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名》木山落秋

3、chapter3 谢谢你。

　　程野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吓地沈逸涵一机灵，“卧槽，程野你有病啊！”

　　还不等程野回答他的身后就传来了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干嘛呢你们！搁这开派对呢！这是学校！”

　　陈刚站在不远处楼梯口，一手架着试管架，一手拿着泡好的枸杞水。
　　陈刚的试管架歪斜着，三支试管像醉汉似的晃荡，枸杞水在保温杯里浮沉几粒红点。

　　陈刚今年已经五十多岁了，高一的时候还担任教师代表在主席台上讲过话，他头顶发际线后移所以显得很秃——耳后的头发里冒出几根银丝，带着一副银灰色方形眼镜，看着暴躁其实内心相较于秦立还是温和的。

　　陈刚看了看抱着作业本的周停深，又看了看攥着周停深手的温逸涵，“你在这干什么呢？”

　　周停深抬了抬抱着作业本的手：“送作业。”

　　温逸涵这才想起来松开周停深的手：“领校服。”
　　“你领校服到化学实验室里来领？”
　　“顺路——”
　　“教务处在四楼！化学实验室在一楼！什么顺路啊！”

　　陈刚的枸杞水溅出几滴在试管架上："教务处和实验室都能顺路？你们仨的导航系统是秦始皇统一修的吧？"
　　程野小声嘀咕：“老师您这比喻还挺潮...”
　　“闭嘴！”陈刚抿了口枸杞水，“停深啊，你帮我把试管架抬进去。”

　　温逸涵：“……”
　　程野：“……”

　　两人灰溜溜离开化学实验室，楼梯间的声控灯随着脚步声忽明忽暗。刚到四楼，就听见教务处里传来此起彼伏的抱怨声——三班的班长正和学生会干事核对数据。

　　-

　　周停深走出化学实验室，在楼梯拐角处撞见了搬着校服的温逸涵和程野，温逸涵两手拿着校服的布袋，手掌因为用力而泛白。
　　“还不来帮忙？”温逸涵冷冷的说。
　　校服布袋的粗麻绳勒进温逸涵掌心，磨出一道红痕。周停深接过时，绳结突然散开——十几件校服哗啦落地，露出内衬上歪扭的线头。
　　“学生会连个包装都管不好？”周停深蹲下去捡，护腕滑落一截。温逸涵瞥见他腕骨上那道疤，像条蜈蚣趴在苍白的皮肤上。

　　“四五十件校服你们搬的现在？”布袋的工料粗糙扎手，周停深捡校服的同时还不忘挑逗一下温逸涵。
　　周停深接过校服时，布袋的毛边勾住了他护腕的线头。温逸涵下意识要帮忙，却见他直接用牙咬断线头——像匹不耐烦的狼。

　　温逸涵没好气的开口：“学生会统计统计的太慢了三班信息一直不对，我和程野都等烦了。”

　　把校服放在办公室，“辛苦了~”秦立边逗他们边从抽屉里拿出几颗糖，“给辛苦费，快点去上课吧。”
　　温逸涵替他们接过糖，“谢谢老师——”

　　走出办公室，温逸涵伸出手示意程野自己拿，程野撕开糖纸把糖甜进嘴里。
　　温逸涵又把手伸向周停深面前，“自己拿。”
　　“我不吃糖。”
　　“……”
　　周停深推开糖：“齁甜。”
　　“毒死你算了。”温逸涵把糖拍在程野手上，“赏你的，闭嘴。”

　　-

　　陈刚在讲台上激情演讲人生心得，他把折成两半的粉笔一头扔向走神的同学。
　　教室前门被人大力推开，程野在门口站直，“报——”
　　“ 告”字还不等程野喊出来，陈刚就将另一头粉笔扔向程野脑门，随着一声惨叫，程野额头处映出一块红印。
　　温逸涵推开还在惨叫的程野，“报告。”
　　“进来，别在那站着跟站岗一样！”

　　等三人进来后，陈刚又开始讲他的人生经历，“讲到哪了？哦！老师，我年轻的时候——”

　　温逸涵坐在位置上习惯的翘起了椅子，就听到旁边的人闷闷发声：“你这样容易摔——”
　　周停深坐在座位上，眼镜不知什么时候又架到了鼻梁上，好看的眉眼配上他的眼镜，显得人十分乖巧——

　　乖巧这个词一点都不符合他，尽管符合也只是他的外貌罢了，他的躯体扭曲溃烂，内心扭曲才真正属于他。

　　温逸涵本想呛声回去，却瞥见周停深扶眼镜时手腕露出的疤痕。

　　那道狰狞的旧伤让他莫名想起父亲酒醉后砸碎的玻璃杯，到嘴边的狠话突然卡住了。

　　“好。”温逸涵乖乖把身子坐正，周停深想不到温逸涵今天这么听话，对他笑了笑。

　　镜片后的眼睛弯成新月，温逸涵却想起他撕自己作业时指节发白的狠劲——像只收起爪子的猫，伪装得人畜无害。

　　笑里藏刀，温逸涵心想。

　　-

　　一中有个老毛病，开学第一天午饭必须在学校食堂里吃，说是给新生做一个榜样。

　　这让众多高三学生不满。

　　程野把头抵在桌子上嚎叫，“我不要喝敌敌畏！我不要吃淋巴肉啊！”

　　温逸涵：“……”

　　程野从桌子上弹起，露出视死如归的神色，“我要面对！走！我们去抢饭！”

　　温逸涵：“……”

　　程野坐在食堂里的铁皮板凳上，看着餐盘的黑棕色不明物体发呆，“温哥，你看这个颜色像不像——”

　　“滚！”

　　程野：“这玩意儿拿去做轮胎都能防爆胎！”

　　温逸涵冷漠地舀着汤：“汤里飘的油花像抽象画。”

　　程野戳了戳餐盘里疑似茄子的物体：“这玩意儿上学期还在化学实验室当橡皮塞吧？”

　　温逸涵的紫菜蛋花汤里，蛋花拼成了"SOS"的形态。

　　程野看着食堂打餐口处的“营养食品，健康美味。”

　　“操！老子不吃了！”

　　程野这一声属实是吓了温逸涵一激灵，他手一抖勺子里的汤撒了一桌子，周围引发了不小的骚动，温逸涵拽了拽程野的衣摆，“你发——”

　　还不等温逸涵说完，食堂门口传来了熟悉的声音，：程野！你吼什么呐！想念高一军训过几天就可以去！”

　　“老师，我说这菜太好吃了。”程野见郑明哲在也没了脾气，坐下来继续“扫雷”。温逸涵找旁边女生借了纸巾，专注的擦起了桌子上擦落的汤汁。

　　郑明哲举着扩音器闪现：“谁再闹事，下周食堂值班表就排谁！”

　　温逸涵等郑明哲走后，把揉成团的纸巾认扔在那坨不明物体上，拉着程野的手把人带走。

　　温逸涵拽着程野从食堂后门溜走时，撞见拿火锅外卖的秦立。
　　双方僵持两秒，秦立默默举起火锅：“要举报一起举报。”

　　三人达成短暂同盟，程野悲愤：“早知如此，我该带老干妈拌饭！”

　　来到教室看到还在写试卷的周停深，温逸涵心想这人怎么这么努力。

　　假的吧。

　　程野坐在座位上打开导航寻找学校附近的餐厅，“学霸还在学习啊，你不考上清华北大都对不起你的努力。”

　　温逸涵把板凳搬到周停深桌旁，一屁股坐了上去，他的手撑着下巴，静静地看着周停深，“不去吃饭？”

　　“不饿。”

　　程野扫了一圈，有的餐厅不是离得远就是差评多，“不是，咱们学校的饭菜难吃就算了，还要互相传染！”

　　温逸涵扫了一眼程野，“点外卖不行？”

　　“也行，要吃什么？”

　　“普通盒饭就行。”

　　“学霸要吃吗？”

　　温逸涵用手肘了肘旁边的周停深，“你要吃吗？”

　　“不——”
　　温逸涵直接抢过周停深的笔：“饿死你得了！”
　　“他吃！”

　　周停深：“……”

　　-

　　程野把外卖拿到座位上，顺便买了三杯奶茶。

　　温逸涵踹了踹周停深的桌腿，“把桌子搬过来。”

　　桌子和地板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程野将盒饭递给两人，周停深向程野道了谢。

　　程野不好意思的摸了摸后脑勺，“没事学霸，钱是温逸涵出的。”

　　温逸涵瞪了程野一眼，然后仔细挑起了他不吃的菜。

　　温逸涵把红烧肉堆到周停深饭盒里：“毒死你算我的。”

　　周停深用筷子尖挑出洋葱丝：“你挑食的样子像学校巷子里的猫。”

　　“你的样子像我家狗。”

　　程野神补刀：“你俩这氛围像离婚夫妻争孩子抚养权——孩子是这块红烧肉。”

　　周停深看着温逸涵，视线相对。

　　“看什么？”

　　周停深顿了顿，“谢谢你——”

　　谢谢。

　　周停深用筷子把饭盒里的青椒挑到温逸涵那边，“难吃的东西还你。”

　　温逸涵愣住：这混蛋居然记得自己不吃青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