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之花》一颗雪梨

15、转瞬擦过地球的彗星 如此之近，

　　南璟风对父亲说是朋友，只需要他拿出十分钟的时间。南临风首肯了。

　　如果说女朋友之类的话，容易产生偏见。场合首先就不够严肃。姜妍这样对他说，南璟风觉得很对，虽然他很想向父亲介绍自己的女友——Jane。

　　这一次会面倒是出奇的顺利。对于没有利益冲突的人，南临风一向很随和。姜妍知道这是一种最低成本的识人方式，她比自己预期里表现的还要坦然，用刻意练习过的韵律声调简单对女性环保卫生用品的策划书进行了阐释，同时将社会女性话题与环境、慈善事业联系在一起。
　　又将话题一转，引到他太太身上，“我知道您的太太对女性慈善事业一直是非常支持的，我们也由此得到灵感，我们会在售出一份产品后向低收入社区的学校捐赠同等商品，为可能无法获取卫生用品的女性提供帮助。我觉得这是一个双赢的合作，在深化贵公司公益慈善理念的同时，还可以通过商赛打开销售主场，我们会在入场券以及派发的传单、条幅海报上为贵公司做广告，入场退场时也会播放贵公司的宣传视频，以此提高贵公司的商品认知度，拓展潜在商机。如果您愿意建立长期合作关系，提供往后活动的第一赞助机会，我们可以将以后活动的冠名权授予贵公司。”

　　南临风自是受用，不是因为他真的多爱他的太太，而是好丈夫的角色在生意场中是一张顶受用的名牌，可以给人以负责任有担当的形象。他在受到恭维的同时也对眼前这个小姑娘产生了不错的印象，爽快地同意了。

　　走出南临风的办公室，姜妍知道他对宴会上的自己真的没有记忆，陡然松了一口气，感谢自己的大胆。

　　大概南临风对于独子的音乐追求一向颇有微词，故对他身边有这样的朋友感到称心，加之他是说话讲技巧的人，导引之余，南璟风对姜妍的情感愈深了。就是有那么几天，姜妍看到南璟风就下意识想要躲闪，但是那在他的眼里，倒成为一种本能的羞涩，他自己也说不上来为什么对她着迷。

　　下课铃声一响，他拿起课本就冲冲去了商务实践社。姜妍正埋在一堆资料里抽不开身，是关于复赛的4P分析和市场推广计划。

　　她没有发现他来了。他微微有些失望。

　　他走到桌前，抬手挽起她垂落颊畔的头发，姜妍猛然抬眼，那错拍的、失焦的一刹，陌生感突然而至。他的脸色也苍白了。

　　大约过了一秒，她的神情才与他印象里女友的形象重合叠印，勉强笑道：“你怎么来了？”

　　“今天下午——”，他忽然有点懊丧的不耐烦，“你来剧院吗？”

　　“啊？”姜妍错愣一下，才想起每年这时候，学校惯例会举办SGT达人秀，而南璟风就在参演名单上，原来就是今天。

　　她赶在他开口前开口道：“我当然会去了，我还会给你加油呢。”弥补出一个她自以为天真无邪的笑容。

　　他方才展露出小孩子拿到糖果的表情，“不许迟到。”

　　“放心吧。”她眨眨眼，从树荫里筛下来的阳光跃动在她脸上，就像旋律推至高潮时锵然落下的鼓点。他不知道为什么耳朵开始红了。

　　教室里的人已经走光了。她有些尴尬地笑意着，借着收拾东西，畏闪他的目光。

　　他把住她的手臂，没有给她反应的机会。猝然吻上她的唇。

　　啪嗒——书本砸落在地的声音。

　　她不想看清他，她一直是这样做的。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对于他的印象忽然前所未有地清晰了起来。一双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的手，一双迷人深邃的眼，如此之近，如此遥远——转瞬擦过地球的彗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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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晚的盛况自不必说，姜妍六点半进入剧场时，里面一群摄影已经抗着设备穿梭来往了。南璟风提前给她预留了座位。姜妍坐在正对舞台的位置，耳畔被一阵阵鼓点与喧嚣波动着。

　　与其说享受灯光，享受节目，不如说是享受淹没在人潮洪流里那种抽离的感觉，很安全。如果此刻黑暗突然降临，她不必冲在最前面，不必即刻遭害。她的人生太紧绷了，没有一分一秒不处于危机与变动之中，她不敢停，自从来到允家，她没有睡过一个安稳觉。现在她忽然觉得有点迷糊，光怪陆离，目眩神摇，其实是她融不去这群人里，一个地地道道的异邦人。她垂下眼睫，长长舒了一口气，她想短暂地睡过去，短暂地做一个梦。

　　迷迷糊糊想起那次，险就暴露身份，笙耀偶然问起她之前是分层教学的吗？姜妍错愕了一秒，没说话，乔磊在一边谈起自己初中时的评估成绩，姜妍才知道有相当部分的人是从附属初中升上来的。虽然她当时含糊过去了，到底露了破绽。

　　又忽然想到还没完成的推广计划书，南璟风的父亲，允泰，允初，允汐……停不下来，停不下来。绕啊绕，转啊转的。

　　主持人念到了南璟风的名字。

　　姜妍揉揉眼睛，忍着困，直起了背，头脑仍星星转着。

　　鼓掌声添了好几倍，狂风骤雨一般。她觉得自己好像并不认识他。那种独属于他的光芒又回来了。他笑谦谦走向一台三角钢琴，上面还支着一个麦克风，一串串音符在他的指尖汇聚，哀缠曲婉，像门廊下不绝的雨，像一串风铃。她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懂得他心里那种美丽的情感是怎么一回事，《Luv Letter》，情书。和允初那种病态的美如出一辙。是她理解的那样吗？

　　一曲完毕，他忽然看向台下她的位置，目光灼灼的，道：“I love you ,Jane. Like an ocean loves water, like a sickness and it`s cure together, like gravity。I love you more than classic music ,i love you more than my life.”

　　围观者的目光忽然朝她涌上来。

　　姜妍觉得大脑像是被蜇了一下。脚下的地面在塌陷，风雨飘摇之际，怔怔对上台上他的目光，耳朵里窸窸窣窣传来周围人的羡叹。那种戏剧的感觉又来了。为飓风的痛苦与恐惧席卷着，一阵战栗，一阵狂喜，现在却刺挠得她直想逃。

　　她看着他向她走来，心里前所未有地开始预警。只要她能冷静一秒，她就会知道那是不可能的。如果他知道她是什么样的人，他还会爱她吗？这一刻他固然是爱她的，但是时间会改变一切。她可以尝试任何事，唯独不能在爱情上。也根本没有资格走那条路。

　　*

　　南璟风觉得，姜妍似乎在躲着他。他不明白是不是自己哪里做错了，问她，她叫他不要多想，可能是最近太累了。事实上，那天他的行为对于她不能不深为一种刺激，如果他像狗坤那样辱骂她，甚至毒打她，她根本不会在意，也不会觉得疼。但是他那种目光和嘘寒问暖，却让她觉得刺骨钻心，她不明白自己到底是怎么了。

　　他使她变得不利，使她意志动摇，恍然若失，这都是不好的先兆。难道她还不够强大吗？她把头抵住墙。

　　她应该跟他断绝往来，一直以来她都是这样做的，既然躲不掉那种痛苦，索性将自己置之死地，在痛苦的凌迟里一次次变得更强。她犹记得七岁时被狗坤发现偷东西吃，她用小刀剜掉了自己左手的指甲，因为她不那样做，可能就会失去自己的手。当时从狗坤震恐的表情里，她明白了一个真理：你不对自己狠，别人就会对你更狠。

　　现在她却不能结束这段关系，也不知道该怎么狠心。除了躲着她，她想不出别的办法了。

　　*

　　手臂才恢复，姜妍又去骑马。允汐在一边啧啧，说她是不是疯了，居然有人这么跟自己过不去。允初也觉得匪夷所思，往后又觉得，大概姜妍所设想的最糟糕的可能就是死吧。事实上，死亡、恐惧、痛苦只会激发她的斗志，这多少带点戏剧性。

　　握着缰绳的时候，姜妍从不偏离，她也告诉自己，永远不许放松对原则的坚持。慢慢的，她也开始想清楚一些事，对于南璟风她其实没必要抱愧。同样一个动作，他与她的受力是相当的。问题就在于他对于痛苦的阈值太低了，在她就完全不值一提。他和她的世界实在相差得太远，他们根本不会有未来。

　　差不多到了圣诞节前后，他还是那么一副悒郁的面孔。姜妍就有点看不起他，一个男人，因为一点问题就这样失意，心志过于软弱了。因此更把那一层心思绝了，只想着找到合适的机会，去谋一条更长远的道路。

　　这天结束完下午的课程，南璟风找她一起参加圣诞派对。整个校园里到处可见圣诞树，雪也泼泼洒洒地下着，空气里都是笑的余音。

　　进了剧院，乐器已经组装好了。准备好演奏的男生们一色穿着笔挺的白衬衫，女生们则是黑色长裙。

　　乐队同学在喊他。南璟风匆匆回应一句，脱下外套，递给姜妍，她笑盈盈接了，他也很开心似的，说演奏完《哈利路亚》就下来。

　　老师们也走上台，围在一起合唱圣诞歌。每个人的脸看上去都因为兴奋红彤彤的。很有一种圆融的家庭氛围。

　　一曲奏毕。他冲冲跑下台，拉着她去楼下凑热闹。她叫他跑慢点，这有点傻，他就把她背起来。雪地里跑满了打雪仗的人，雪球砸在他们身上，她笑着把脸淹进他的脖颈，温腻中带着清爽，是高中男生身上特有的体香。

　　学校里有许多小摊位，有的是校方提供的，每人可以免费领取一份冰淇淋苹果派。南璟风挽着姜妍，走到饰品摊位前，问她喜欢吗。她选了麋鹿头饰，他也拿了一个戴在头上，挽着她的肩膀用拍立得合照。她看见照片上自己的脸，因为开心有点傻相，觉得非常陌生。

　　之后他们在咖啡厅呆到七点钟，然后回教室上晚自习。姜妍都有点笑意蒙蒙的，仿佛热气蒸散在脸上。南璟风则感觉他久违的爱情又回来了，这期间的一切都是他的错觉。他只恨明天是周末，还要两天后才能再见到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