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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更漏子 饭后任 ...

  •   饭后任平生邀虞尺素去后院逛逛,平日里任平生这人说话也没个礼数,尽笑闹了,江归人见他突如其来的严肃,知道他是真的将虞尺素放在心上,竟也不觉得多难受了,反而有些麻木,只想若是任平生觉得可以也就罢了。

      之于他们或是之于江归人自己,安安静静的日子都不多了。江归人最清楚这点,也就由着任平生去。倒是虞尺素问道:“江公子不一道去么?”这话难得让江归人听不出有什么其他的意思,江归人心道怕是任平生不愿,抬头看一眼他,却见他也不知在想些什么,心思好像并不在这里的。

      江归人寻思了些时候,笑道:“也罢了,我还是不去了。长生殿虽及不上虞家家大业大的,却也有些事情的。”说罢江归人便离去了,却瞥见虞尺素的眼睛,倒真有些失望的神色,他一怔并不明白这人又想到些什么,只得挺了身子头也不回的走了。

      虞尺素在他后面瞧着他,神色渐渐冷下来,倒是任平生将他唤回了魂:“虞少……虞少?”虞尺素听闻一笑,摆出副温和的笑脸:“若是唤虞少,倒显得生疏了,任公子便唤我尺素即可,你若是不嫌的,我也唤你平生如何?”

      任平生听闻哪有嫌些什么的道理,欢喜都来不及,只觉得胸腔里兔子似的扑通扑通的跳,面上也泛出些红来,连着急忙慌的点头,嘴里不停念着尺素尺素的。虞尺素看在眼里,笑的有些暗,默声道,百草,我都替你不值。

      再说江归人回了屋子,叫了曲阑来。

      夜已深些了,深秋里有些寒凉,想了想又叫曲阑替任平生新置几件厚些的衣裳,旧年的棉花压实了,穿着乖冷硬的,还是新弹的好些。曲阑丫头听他说这些,件件都不关自个儿,便恼他道:“主子做几件我便吩咐也给江公子做几件,您也别拦着我,您得知道我的性子。”

      江归人倒觉得无话可说,随她去了,曲阑一心为他的,也不见别的心思。思至此,他便问道:“唱晚如何了?这丫头不言语,心思婉转的很,切切不能让她想偏了,生了间隙便不好。”

      曲阑不喜欢唱晚,一撇嘴道:“莫不是那样子,好好在屋里呆着罢了,这丫头也不知在想些什么的,平日里就觉得她不像干干净净的丫头们,说话做事都藏着掖着,让人看了不爽利。”江归人摇头,嘱咐这么些话千万别再外人前讲起。

      转而又问道:“上次我带回来的那十九人如何?”

      曲阑也就不再讲唱晚丫头的事儿,说起十八卫与郑酒醒,眼睛也亮了,脸上焕发出光彩来:“他们倒着实是极好的,我从未见过纪律那么严的,比官府从军的还严些,本也就是江湖人,如何能那么铁律严明我是不知道。每些日子都五更便起了,全在山脚下操练来着,也就江公子您能请来这群人的,与主子有些交情的都懒散极了,说什么风流骚客,都是些眼睛放到天上去的家伙罢了……”

      曲阑说着说着便不满起来,眉宇间有些恨铁不成钢的神色。江归人听了好笑,只觉得这丫头倒可爱极了,像是任平生的阿姊般的。

      “也罢了,曲阑丫头你若是想说什么找他自己说去罢,我定是不保他的,这么听你一说也觉得他果真是闲了些,你这么叨叨自然得找正主儿,与我说又有什么用处?”江归人咧了咧嘴,转而正色道,“叫那郑公子叫道我地方来一趟罢……,算了,我自己去他的住处。”

      曲阑抬头看一眼他,碎念道:“也不嫌秋凉的,动不动就往外跑……”

      江归人起身拍拍她,他与曲阑之间像是亲近之人,也没男女之间那么些个忌讳,笑道:“你也别这么碎嘴,怪不得任平生怕了你了,”说罢一顿,行至风口处顿觉秋深露重,像想到什么似的一回头,“曲阑你也莫说我,深秋了,你一姑娘家的,也都添些衣袄罢,银钱从账房那儿拿便好了,也省的下人们说我这个做主子的只想着自己了。”

      曲阑一愣,背过身摆手:“我晓得了江公子……”声音一哑,又轻声道了句:“傻子……”

      在回过头去看他,人已行的很远了,月色下素白的袍子盈着光,人也像谪仙似的愈发远了,愈发朦胧了起来。

      江归人到郑酒醒的住所,想起这个可爱高大的男子来,只觉得心情好些,毕竟这世上还有果真纯善直白的人,所心所想也单纯直接,从不拐什么弯子,心想遐迩倒真算得上是捡到宝了,这般难得的人也被他拿了去。

      郑酒醒住的地方是十分好的客房,只因为十八卫隶属于赵王的关系,这几日都让他和十八卫们避了虞家的人不见,这么些人是最后留着保住长生殿上上下下人的性命的,切不能让江湖人听了去,长生殿本就遭人嫉恨,本家人不多,任家到了任平生这一代算到头了,江归人是分家的孩子,这么些平日里隶属于任家的分支们近日里气氛也不对了些,江归人怕是果真要有些事了。

      若说是江家,江归人的母亲便是任潜蛟的妹妹,算是近些的。其他更有远的,连情分都渐渐淡了,分家手上有好大一批隶属长生殿的人脉武者……

      想到这么些事江归人就感到心里并不平静,额角有些疼痛便拿手去揉了,面容倒愈发憔悴起来。

      郑酒醒本在屋子里的,他身子甚好,功底又深厚,风寒什么滋味早已不记得了。平常都敞着门,才见江归人由远及近的走来,面色有隐隐的苦痛,想了想还是将他迎进来,给他罩了件狐裘褂子,江归人见他这么做便笑:“你这又是做什么,还不曾入冬的便给我披这东西,那若真到了深冬了又该如何呢?小心我喜欢这褂子,夺了你去,那时不要后悔才好。”

      本是玩笑的话,不想郑酒醒听了却一沉脸色,眉目认真肃穆起来:“你要什么我都给的,毕竟遐迩让我听些你说的做事,只是这褂子却万万给不得,他与我相识那么久,也就送我这么一样东西,哪能让你拿了去?”

      江归人一听扑哧一笑,觉得这人实在有趣,心思干净,倒愈发想不通这么个人怎么就栽在宁遐迩那人手里。认真瞧了这狐裘褂子,色泽已不算鲜亮了,边角处也有磨损,样子却平整,裘子也顺,像是年代很久了,却十分认真的存着,常常拿出来看的。

      “也罢,不与你说笑了,我不拿别人的东西,何况是赵王给的,我若是拿了岂不是招致了罪名么?”郑酒醒听他这么说,才好像放下心来似的,正色问道:“你这么晚了来这儿做什么?”江归人听他这么问也想起事儿来,伸手脱了狐裘褂子递于郑酒醒,一边嘴上说道:“我来寻你,是想让你帮我件事儿,你放心,绝不是什么出格儿的。”

      郑酒醒结果褂子认真叠了放到床上去,江归人待他收好了,才开口:“这事儿我不能让庄子里的人去做,江家的人也是不行的,我也只能信赵王。帮我查一个女子,名叫,”江归人讲到此处似乎叹了口气,“名叫,苏唱晚。”

      郑酒醒听闻皱了皱眉,问道:“就一个名字?这天下叫这名字的女子怕不少的。”江归人声音放了轻,“现在在长生殿里,做我的贴身丫头。”郑酒醒愣了愣:“就是那天的唱晚姑娘,你不信她?”声音像是陡然拔高了音量,像是不可置信似的。

      江归人闭上眼,将头抬起来隐约感到有些冷风刮过去,胸膛处如同突然凉冷了似的,冻得他几乎要打个颤,最后咬了咬牙,从牙缝里终挤出了几个字,郑酒醒见他这时的表情,突然觉得心疼的清瘦辛苦,抑着自己的男子。

      就听他说:“是的,我不信她。”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更漏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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