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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乌夜啼 时候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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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候一长,不觉天边泛了霞色,江归人至终将捧在手里的茶盏放下,盏壁透出些凉来,渗到他掌心里去,虞尺素一脸似笑非笑,还那么个样子,他要的东西江归人没说不给,接下这么个生意虞尺素却也不显喜色,眉目流转倒是讥讽多些。
江归人先起了身,嘴里道:“我叫曲阑丫头吩咐下去准备晚膳,虞少好不容易来一趟庄子,山上也没什么好物件,野味倒是不缺,虞少什么珍奇不曾尝过,鄙庄也只能尽些力。”
虞尺素抬眼看他,一扬下巴显得惑人。
“江公子,有没有人告诉你,你这么不卑不亢的随着我的性子,挺恼人的。”话罢便勾了唇角,丹凤的眼睛却丝毫不见怒意,反而盈满戏谑调笑,“江归人,你倒让我有了兴致。”
江归人一怔,一弯眉眼,笑道:“那倒是我的荣幸了。”说罢拂袖而去。虞尺素盯着江归人的背影,江归人本是消瘦的,言谈又寂静,整个人应是透着萧索寒凉的,只是这人背脊挺得笔直,看久了竟像根劲竹直立着。
虞尺素依旧坐在桌边,单手托起江归人放下的茶盏,放到鼻尖嗅了嗅。低声笑道:“我有些不舍得你了,百草。”
晚膳是曲江归人亲自做的,虞尺素先去歇息,倒是任平生得知江归人自己动手,一脸天下最至的快乐莫过于此的样子,他本就是大人家的少爷,山珍海味的尝过不少,但江归人的手艺还是最合他口味的,只是江归人忙于庄子里的事物,下厨的时候是极少的。
任平生得知后便去膳房寻江归人去,就见翩翩佳公子洗手作羹汤的样子,任平生只觉得归人果真显得贤惠极了,便悄悄踏过去拂了江归人额间散开的碎发,江归人身子一紧,呵斥道:“闹什么呢……谁说的已是及冠的人,竟这般没个正形儿的。”
任平生也不以为意,呵呵一笑随口答道:“庄内有一个百草江归人便够了,这么严谨的,少了些趣味了,倒是多个尺素那样的人物多好。”
江归人一愣,面色刹的白了起来。幸而任平生在他身后,也不曾察觉的,他抿了抿唇,反应过来时才觉得指尖刺痛,刀锋上染了些暗红色的血渍。
他的血色一直以来与他人不同,是一种较为暗沉的颜色,长生殿每代都有一个百草,从小试药为生,他便是天生的百草,这事连任平生也是不知道的,江湖上只知道四公子之一的百草江归人,以为是称呼罢了,却不想他真是这般的体质。用拇指按了食指上的口子,所幸并不算深,血也就此止住了。
任平生在他身后像想到什么似的,笑道:“对了归人,这次你要做什么?”
江归人被他问得回了神,不知什么滋味,咧嘴强笑,一指案边的框篮道:“你也算沾了虞二公子的光了,今个儿下人去山上猎回了些狍子,有几只尚年幼的鲜嫩,用这个做几道药膳也算对得起他了。”
任平生往筐子里一撇,就见几只小狍子还能动弹,在筐子里挣动罢了,皮毛上粘着些杂草,眼珠子是成年狍子所不见得黑亮干净,瑟缩的样子十分可爱漂亮。他便皱了眉,看一眼认真做着准备的江归人:“你,果真要杀了它们?”
江归人头也不抬,倒笑了:“怎么,见到活物就舍不得了?以前也没见你少动筷子。”说罢从筐子里抓出一只,不顾狍子四肢乱挣,放置在案板上,将刀在一旁抹干净了,提刀便斩了下去。任平生只觉得脑子有些混沌,只听得一声惨叫便见狍子血飞溅了出来,小狍子已经不动了。江归人回头看了一眼任平生,眼神暗了下去。
任平生怔着,也不曾说话。江归人叹了口气:“也还罢了,你先回去吧,晚上若是不愿来,我便告诉虞二公子你身子受了风寒。”他只想,怕是他平日里将这人过得太紧了,长生殿的少主,竟连这都见不得了,本知道不应这么纵容他,他们二人同岁,见得事却差的太多了些。只是现在这么待他成了习惯了,不愿让他见些世事。
这人看着笑闹不恭的,心地却是江湖人不曾有的仁厚,对世间所有的任何事无不怀着分悲悯的。与自己,怕是不同的多了。江归人想着遐迩怕是没错的,任平生这人,倒真觉得我是世上纯善的人物了。
正这么想着,身后却只听任平生的声音,他似乎是吸了一口气,顿了顿,音色显得坦然:“我莫不是觉得可惜罢了。”
江归人回头看着他,任平生脸上并无不对,只有些微外露的慈悲:“这世间的活物大抵都是这样的,归人你讲的无错,我所食活物本就不少,若这时疼惜后悔起来,怕是一辈子也不够还得,硬要说是悲悯,莫不过是为求自己心安罢了。”
江归人一愣,随即别过头笑了:“说的像是彻悟了似的,不管些事的闲人多多少少悲春伤秋,这般感慨的,难不成明日就要成仙了不成?”任平生见江归人这么笑,扑上去揪他领子,笑闹道:“归人竟也学会说玩笑话了,你倒有趣的,若真要成仙,天皇老子才看不上我这样的,你这么好的坯子放这儿呢,他哪会瞧我一眼?”
江归人将任平生掸下去,横他一眼,道:“切莫闹了,找你的虞二公子去罢,我寻摸着他明日就该回虞家了。”
任平生听闻这个一皱眉,嘴里道:“这么早?”江归人头也不抬的料理着狍子,拉了到口子,将内脏掏了出来:“你以为谁都与你般逍遥的,虞家的是不比长生点少,何况……”
“何况什么?”
“何况,虞二公子还有个哥哥……”江归人言尽于此,顿了顿,不再往下说了。任平生挑了挑眉,他虽单纯干净些,却聪慧的很,猜得到江归人话里的意思。
虞尺素固然出色,虞家大公子又岂是可以低看的。怕是他那么着急的拿到长生殿这笔生意,也就是这么个原因。这么些年虞尺素风头正劲,虞家大少爷哪儿却没一丝动静的,若非这大少爷实在懦弱不堪,便是韬光养晦敛尽锋芒,缩到暗处去了。
虞家对长生殿什么意思江归人看得出来,却也并不太透彻,反倒是虞家内里,又不太平静。
回神时才发觉任凭生不知何时已经走了,天色已经晚了,就天际泛出些血渍是的红来,其他的地方都已暗沉的如同浊黑的墨池,一时昏暗起风,天压的阴霾,膳房里灌进风,江归人叫一旁的小厮生了火,便一下子亮堂起来。
手下剥去袍子的皮,嘴里一边喃喃的念叨:“还真是……山雨欲来……”
用晚膳时,虞尺素尝了江归人的手艺,那是任平生献宝似的摆上一道道菜,都不劳曲阑动手的,虞尺素尝过,面上的表情似笑非笑的,眯了眯眼看着同桌的江归人,道:“江公子还有这么好的手艺的,先前以为江公子泡的茶已是建安之风,风雅到极致了,不想,药膳做的也滋味绝妙。”
江归人不想虞尺素竟会毫无讥讽之意的褒奖称赞,便一笑,道:“虞少谬赞了。”任平生在一旁突然道:“既虞少这么喜爱的,不如留下来多住几日可好?”江归人听闻他这么说微一皱眉,正想呵斥任平生向虞尺素致歉,却不想虞尺素勾唇一笑,倒像是真真切切道:“承蒙任公子这么热情的,若是不嫌叨扰,我便厚颜再留几日,江公子以为如何?”
江归人见虞尺素陡的换了真切的嘴脸,心下疑惑不知他何意,又见任平生恳切的望着他,暗叹一声,轻笑道:“无妨的,虞公子愿留多久都可以,长生殿不介意,倒是鄙庄荣幸。”话音未落就见虞尺素在任平生瞧不见得地方对他一眯眼,那样子与宁遐迩有些像,又有些不同。
有些许凛冽的媚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