下，反应过来他说的是谁，心中暗暗嗤笑：一把年纪的人了，还跟自己亲儿子抢上了。

　　允泰签完最后一划，撂下笔，义正言辞地重申：“我叫你不要去招惹她，那个新来的，听明白了没有？”

　　“不过一个新来的货色，还能有什么紧要的背景？”允泽不置可否。

　　“要是换做以前，我才懒得说你。现下光景不同了，不定哪天就要变天了。”允泰的声音透出苍老的意味，“尤其是这个节骨眼上。”

　　允泽面上尽管敷衍着，心里却并没有当桩事，甚至还有几分高兴，觉得是老爹年纪大了，才沾上了保守气。他这个后浪，眼见就要翻上来了。

　　*

　　允泽心里怀着鬼胎，姜妍对于他却不甚在意，简直像不知道他这号人似的。这使允泽有些诧异，又见她和允汐架起舌来一点不客气，伶牙俐齿，很是活泼，倒又有一番风情了。因此认定她在那头装模作样，愈发春心荡漾起来。

　　允汐那边却有点麻烦，因为暗中和姜妍较着劲，对允泽防范得很紧。加上姜妍不常在家，一直没有得手的机会。

　　允泰那席话也不是空穴来风，他已经听到不少不利于元亨石油的议论，偏与政府洽谈开采权一事也有了争议。连带陆琛近来都低调了许多。这当然是一个撬动利益结构的时机，绝不能再出乱子了，因此对于允泽也颇为注意。
　　允泽却没有往这方面想，那天允汐酸酸地提了一嘴姜妍与南家担着干系，允泽也并不在乎，他才不管什么明的暗的利害，凡是他瞧上的女人，势必逃不出他的手心。

　　姜妍前期自是闪避，加上允汐不时作酸泼醋，允泽也就无可无不可着，然而，EOS期末考一结束，就是为期三周的圣诞假。南璟风阖家都去热带岛屿度假了，如果姜妍选择留在学校，需要监护人签字，她委实找不到赖在学校的理由。

　　姜妍关上车门，让司机径去停车，拖着行李箱在后面慢慢走着，觉得轱辘是倾轧在她的身上，那受人以摆布的命运。

　　才合上门，允汐那尖尖的笑声就如同锥子一样落下来，“哟，我当是谁呢，整天行踪不定的，我们都当允家没你这号人了呢。怎么，没和你的男朋友一起去度假吗？”

　　见姜妍待理不理，允汐就上前截住她，悬眉吊眼道：“今天是怎么了？嗓子眼里长疔了？”

　　姜妍躲不过她，索性放声冷笑：“你吃饱了没事干就出去跑步，拿我当消遣，小心我把你变成消遣。”

　　允汐见她横眉冷对，也大呼小吆起来：“呵，把我变成消遣？你以为你是谁啊？”

　　姜妍不怒反笑，“既然你这么在乎你的‘允泽哥哥’，那我只好依样学葫芦，把他从你身边抢走喽。”

　　“你这个女人——”允汐气得鼻子都歪了，“你怎么那么不要脸呐！”

　　姜妍耸肩，“谢谢夸奖。”不待允汐反应过来，一阵风上了楼。

　　她起先不过那么一说，看那个允泽和允汐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谁乐意掺和他们那摊烂账？然而几天下来，那个允泽看她的眼神越来越晦暗不明，姜妍就知道他瞄上自己了。反正男人这牲口，只要长了那一嘟噜玩意儿，就要去狩猎身边尽可能的对象，想想也真替他们可悲。

　　至于允汐，她的危机感是一回事，情感上是不是做戏那就不好说了，她在允家这么多年，真是个恋爱脑，那也活得太侥幸了。姜妍想那不过是一种调情，小说里的妓女也惯会含酸拈醋撒娇撒痴的，有的贱男人就专吃这一套。再看允初，就知道允泽当初是怎么得手的，事后当然索然无趣，不拿她当回事了。如果按照这个路子走，很可能就走窄了，假装自己是个贞洁烈女，大概率会得不偿失。

　　姜妍越想越心烦，觉得还是先找个机会跟穆随聊一聊，虽然她没什么贞操观念，但是一想到将来要跟一根烂黄瓜搞在一起，随时随地上演三美团圆的戏码，简直想将这个允泽持刀戮死。

　　*

　　就是有那么一天，允泰要姜妍去书房取一份合同，送到会客厅。姜妍走进书房时，允泽也在，假借递文件，笑眼如丝地看着她，真到伸手去接，他就松手，文件砸向地面的空当，他掐着她的脖子就亲了上来。

　　姜妍的手瞬间拳紧，忍住没有发作。

　　她知道他在预期她的反应，这个时候绝不能露出怯懦畏惧的样子，这无疑是在告诉对方自己是弱者，而得罪弱者是无需代价的。

　　他倒有些诧异了，因为没有负隅顽抗的刺激。

　　姜妍细挑着眼，微笑着撤出半步，又将他一推，旋身便要走。允泽情知有戏，不由分说一把捉住。

　　姜妍扭捏张致着，只是不肯。

　　允泽心里正刺挠，她却忽然恼了，打落了他欲行不轨的手，正色道：“你能给我什么？”

　　允泽不由失笑：“才进允家几天啊，就敢要这要那的。”
　　又道：“拉拢住了我，以后好处可多了。”

　　姜妍冷笑：“这话你敢跟理事长说吗？”

　　允泽又是一顿，脸色也变了，疑心又添一分。姜妍却没有给他发问的机会，抢先一步溜了。

　　允泽摸着下巴，接连心怀鬼胎了好几天。看见姜妍便睁睁的。心里辘轳地揣想着她和允泰的关系，有时觉得可疑，再看又觉得不像，问允汐，允汐只是冷笑，再追问就要发脾气，他懒得给自己找麻烦，也就不问了。

　　事后也想着索性洒开手，什么样的女人没见过，还差这一个吗？越这样想，心里就越是泛痒痒，又正处在狂浪的年纪，那一种欲.火难禁溢于言表。

　　要是换成允初那样的，也就算了，看那天在书房的形容，也是个放荡无耻的骚货，上了床，肯定别有一番刺激。想着想着，索性也就不管了，先得了手再说，反正这样的事也不是没有。

　　偷摸着上了楼梯，去敲姜妍房间的门。黑暗里，姜妍定定着眼睛，也不做声，也不开门。翌日在餐桌上，他趁人不看见，塞给她一把车钥匙。

　　姜妍的表情有些微妙了。

　　她知道允泽放荡，没想到居然没品到这地步。他才不管什么南家北家，天塌了，横竖有他老子顶着，又或者，父子间聚麀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姜妍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偏偏这个穆随最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到现在也没有联系上，再这样下去，她可真要折在允泽手里了，且没有任何前途可言，白让他占她的便宜。

　　一阵刀叉交战里，早饭结束了。允汐看允泽有些丢魂失魄的，知道是因为姜妍，对于允泽便分外注意。允泰才一走，便一把攥住他，要他跟她一起到会客厅里，有个重要客人要见。

　　姜妍趁允泽错眼不见，闪身跑出了门。

　　清晨的街，天还蒙蒙亮着，几乎没有人。手机也忘了带。姜妍漫无目的在街上游荡，想不然上哪里躲几天，又不知道有哪里可以去。摸摸口袋，只有几枚硬币，前面站台缓缓驶来一辆公交车，便上了车。

　　整个上午，她隔着车玻璃观望眼前的城市，车水马龙，行人如织，想这城市这么大，怎么就没有自己的容身之地呢？总有一天，她一定要混出个人样。

　　中午马马虎虎吃了个汉堡，撑在餐厅桌上睡了一会儿，眼见日薄西山，实在不能不回去了。找店员借了电话，打给穆随，依然没有打通，姜妍都有点怀疑他是不是遭遇了什么意外。

　　冬日的天，黑得很快。这一带又是郊区，车站隔得很远，走到半路天已经黑了，姜妍摸着黑，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路上风声渐渐紧了，把衣领立起来，一个人都没有。

　　姜妍是熟悉黑暗的，不但不觉得恐怖，反而有种亲切的感觉。不管怎么样，现下能在允家，比从前也强太多了，这样想着，便觉得安慰。

　　忽然有什么在她肩上拍了一把，姜妍敏捷地回身，下意识以为是狗坤。

　　那人直勾勾朝着她看。

　　姜妍眼神有些凌厉，没有做停留，转身就走。那人却夹步跟了上来。

　　她转身，“你有事吗？”

　　男人露出奇怪的表情，因为兴奋过度，脸庞都扭曲了，嘿嘿笑道：“给你看一个好玩儿的东西！”

　　一面说，一面解开自己，上下活动起来。姜妍盯着他，看了半晌，朗声大笑，不退反进道：“我给你看一个更好玩儿的东西。”

　　冷森森的光掣在她的脸上，沉沉的眼眸里，闪过一线机锋。

　　一把弹簧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