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之花》一颗雪梨

13、多巴胺的目标 多巴胺完成

　　姜妍明知故问，“南学长？”

　　乔磊接话道：“谁？”

　　“你们不知道？”笙耀耸耸肩，“风云人物，想追他的姑娘都能排出金甾湾了。”一面整理垒桌上的海报，看看时间，“还有半小时才到张贴海报的时间，你们有事吗？没事帮帮忙呗，我请你们吃饭。”

　　她们一直忙到下午六点，当晚吃饭的还有学术社的几名成员。饭桌上一席人相谈甚欢，互相留了联系方式。

　　许是因为换了环境，入校第一晚，姜妍翻来覆去睡不着，于是打开手机浏览学术社成员的社交账号，她在笙耀六个月前发布的动态里看到新年音乐会上笙耀与南璟风的合影。两人勾肩搭背，显然关系不错。

　　姜妍丢开手机，就从床上坐了起来，月光轻柔地照在她的脸上，连带她也轻柔迷漾起来。她瞥一眼月光里深深盹着的乔磊，绽放出一个甜梦的微笑。

　　*

　　新生的欢迎会上，笙耀也来凑热闹。乔磊挪开笔记本，朝里挪位置，一面掸了他一眼：“哪儿都少不了你。”神情却很活泼。

　　乔磊打趣道：“这不是来看看有没有漂亮的学妹嘛。”

　　“切，瞧你那点出息吧。”
　　“怎么，犯法啊。”
　　“男人本色。”
　　“你这话我就不爱听了，什么叫男人本色，女人本就不色了？”
　　“懒得跟你扯皮。”
　　“诶，想好下午的选课会选什么课了吗？”
　　“总之不跟你选一样的。”
　　“呵，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等你选到水师的时候千万不要来求我。”
　　“我用你？我早就打听得差不多了。”

　　姜妍与闻他们的谈话，耳厢里却是窗外那缠绵的雨声。又下雨了。每一次下雨，她心里就会产生一种潮湿的感觉，仿佛过去又黏附在她身上了，骨节也变得冷，是窗外灰色大理石阶的冷。

　　忽然听到笙耀在喊她，“允同学？”

　　“啊？”
　　“想什么呢。这么出神。”

　　姜妍笑了笑，没说什么。

　　笙耀继续问：“我说，你想好选什么课了吗？”

　　“还没。”

　　笙耀非常热情，讲起他的选课经历，告诉她哪些老师较为可靠，有些则不然，有的完全凭个人自觉性，同一个老师带出来的学生成绩会有很大的差别。

　　乔磊不耐烦了，“你吵得我听不到上面的讲话了。”

　　笙耀有些讪讪的，挤眉弄眼做了个表情。姜妍也觉得他烦，不过没有表露出来，只是配合地微笑，听他讲完了，才展颜道：“原来里面还有这门道啊，但是任课老师的分配是随机的吧。”

　　“可以申请调换的，第二次你自己申请就可以了。”
　　“那我后面可能还会麻烦学长，这方面我实在不太懂。”
　　“嗐呀，没什么的，多大点事。”
　　“那我请学长喝奶茶吧，以表感谢。”

　　吃过中饭，姜妍拎着奶茶去了学术社，请学术社的成员们喝奶茶。社员们纷纷致谢，笙耀也非常好感，更有几个人笑嘻嘻地站在一旁，观觑他们。

　　当天下午的选课会上，乔磊就有点不是味。姜妍从她上午的言行里就觉察出一二，知道她对于笙耀是非常着意的，也是出于个性原因，加上优等生的光环，分外珍重自己。笙耀却不知道这一层，一如往常与乔磊逞着舌，被乔磊戗得下不来台，有些汗颜道：“你吃炸药了？”

　　选课会结束，乔磊仍是言不是语的。姜妍暗自觉得好笑，乘乱走开了，想乔磊和笙耀倒是很搭。只是今后，她难免要得罪她。她有点不能理解感情里的占有欲，在她，感情只是实现目的的途径，为什么要纠结那些有的没的？好的资源当然要靠抢。只有弱者才会动辄把什么道德平等挂在嘴边，作为掩饰无能的借口。在她还假装自己是小男孩的时候，她同时和好几个小女孩谈恋爱，每一个小女孩都觉得自己是唯一，表面上看似乎她是处于下位，在趋奉她们，实则主导权全在于她，她才是那个上位。

　　参加完CAT4摸底测试的那天下午，姜妍又申请了商务实践社，作为全国范围内的三星社团，社团每年都会举办商赛，在商赛圈的影响力可见一斑。就是活动多了点，时间上可能有些紧张。因此就是在学校，她也坚持早起，大门是指纹管理系统，因此出入非常自由。早晨的操场是没有人的，一般7：30学生才起床洗漱，然后去上早课。

　　周四体检之后，姜妍又跑去学术社，这次依然没有会晤南璟风，大概因为还在新生周，社团活动和集训活动相对多些。

　　笙耀问姜妍周五是不是没有活动了，姜妍说对，他问有打算吗？姜妍装出思考的样子，最后说别人问我我肯定没有，你问我，我可以考虑考虑。

　　笙耀挠了挠头，问：“周五有场电影不错，我身边朋友推荐好几次了，想看吗？”

　　姜妍笑嘻嘻地说好啊。笙耀说你不问什么类型？她只是非常开心地回答，我相信你的眼光，毕竟我们聊天还是很愉快的，根据吸引力法则，喜欢的应该大差不差吧。

　　笙耀说你应该去和乔磊去看一场电影，她是那种在买票前就要去看影评的人，如果看到了一场糟糕的电影，她就会觉得浪费时间。
　　说完顿觉得不妥，倒好像他在乔磊的朋友面前说她不好一样。

　　姜妍说其实自己有时也这样，一个人的时候她只做对的事，两个人的时候，倒可以做一些傻的甚至愚蠢的事，她觉得好玩。

　　那天他们去看了一场电影，其实也没那么好看。笙耀甚至不记得看了什么，只记得她那些俏皮的评价，引得他一直发笑，最后他们比赛预知故事走向，姜妍赢了，他问她怎么知道结局的，她说很简单啊，人物和故事都是相辅相成的，当下所迈出的每一步，都指向命运。总之，跟她相处他觉得非常愉悦，不像以往跟乔磊相处，一句话说不好可能就会掉在地上。且不论他说错什么，她总是花朵一般笑盈盈的，即便是表示反对，也能让他在表达中获得深切的认同。他感到被需要，感到被认同，感到自己是光、是热。他哪里知道，像姜妍这样一路拼杀出来的女孩子，最是张弛有度能屈能伸，且不以恋爱为目的的女孩子，分外地活络男人的想法，聊起天来就越是游刃有余。

　　总之，她深切地知道多巴胺在一段恋情之初所起的功效，在可能拥有与即将获得的神秘区间内，最大程度地发挥对方的想象力。无需刻意制造什么高深的浪漫，在罗曼蒂克的氛围里，他自己会开启罗曼蒂克的幻梦，与之伴随若有似无的肢体接触，在浮光掠影的超现实的印象里，爱情的魔力胜于一切。即便在几年后，他会发觉这与之前的恋爱似乎没什么区别。

　　现象上看，似乎她是提供多巴胺的那个人，而姜妍觉得自己才是那个多巴胺，多巴胺完成了多巴胺的目标——挤压了所有可用资源的最后一滴。

　　*

　　乔磊很快发现笙耀比以往不同，她用训诫的口吻说当下应该以学业为主。他太上头了。笙耀完全没有听进去。他发现自己前所未有地对乔磊感到失望。乔磊用她女人的直觉发誓，那个允妍一定不是个好女孩，笙耀竟然跟她吵了一架，他说她永远不会像允妍那样懂他。

　　姜妍却在他打算表白的当口，倏然与他远了。他觉得很茫然，她说社团活动有点多，忙不过来。他下定决心表白的那晚，他送她回宿舍，她似乎预感他要说什么，意意思思地拒绝了，也不能说拒绝，只是说在一段关系不够有安全感的时候，不想要操切地开始一段感情，因为她太认真了。她想要先走入对方的生活，对方的圈层，全方位地、客观地、甚至抽离地去了解一个人。她曾经遭遇过被蒙蔽的伤害，这是她感情里挥之不去的阴影，她实在不想遭遇第二次了。说着，眼圈就微微泛红，点点泪光闪动着，是极有思想与故事性的一张脸——
　　制造神秘的关键还有一点，就是编造一个悬念的、最终能够自圆其说的故事，因为人类对于故事是永不餍足的。

　　笙耀马上闭了嘴，自己也觉得太着急了。殊不知，谴责当下的另有一个原因，她恰到好处的拒绝，激了他求而不得的兴奋。

　　在笙耀的援引下，姜妍踏进了笙耀的社交圈子。有时是户外拓展活动，有时是社团活动，还有时是院与院之间的联谊赛。他向他们介绍她时只说是学术社的朋友，一来确实没有发展到恋人关系，二来，不想周围人的评价太刻意，不论关于他还是她。

　　他并没有觉出什么，她跟那些女同学相处得也很好。唯一不满的是乔磊，自从上次跟笙耀大吵一架后，她很少跟姜妍说话，在她看来，姜妍是个仗着有点小聪明四处投机的人。

　　每天四点半过后的两个半小时是社团时间，乔磊几乎都能在学术社遇到姜妍，姜妍仿佛并不知道她对她不满，仍是如沐春风的。那时学术社正面临一个竞赛，一共要精读七本书，平均下来，每人要精读三本，姜妍也常常向乔磊请教问题，说麻烦她了，请她喝咖啡，乔磊便对她改观了一些。

　　一天，姜妍忽然告诉她，她拿到了人工智能顶级会议的入场券，想作为礼物送给她，她将来不是打算攻读数学专业吗？或许她会感兴趣。

　　乔磊心下一惊，问她怎么做到的，她说自己最近在为商务实践社拉赞助，机缘巧合之下拿到的。

　　乔磊没言语，心想她是怎么平衡好课程和两个社团之间的活动的？

　　乔磊让逊着不收，姜妍强挜给她，说只是抱歉自己这段时间给她造成了困扰，然后就走了。乔磊半晌没反应过来。

　　但是这天后，姜妍在学术社出现的频次与日俱减，笙耀也不似先前那般神采了。问他，他说她的行程很满，跟他聊天也越来越少了，约好的吃饭时间也不见人。乔磊暗暗开心，想他们大概是不可能了。

　　笙耀几乎把一切能设想到的都做了，姜妍对于他的态度却仍没有转圜，他强打着精神撑到竞赛结束，几乎怀有一种自杀式的心情向她表白，姜妍果然拒绝了，大概意思是他们不合适，如果他愿意，还是可以做很好的朋友。他不甘心地追问为什么，她说因为你身边有对你很好的人，你却一点不知道珍重，你今天会这样对别人，明天也会这样对我。笙耀当即懵了。

　　当然这是她的循词。一个月后，乔磊从笙耀那里得知，姜妍同艺术部的南学长发展成了恋人关系。笙耀灰心之余还有些许愤怒，觉得姜妍利用了自己，然她一直背地里说他好，因此只能不了了之。

　　姜妍每每看到笙耀隐忍不发的表情就想笑，明明这是很公平的交易，她相应地付出了时间和精力，他的行为也是在基于他产生愉悦的点位上自发进行的，他愤怒，是因为他想要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