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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周末 一些一家三 ...


  •   接下来的周末,蝉噪如约而至。

      这次他带了一套乐高的航天飞机模型,包装很大,很精致。越越开门看到他,眼睛“唰”地亮了,但没立刻扑上来,而是先回头看了眼林喻鸣。林喻鸣在客厅里点了点头,越越这才欢呼着接过礼物,然后礼貌地说“谢谢叔叔”。

      “喜欢吗?”蝉噪问,蹲下来看他拆包装。

      “喜欢!”越越用力点头,“我一直想要这个!但爸爸说太复杂了,等我大一点再买。”

      “那叔叔和你一起拼,好不好?”

      “好!”

      两人就在客厅地毯上坐下,开始拆零件。越越很兴奋,但也很听话,蝉噪让他拿哪个零件,他就乖乖拿哪个,拼错了也不急,拆了重来。林喻鸣坐在沙发上看文件,偶尔抬头看一眼,然后继续低头。

      航天飞机很复杂,零件有上千个。拼了一个小时,才拼出个底座。越越开始打哈欠,但还强撑着。

      “越越,该午睡了。”林喻鸣看了眼时间。

      “可是我想拼完……”

      “睡醒了再拼。”林喻鸣放下文件,走过来,“叔叔也累了,让叔叔休息一下。”

      越越瘪瘪嘴,但没闹,乖乖站起来,对蝉噪说:“叔叔,那你等我睡醒了再拼,别自己偷偷拼完了。”

      蝉噪笑了:“好,不偷偷拼完。”

      越越这才满意,被林喻鸣牵着去卧室了。蝉噪坐在原地,看着散落一地的乐高零件,又看看那个拼了一半的底座,心里是种很奇异的满足感。

      林喻鸣很快回来了,给他倒了杯水,在他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

      “麻烦你了。”他说,“越越最近迷航天,整天念叨。”

      “不麻烦。”蝉噪说,顿了顿,“他……很懂事。”

      “嗯,被我训的。”林喻鸣说得很直接,“一个人带他,没那么多时间哄。规矩得立清楚,他哭几次就知道没用,就学会了。”

      他说得很平静,但蝉噪听出了背后的艰辛。一个年轻单亲父亲,要工作,要带孩子,还要立规矩。

      没有妥协的余地,只能强硬。所以越越才这么“懂事”——那是被生活磨出来的、超越年龄的早熟。

      像他一样。

      “这些年,”蝉噪开口,声音有点涩,“辛苦你了。”

      林喻鸣看了他一眼,没接这话,只是说:“下周末,他幼儿园有亲子运动会。老师要求父母都参加,但我这边有个重要的客户要见,走不开。你……有空吗?”

      蝉噪愣住了。亲子运动会。父母都参加。林喻鸣的意思是……

      “我可以。”他立刻说,“但老师那边……怎么说?”

      “就说你是他爸爸。”林喻鸣说,语气很自然,像在说今天天气,“反正你确实是。早点让他适应,也好。”

      蝉噪心脏猛跳了一下。他看着林喻鸣,后者表情平静,但眼神里有一种“决定了就做”的果断。这不像一时冲动,更像是深思熟虑后的安排。

      “你确定?”蝉噪问。

      “确定。”林喻鸣说,“但有几个注意事项。第一,别太高调,别让其他家长和老师觉得奇怪。第二,别给他买太多零食,他肠胃不好。第三,如果他要你抱,或者牵你手,别拒绝。但别主动抱他,除非他需要。明白吗?”

      每一条都很清晰,很实际。蝉噪点头:“明白。”

      “那行,具体时间地点我晚点发你。”林喻鸣说完,拿起文件继续看,好像刚才只是安排了一个普通的工作日程。

      蝉噪看着他,心里那点因为“亲子运动会”而升起的雀跃,慢慢沉淀下去,变成一种更沉重的、混合着愧疚和心疼的情绪。

      林喻鸣太冷静了,冷静得不像在安排孩子的父亲参与他的生活,而是在处理一桩不得不面对的、麻烦但必须解决的事务。

      “林喻鸣。”蝉噪开口。

      “嗯?”

      “你不用……这么公事公办。”蝉噪说,声音有点哑,“我们是越越的父母,不是商业伙伴。”

      林喻鸣从文件上抬起头,看着他,眼神很平静:“我知道。但有些事,说清楚比较好。避免误会,也避免……不必要的期待。”

      不必要的期待。指谁?越越?还是蝉噪自己?

      应该是他自己。

      蝉噪不说话了。他看着林喻鸣,忽然意识到,这六年,林喻鸣不仅仅是“长大了”“成熟了”。他把所有柔软的情绪、不切实际的幻想,都封在了里面,而表面就是这层壳。

      现在这层壳太厚了,厚到蝉噪站在外面,看不清里面那个人原本的样子。

      “我没那么多期待。”蝉噪说,声音很稳,“我只想陪他长大,想……弥补我缺席的这六年。”

      林喻鸣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很轻地叹了口气:“蝉噪,有些事,补不回来的。错过了就是错过了。你能做的,就是从现在开始,好好对他。至于过去……算了。”

      又是“算了”。

      蝉噪发现,林喻鸣很爱说这个词。好像说了“算了”,那些发生过的事、受过的苦、流过的泪,就真的能一笔勾销。

      但他知道不能,林喻鸣肯定也知道。那些东西,都刻在林喻鸣骨子里了,刻在越越这六年没有父亲的生活里了。不是一句“算了”就能抹去的。

      “我会好好对他。”蝉噪说,顿了顿,“也会好好对你。”

      林喻鸣愣了下,然后笑了,笑容里带着点说不清的涩:“对我就不用了。我有手有脚,能照顾好自己。你把越越顾好就行。”

      他说得那么自然,那么理所当然,像真的不需要任何人照顾。可蝉噪记得高中时的林喻鸣,那个会因为没吃早饭低血糖、会因为他讲题时靠得太近而脸红、会在他睡着时偷偷给他盖衣服的少年。

      那个少年,是需要被照顾的,只是嘴硬不说。

      现在,嘴不硬了,但确实不再需要了。

      卧室门开了,越越揉着眼睛走出来,头发睡得翘起一撮。他迷迷糊糊地走到蝉噪身边,很自然地爬到他腿上,靠着他的胸口,闭着眼睛嘟囔:“叔叔,我睡醒了……”

      蝉噪身体僵了一下,然后慢慢放松,伸手轻轻环住他。小小的身体,很软,带着奶香和阳光晒过的味道。越越在他怀里蹭了蹭,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又不动了。

      林喻鸣看着这一幕,眼神动了动,但没说什么。他放下文件,起身去厨房:“我去弄点吃的。越越,想吃什么?”

      “披萨……”越越闭着眼睛说。

      “不行,上周才吃过。三明治?”

      “哦……好吧。”

      蝉噪低头看着怀里的小孩,心里那片荒芜了六年的地方,好像被什么东西轻轻填了一角。暖暖的,软软的,像春天的第一捧土。

      “叔叔,”越越忽然睁开眼,仰头看他,“运动会,你会来吗?”

      蝉噪看向林喻鸣。后者在厨房里背对着他们,正在切面包,动作顿了一下,但没回头。

      “会。”蝉噪说,声音很轻,但很坚定,“叔叔一定来。”

      “耶!”越越高兴了,在他怀里扭了扭,“那你要跟我一起跑步!老师说要两个人三足,我跟爸爸练过,可厉害了!”

      “好,一起跑步。”蝉噪笑了,揉了揉他的头发。

      越越又靠回他怀里,小声说:“叔叔,你身上有爸爸的味道。”

      蝉噪一愣:“什么味道?”

      “就是……爸爸的味道。”越越说,词汇量有限,表达不清,“香香的,凉凉的,像……像薄荷糖。”

      是信息素。蝉噪反应过来。虽然他已经很收敛了,但离得这么近,越越又是他和林喻鸣的孩子,对信息素敏感很正常。

      “你喜欢这个味道吗?”蝉噪问。

      “喜欢。”越越说,蹭了蹭他,“爸爸有时候也会有这个味道,但很淡,要很近才闻得到。叔叔的比较浓。”

      厨房里传来轻微的、什么东西掉在地上的声音。蝉噪看过去,林喻鸣弯腰捡起掉落的餐刀,背影有些僵硬。

      “越越,”林喻鸣的声音传过来,很平静,“去洗手,准备吃饭。”

      “哦。”越越从蝉噪腿上爬下来,乖乖去洗手间了。

      蝉噪站起来,走到厨房门口。林喻鸣正在煎蛋,动作很熟练,但侧脸线条绷得有点紧。

      “他闻得到我的信息素。”蝉噪说,声音很低。

      “嗯。”林喻鸣没回头,“正常。他是你的孩子。”

      “那你呢?”蝉噪问,“你闻得到吗?”

      林喻鸣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继续翻动锅里的蛋:“闻得到。但我打了抑制剂,影响不大。”

      抑制剂。Omega长期使用抑制剂对身体不好,但林喻鸣显然已经习惯了。

      蝉噪想起重逢那天,在咖啡馆里,林喻鸣身上只有很淡的、被抑制剂掩盖后的栀子花香,几乎闻不出omega的信息素特征。

      很奇怪。

      “你一直用抑制剂?”蝉噪问。

      “嗯,工作需要。”林喻鸣说,把煎好的蛋盛出来,“经常要见客户,alpha不少。不打抑制剂,麻烦。”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蝉噪知道,长期使用抑制剂会有副作用——情绪波动,免疫力下降,严重的还会影响生育功能。林喻鸣生过越越,身体本来就需要恢复,还长期用抑制剂……

      “对身体不好。”蝉噪说,声音沉了下去。

      “知道。”林喻鸣关了火,转身看他,表情很平静,“但有得选吗?我不可能像那些全职omega一样,待在家里靠alpha养。我要工作,要养越越,要在这个社会里立足。抑制剂是必须的成本。”

      他说得那么坦然,像在陈述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事实。可蝉噪听着,心里那点因为越越亲近他而升起的暖意,瞬间被浇了个透心凉。

      这六年,林喻鸣到底经历了多少?从一个被捧在手心里的富家少爷,到一个必须独自面对所有风雨的单亲父亲。

      他学会了用抑制剂掩盖omega的身份,学会了在alpha主导的职场里周旋,学会了把所有的脆弱和辛苦都藏在那层平静的躯壳下面。

      而这一切,他蝉噪,本该是最该知道、最该分担的人,却一无所知地缺席了六年。

      “对不起。”蝉噪说,声音哑得厉害。

      林喻鸣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很轻地摇了摇头。

      “不用道歉。”他说,“路是我自己选的,我不后悔。而且,没有那些经历,也不会有现在的我。我挺喜欢现在的自己的,能靠自己站着,不用看任何人脸色。”

      蝉噪忽然意识到,他可能永远也看不到当年那个林喻鸣了。那个人,被时间、被经历、被一个叫林越凌的孩子,永远地留在了过去。

      他突然有点反感孩子的出现了。林越凌来的太不是时候。

      不被期待,只有一个父亲。来的太早了,那时候蝉噪十八岁,林喻鸣也才十九岁。

      如果是现在这个年龄,他才出现,应该是备受瞩目的,被万千人爱着的,被所有人期待的。

      林喻鸣和他按照原本的人生路线走到未来,恋爱,结婚,最后才是生子。

      但一切都发生了。

      他害得自己的爱人退学。林喻鸣才十九岁,年级第一,那么优秀。

      他应该恨自己的,不应该去牵连一个无辜的孩子。

      林越凌也只是选择了他们而已。

      但现在站在他面前的,是林喻鸣。一个父亲,一个创业者,一个能平静地说“我喜欢现在的自己”的男人。

      而他,需要学会接受的,就是这个林喻鸣。

      “吃饭了。”林喻鸣端着盘子走出厨房,朝洗手间喊,“越越,洗手洗到外太空去了?”

      “来了来了!”越越跑出来,手上还滴着水。

      三人坐在餐桌边吃饭。很简单,三明治,煎蛋,牛奶。越越吃饭不老实,一边吃一边跟蝉噪说运动会的事,说哪个小朋友跑得快,说哪个老师长得漂亮。蝉噪耐心听着,偶尔回应几句。

      林喻鸣大多时候沉默,只是偶尔给越越擦擦嘴,或者提醒他“好好吃饭”。气氛很平和,像任何一个寻常家庭的周末午餐。

      吃完饭,继续拼乐高。这次拼到四点半,越越又困了,被林喻鸣赶去睡下午觉。蝉噪也起身告辞。

      “运动会的事,具体安排我微信发你。”林喻鸣送他到门口。

      “好。”蝉噪点头,顿了顿,“谢谢。”

      “谢什么?”

      “谢谢你……让我见他。让我陪他。”

      林喻鸣看着他,眼神很平静:“你是他父亲,这是你该有的权利。不用谢。”

      他说得那么理所当然,可蝉噪知道,这不是“该有的权利”。这是林喻鸣给他的,一种近乎施舍的、带着明确界限的许可。

      “我走了。”蝉噪说。

      “嗯,路上小心。”

      蝉噪转身下楼。走出单元门时,夕阳正好,把小区里的树影拉得很长。他回头,看向28层那个窗口。

      落地窗前,林喻鸣站在那里,看着他。见他回头,很轻地点了点头,然后转身离开了窗边。

      蝉噪站在原地,看了很久,然后才转身离开。

      回去的路上,他一直在想。想越越软软的小手,想他身上的奶香味,想他靠在自己怀里时那种全身心的信赖。也想林喻鸣平静的眼睛,想他说“我喜欢现在的自己”时的表情,想他长期使用抑制剂这件事。

      这六年,他错过了太多。错过了越越的出生,错过了他第一次走路、第一次说话,错过了他所有需要父亲在场的时刻。

      也错过了林喻鸣最艰难、最需要人支撑的那段时光。

      现在他回来了。

      虽然林喻鸣可能已经不需要了。

      虽然那些错过的时光,永远也补不回来。

      先这样吧,循序渐进。

      至于和林喻鸣之间那些理不清的过去,和看不清的未来……

      等时间,给答案吧。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周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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