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名》木山落秋

2、chapter2 周停深有什

　　老师在讲台上说着，温逸涵的眼皮已经配合的快要闭上了，这熟悉的感觉。

　　这老师大概三十多岁教他们语文兼班主任，身材高挑，头发挽在脑后，鼻梁上架着一副眼镜，穿着一件粉白长裙，稍稍有一些凸嘴，叫秦立。但整体感觉给人一种温柔的感觉。

　　但以温逸涵的经验，他能肯定秦立这种老师脾气暴躁，不然教不了这么吵的魔童班。

　　秦立扶眼镜时指甲修剪得圆润整齐，但粉笔槽里断成三截的粉笔暴露了本质。

　　“大家先去休息一会，没校服的借校服，上厕所的上厕所，一会儿升旗仪式别迟到。”等老师说完，温逸涵终于安然的合上了眼皮。

　　下课铃响的瞬间，温逸涵被程野拽着冲进走廊。操场上早已乱得像被捅的马蜂窝——而他的眼皮还在怀念课桌的温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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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操场上学生们全都挤在入口处，乱的像大地震逃亡。

　　程野被挤得发出阵阵惨叫，他在人群里徒劳划动手臂，像只掉进滚筒洗衣机的袜子，和溺水了一样，温逸涵站在队伍的队尾，他想看看周停深呢，他会被挤成什么样，结果抬头一看全是红黑校服，魔童们长得都一样。

　　郑明哲把卡在入口的多位学子们救出来，入口才终于通了，郑明哲一面解救同学，一面叮嘱大家一定要认真听，“同学们一定要注意形象，学校宣传片能不能一次过就看你们了！还有某些同学站着都能睡着！打起精神！”

　　温逸涵：“……”

　　所有人都站好后，郑明哲又站在队头看了看，“程野！你跟温逸涵换换！就你那小身高站后头。”
　　程野刚想和温逸涵吐槽校长的强迫症，一回头就和秦立对视，尴尬一笑。
　　秦立看着温逸涵大咧咧敞开的校服外套，皱了皱眉头，“把你衣服穿好，别这么洋气，外国人啊！”

　　温逸涵乖乖的拉上拉链，程野不禁感叹一句——能镇住温逸涵的果然只有班主任。

　　升旗仪式开始，音响里开始播放着运动员进行曲，前排已经有女生憋不住开始和朋友聊天，温逸涵还在纳闷周停深呢？迟到了？不可能啊。
　　温逸涵戳戳程野的后背，程野回过头，静静地盯着温逸涵的浅色眸子，“找你爹有啥事？”

　　温逸涵用膝盖顶过程野的腿窝，力道刚好让他龇牙咧嘴又不至于跪倒，“周停深呢？”

　　“主席台下面，学生代表发言啊。”程野说完就蹲下搓了搓他的小腿。
　　运动员进行曲终于结束。校长清了清他的嗓子，开始了他激烈的演讲。

　　温逸涵双目无神地盯着校长的地中海，心想着校长最近又秃了，温逸涵瞟了眼隔壁班，发现女生堆中一个女生激动的摇了摇旁边几个女生，温逸涵还以为她们在看校长，刚想吐槽一下她们的审美就隐隐约约听到周停深、周停深好帅、周停深我男神之类的话，温逸涵在心中翻了个白眼。

　　周停深有什么帅的！

　　今天学校的麦克风调到了最大音量，校长的声音像生锈的锯子拉扯铁皮。
　　刺耳的声音传入温逸涵耳朵里，温逸涵的耳道泛起酸胀感，仿佛有人往里塞了棉花，震地他耳膜都要破了。

　　校长这次提前写稿，在主席台上尽情发挥，校长慷慨激昂的声音被风吹碎，只剩几个关键词砸进耳朵——‘荣誉’‘纪律’以及他第八次提到的‘我年轻时’。

　　温逸涵感觉要被吵死了。

　　他好奇周停深这张完整的脸会不会因为过大的音量而扭曲变形，结果往主席台下一看。

　　哎呦，还听得挺认真。周停深发言时，前排女生悄悄举起手机。温逸涵踹了脚栏杆，惊飞一只麻雀，温逸涵自然不想听那书呆子发言。

　　除了分享一些学习心得学习方法之外还能分享什么？每次都是他讲，换个人讲能怎么着。

　　他发言时操场的吵闹声居然低了几分，连校长都停下扇风的手。
　　周停深扶话筒时袖口露出一截黑色护腕，上面印着德文公式。

　　周停深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全操场，嗓音很好听，这副嗓子不骂人的时候还挺好听的，这张嘴不带毒的时候，说出来的话还挺有意思的。

　　学生代表演讲完后，又要郑明哲讲话。
　　真是折磨人。

　　温逸涵仰起头朝天上叹了口气，头却落在了一人的肩膀上，温逸涵呆愣愣的盯着那人锋利的下颌线，盯得正出神的时候，下颌线的主人发话，“还不起来？”

　　温逸涵瞬间从这个人身上弹起来，“你站我后面干什么？”

　　“这不是五班？”
　　“是啊。”
　　“我不该站这？”
　　“你比我高？”
　　“反正我不比你矮。”

　　温逸涵看了眼周停深，又戳了戳程野，“我跟周停深谁高？”
　　程野回过头看了看周停深比温逸涵高出五公分的身高，“我实话实说，周学霸高。”

　　温逸涵：“……”
　　垫了，周停深肯定垫了。

　　周停深垂眼扫过温逸涵发顶，顺手把演讲稿卷成筒，在两人头顶比出一道水平线。

　　周停深瞥了眼温逸涵的发顶：“需要我借你增高垫的购买链接吗？”

　　温逸涵冷笑：“留着给你下次月考下滑的名次垫底吧。”

　　“狗眼看人低。”周停深盯着温逸涵。
　　温逸涵回瞪了回去。

　　升旗仪式结束，温逸涵就打开通讯录又给周停深记了一笔账。
　　他在手机备忘录里输入“第43条：周停深，身高作弊犯”，光标闪烁两秒，又补上“+1（肩膀硌得人骨头疼）”。

　　温逸涵锁屏的动作太狠，手机砸在大腿上的钝痛让他“嘶”了一声。程野凑过来瞥见屏幕，立刻吹了个九曲十八弯的口哨：“第43条？您这是给周停深建了个罪状博物馆？”

　　“闭嘴。”温逸涵把手机塞进裤兜，金属边框贴着皮肤发凉。他抬头看了眼讲台——周停深正在和别人说话，侧脸被阳光镀了层毛茸茸的金边，手里还拿着那卷演讲稿。

　　操场喇叭突然爆出刺耳的电流声。校长的声音响彻云霄：“请各班体育委员到器材室领取新校服！”

　　温逸涵转身要走，却听见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周停深走了过来。

　　“器材室钥匙。”他路过温逸涵时摊开掌心，上面躺着枚贴着“5班”标签的钥匙，“秦老师让我转交。”
　　阳光把钥匙的锯齿投影在温逸涵的校服上，像一排蓄势待发的獠牙。
　　“交给我干嘛？我又不是体委。”
　　“给程野的。”

　　教室里风扇吱呀转着，把粉笔灰卷成细小的漩涡。
　　程野喝了一口秘制的柠檬水，差点没被毒死，“咳咳咳，柠檬籽忘去了，苦死我了咳咳咳。”

　　前排女生还在讨论小说，“周末看那本小说，男主超——”

　　“咳咳咳——”

　　“女主也超——”

　　“咳咳咳——”

　　“真的特别喜欢女主的——”

　　“咳咳咳——”

　　“你有完没完！”

　　温逸涵瘫在座位上，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裤兜里那把锯齿状的钥匙——金属棱角透过布料硌着指腹，像某种隐秘的警告。

　　程野稳定下来，踹了一脚他的桌腿：“老秦让你去拿校服！”
　　温逸涵抬头，正撞见周停深抱着一摞作业本从走廊经过。
　　阳光透过玻璃窗把他分割成碎片——先是绷直的肩线，然后是护腕边缘一闪而过的胶布反光，最后是沾了蓝墨水的虎口。

　　那摞作业本侧边像用尺子比着对齐过，连书角折痕都朝着统一角度。

　　“器材室在实验楼吧？”程野用笔戳课程表，“下节化学课，顺路啊。”

　　温逸涵突然站起来，椅子腿刮擦地面发出惨叫。

　　实验楼走廊的声控灯坏了三盏。温逸涵在拐角处急刹，差点撞上正在开锁的周停深——对方钥匙圈上挂着个铜质解剖模型，随动作晃出细碎的光斑。

　　“跟踪我？”周停深没回头，但后颈肌肉明显绷紧了。
　　温逸涵嗤笑：“你肺活量挺大啊，这么能吹。”

　　钥匙在锁孔里卡住。周停深突然转身，温逸涵这才发现他左耳戴着枚黑色耳钉，形状像半个数学符号∞。

　　器材室门开时扬起陈年橡胶的味道。周停深突然按住温逸涵手腕：“别动。” ——门框上悬着半截断掉的蜘蛛网，正垂在温逸涵头顶。周停深收回手时，食指蹭过他额前翘起的头发，触感像拂过静电的蒲公英。

　　温逸涵僵在原地。他盯着周停深迅速泛红的耳尖，突然把校服包裹砸进对方怀里：“你他妈…”
　　窗外传来程野的嚎叫：“温哥！化学老师拎着试管架杀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