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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高烧 情感拉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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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越是周三晚上开始发烧的。
林喻鸣开完最后一个会,已经是晚上十点。回到家,保姆王姨一脸焦急地迎上来:“林先生,越越好像不太对劲,晚饭没吃几口,说头疼,我摸他额头有点烫。”
林喻鸣心里一紧,快步走到越越房间。小孩蜷在床上,小脸通红,呼吸有点重。他伸手一摸,烫得吓人。
“量体温了吗?”他问。
“量了,三十八度五。”王姨说,“我给他喂了退烧药,但没什么效果,温度还在升。”
林喻鸣看了眼时间。晚上十点多,家庭医生肯定休息了。去医院?但越越最怕去医院,上次打疫苗哭得惊天动地,三个护士都按不住。
“先物理降温。”林喻鸣冷静地说,转身去浴室拿毛巾和冰袋。他照顾越越这些年,小孩发烧是常事,他有经验。但这次温度升得太快,他心里隐隐不安。
给越越擦了身,换了冰袋,又喂了一次退烧药。折腾到十一点,温度还是没降,反而升到了三十九度。越越开始说胡话,一会儿喊“爸爸”,一会儿又嘟囔“叔叔”,小身子抖得厉害。
林喻鸣看着他烧得通红的脸,脑子里那根名为“冷静”的弦,啪地断了。他拿出手机,手指在通讯录里滑了几下,最后停在“蝉噪”上。
下午蝉噪发来过消息,问周末运动会要穿什么衣服。他回“运动服就行”,那边回了个“好”。之后就没再联系。
现在打给他?合适吗?他们现在的关系,说朋友不像朋友,说恋人更不是。充其量是“孩子的另一个父亲”,还是最近才重新联系上的。
但越越烧得这么厉害,他一个人……万一出事怎么办?
林喻鸣盯着手机屏幕,指尖悬在那个名字上,犹豫了几秒,最终还是按了下去。
电话响了四声才接。蝉噪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但很清醒:“林喻鸣?出什么事了?”
“越越发烧了,三十九度,降不下来。”林喻鸣说,声音绷得很紧,“我不敢开车,手抖。你能……过来一下吗?”
那边静了两秒,然后传来窸窸窣窣的穿衣声:“地址发我,我马上到。你先给他物理降温,别盖太厚。我二十分钟内到。”
“好。”
挂了电话,林喻鸣把地址发过去,然后坐回床边,握住越越滚烫的小手。小孩烧得迷迷糊糊,感觉到他,小声哼唧:“爸爸……”
“爸爸在。”林喻鸣低声说,用湿毛巾轻轻擦他的脸,“别怕,很快就好了。”
十八分钟后,门铃响了。王姨去开门,蝉噪快步走进来,头发有点乱,身上套了件深灰色卫衣,下面是运动裤,一看就是匆忙套上的。他手里还拎着个医药箱。
“人呢?”他问,声音很稳。
“在房间。”
蝉噪走到越越房间门口,看到林喻鸣坐在床边,背影绷得像张拉满的弓。他走过去,先摸了下越越的额头,然后打开医药箱,拿出体温计。
“三十九度二。”他看着体温计上的数字,眉头皱了起来,“什么时候开始的?”
“晚上七八点,说头疼。我十点回来,三十八度五,喂了退烧药,物理降温,没用。”
蝉噪又检查了下越越的喉咙和眼睛,然后看向林喻鸣:“得去医院。烧这么高,家里处理不了。”
林喻鸣脸色白了白:“他怕医院……”
“怕也得去。”蝉噪说,语气很坚定,但声音放柔了些,“我抱他,你开车。或者我开车,你抱他。选一个。”
林喻鸣看着他。蝉噪的眼神很稳,很沉,像深夜的海,能让人不自觉地平静下来。他深吸一口气,站起来:“我抱他,你开车。车钥匙在玄关。”
“好。”
蝉噪弯腰,小心地把越越从床上抱起来。小孩烧得软绵绵的,靠在他肩上,小声呜咽。林喻鸣去玄关拿了车钥匙和钱包,又抓了件外套给越越裹上。
三人下楼,上车。蝉噪把越越放在后座,让他靠着自己,林喻鸣坐副驾,导航最近的医院。
深夜的敛江,路上车不多。蝉噪开得稳,但快。林喻鸣从后视镜里看他,蝉噪一手抱着越越,一手轻轻拍着他的背,低声说着什么。车里很暗,只有窗外掠过的路灯,在他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
越越好像没那么怕了,小手揪着蝉噪的衣领,小声抽噎。
林喻鸣转回头,看着前方空荡的街道,心里那片因为高烧而紧绷的慌乱,慢慢平息了些。
到医院,挂急诊。值班医生检查后,说是病毒性感染,但烧得太高,得打退烧针,还要留院观察一晚。
“住院?”林喻鸣皱眉。
“烧退不下来,在家有风险。”医生说,“先打针,观察几个小时,如果温度降了,明早可以回家。如果还不行,就得住院。”
林喻鸣不说话了。他看向蝉噪,后者对他点了点头。
“听医生的。”蝉噪说。
打针的时候,越越哭得撕心裂肺。林喻鸣按着他,蝉噪握着他的手,护士才把针扎进去。打完针,越越哭累了,靠在林喻鸣怀里抽噎,小身子一抖一抖的。
“爸爸……疼……”
“不疼了,不疼了。”林喻鸣低声哄他,手指轻轻抚着他的背。
护士安排好病房,是双人间,但隔壁床空着。越越躺在病床上,挂着点滴,很快就睡着了,但睡得不踏实,时不时抽泣一下。
林喻鸣坐在床边,看着他苍白的小脸,心里像堵了团湿棉花。蝉噪去办了手续,又去楼下24小时便利店买了些水和吃的,回来时看到林喻鸣还维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不动。
“喝点水。”蝉噪把一瓶拧开的水递给他。
林喻鸣接过,喝了一口,才发现嗓子干得发疼。他看了眼时间,凌晨一点半。
“你回去休息吧。”他说,“今晚谢谢了。我在这儿守着就行。”
“我陪你。”蝉噪说,在旁边那张空床上坐下,“两个人有个照应。”
林喻鸣想说什么,但最终没说出口。他确实累了,从身体到心里,都累。蝉噪在这儿,他好像能稍微喘口气。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越越轻微的呼吸声,和点滴液滴落的声音。窗外是医院走廊的灯光,白惨惨的,透进来一点。
“他以前也这样吗?”蝉噪忽然问。
“发烧?偶尔。”林喻鸣说,声音很低,“但没烧这么高过。一般都是三十八度左右,吃了药就退了。这次……”
“这次不一样。”蝉噪说,顿了顿,“你一个人,很辛苦吧。”
林喻鸣没说话。他看着越越的睡脸,很久,才低声说:“习惯了。”
习惯了一个人带孩子,习惯了在孩子生病时强作镇定,习惯了在深夜里守着,习惯了所有的压力和担忧都自己扛。
“以后不用习惯了。”蝉噪说,声音在安静的病房里很清晰,“以后有我。”
林喻鸣转过头,看向他。蝉噪也看着他,眼神在昏暗的光线下,沉得像墨。
“你不用这样。”林喻鸣说,移开视线,“越越是我的责任,不是你的。”
“他是我们的孩子。”蝉噪纠正,“你的责任,就是我的责任。”
林喻鸣不说话了。他看着窗外,医院的夜景,远处的住院部还亮着零星的灯。夜很静,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蝉噪,”他忽然开口,“当年的事,你真的不怪我吗?”
蝉噪沉默了一会儿。
“怪过。”他如实说,“刚开始那几个月,每天都怪。怪你不告而别,怪你什么都不说,怪你让我像个傻子一样,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做不了。”
林喻鸣的手指蜷了蜷。
“但后来,慢慢想明白了。”蝉噪继续说,声音很平静,“你不是那种会无缘无故消失的人。你走,一定有你的理由。只是那个理由,可能太沉重,沉重到你一个人扛不住,又不想让我一起扛。”
他顿了顿,看向林喻鸣:“现在我知道了。那个理由,是越越。是怀孕,是生育,是抚养一个孩子。这些事,对当时的我们来说,确实太沉重了。你选择自己扛,我能理解。但我希望你知道,如果当年你告诉我,我也会陪你一起扛。无论多难,我都会陪你。”
林喻鸣鼻子一酸,眼眶瞬间就热了。他用力眨了下眼,把那股湿意逼回去。
“我那时候……怕。”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哑得厉害,“怕你不要他,怕你觉得是负担,怕你因为我放弃零檀,怕你……后悔。”
“不会。”蝉噪说,声音很稳,像在陈述一个真理,“永远不会。你,越越,是我这辈子最重要的两个人。我不会后悔,永远不会。”
林喻鸣喉咙发紧。他看着蝉噪,看着那双沉静但深处藏着炽热的眼睛。
“蝉噪,”他低声说。
“我变了。不是以前那个林喻鸣了。”
“我知道。”蝉噪说,“我也变了。但我们还是我们。你是我喜欢的林喻鸣,以前是,现在也是。只不过现在多了一个身份而已。而这个身份,让我更喜欢你。”
林喻鸣愣住。他看着蝉噪,后者也看着他,眼神坦荡,没有丝毫躲闪。
病房里又安静下来。但这次安静不压抑,反而有种奇异的、温软的东西在空气里流动,像春天的溪水,悄无声息地融化了冰层。
越越在睡梦中动了动,小声嘟囔了一句什么。林喻鸣立刻看过去,摸了摸他的额头。
“温度好像降了点。”他说。
蝉噪也伸手探了探:“嗯,没那么烫了。睡一觉,明早应该能退。”
两人又沉默了。但这次沉默很自然,像相处了很久的人之间那种无需言语的默契。
“你睡会儿吧。”蝉噪说,“我看着点滴,滴完了叫护士。”
“你呢?”
“我不困。”
林喻鸣也没坚持。他确实累了,身心俱疲。他在那张空床上躺下,侧过身,看着越越。小孩睡得安稳了些,呼吸均匀,小脸还是红,但没那么吓人了。
他看着看着,眼皮越来越沉。意识模糊前,他听见蝉噪很轻的声音:
“睡吧,我在。”
然后,他就真的睡着了。睡得很快,很沉,像卸下了什么重担。
蝉噪坐在椅子上,看着病床上的一大一小。林越凌蜷在那里,林喻鸣侧躺着,眉头微微皱着,但睡得很熟。灯光落在他脸上,映出眼底淡淡的青黑,和下巴上冒出的一点点胡茬。
蝉噪看着他,心里那片空茫了六年的地方,好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暖暖的,沉沉的,像终于找到了归处的船,落了锚。
他轻轻起身,给越越掖了掖被角,又给林喻鸣盖了件外套。然后坐回椅子上,拿出手机,关了静音,开始处理工作邮件。
窗外,敛江的夜晚慢慢褪去,天边泛起淡淡的灰白。医院走廊里传来隐约的脚步声,新的一天,又要开始了。
点滴瓶里的液体,一滴,一滴,缓慢地往下落。蝉噪偶尔抬头,看看点滴,再看看床上熟睡的两人,然后继续低头看手机。
很安静。很平和。
像一场迟到了六年的、无声的陪伴。
清晨六点,越越醒了。烧退了,精神也好了些。他睁眼看到蝉噪,愣了一下,然后小声说:“叔叔……”
“嗯,在。”蝉噪放下手机,走过去摸他额头,“不烧了。还难受吗?”
“不难受了。”越越说,转头看到还在睡的林喻鸣,立刻放轻声音,“爸爸还在睡。”
“嗯,让他多睡会儿。”蝉噪说,“饿不饿?叔叔去给你买早餐。”
“想吃小笼包……”
“好,我去买。你乖乖躺着,别吵醒爸爸。”
“嗯。”
蝉噪轻手轻脚地出了病房。等电梯时,他透过走廊的窗户,看到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敛江的清晨,空气里有种清冽的干净。
他想起六年前,在芜城那个秋天的早晨,他站在校门口,等着林喻鸣来上学。那时候阳光很好,风很轻,未来好像很长,长到看不见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