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浪淘沙 从郑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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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郑酒醒那儿出来已经极晚了，郑酒醒应承下来他说的事儿，江归人也就放些心，一路回自己屋子里，走之前郑酒醒给他加了件衣裳，自然不是那狐裘褂子，那东西郑酒醒就是给江归人也不要的，只是郑酒醒自己的长衫罢了，衣物罩在江归人身上有些大，穿着就像是氅子似的，江归人想推拒来着，郑酒醒却硬要让他收下了。
到自己屋子，点了蜡烛，正想好好寻思长生殿的事儿，却突地觉得胸口一阵刺痛，有些窒息的感觉显得突如其来，一时他也猝不及防，低头喉咙处一阵腥甜，哇的一口呕出些暗红色的血来。他身子也是近些日子才觉得有些不对，见血色愈发的暗了，想是三年一度的寒冬将至，每代百草的血也都这时滚沸起来，颜色深些。
并不是什么大的毛病，只是这一年的三九人会虚些，时不时呕出点污血，这么多年他都将任平生瞒了下来，想必这次也是无妨的。他这么想着，就有意早些睡，吹了蜡烛，脱下郑酒醒的长衫，想着明日就给他送还，便工工整整叠了放到褥子边上。
起身坐在床上，身子侧躺下，觉得脑袋有些沉，意识也渐渐不清起来，眼正要合上了，突地听闻急促的敲门声，木门被扣的响的厉害，来来回回的也有风进来，江归人霎时便醒了，甩甩脑袋，摇晃的走过去将门开了。
门外站着是任平生，发髻凌乱，一脸十万火急的样子，江归人不知他怎么了，却看他衣裳也带着些血渍的，像是刚与人交过手一般，江归人看着他也着急，心道他这人怎么将自己搞成这个样子，连想迎他进屋，替他看看身上有什么不对。
却见任平生摆手，狠狠吸了口气道：“归人，你快替尺素看看。”说罢身子让开，江归人才见到虞尺素靠在任平生身后，嘴里呕出血渗在任平生衣服上，一点一点的晕开，越渗越多，衬着任平生雪白的长袍，竟像雪地上陡然生出的红莲般刺目令人脖颈生寒。
江归人怔了怔，连问道：“这是怎么了？”任平生也不答话，低头仿佛听不进去似的，背起虞尺素就进了屋子，让他躺在江归人床上，江归人这才看见虞尺素左肩处四道口子，像是什么动物用爪子划上去的，伤处也不断往外冒着血沫子。江归人见任平生那么着急的，说什么也听不进去，就差落下两行泪来，只得拿了药箱子，用纱布包紧了，一圈一圈的缠上，沉脸问道：“到底是遇着些什么事，遭了这么严重的害？”
任平生一回神，才清醒了些，说道。
“今晚我本是带尺素去后院的，带他瞧瞧的那些个我照料着的东西，我们正说道兴头上，却突地有人攻过来。夜里黑灯瞎火的我也看不怎么清楚，尺素功夫是极好的，就帮我挡了。那人手上是有些功夫的，又带着常人不曾见的兵器，尺素被他逼到下风，被他用那东西划了一下，就像是猛兽的爪子似的，一下飙出血来。尺素却也还了他一掌，那人吐了口血，那血竟也不像是人的，泛着暗色，较常人的颜色偏暗些，倒像是，倒像是……”
任平生一低头见了刚刚江归人呕出来的血渍，一下子变了脸色。江归人面色也青白了起来，张了张嘴是想要说什么，却也说不出来了。
看任平生的颜色，怕是想到什么，江归人一时竟觉得胸口愈发苦痛起来，一时呼吸也急促，兀的吐出血来，也是那班暗沉的颜色。任平生不可置信的盯着江归人，仿佛是收了极大的伤害，嗫喏着唇，半天才冒出个词句：“归人，江归人……”
江归人就突然觉得有了怒气，手下清理的伤口不曾停的，唇边生出些凉冷的笑意来道：“任公子终究是不信我，那就是我便又如何？”
任平生僵住，一时间什么也说不出来。江归人坐着，背脊尖锐，仰头看着任平生，这些日子来的怨气像是突地聚拢起来，他本也就是极倔强的人，最受不得疑虑，只是为了任平生，事事只为了任平生，才一再退让。而今连任平生也不信他，他便也任由他去，露了性子。
这时虞尺素幽幽转醒，呛了两声，任平生一见他醒了，连坐下扶起他来，眉目里满含这关切，问道：“你这还好么，都是我什么都不好的，丝毫也排不上用场。”说罢真的悔恨起来。虞尺素咳了下，张嘴道：“不是江公子，我是知道的。”
任平生听他一言，面上泛出些喜色来，虞尺素又道：“我见到那人的眼睛，并非江公子一般的墨色，而是偏青蓝的颜色，想是……想来，应不是中原人。瞳色是变不得的，故此定然不是江公子，血色一般，大概是凑巧罢了。”任平生听他这么讲，放些心，他这人肠子直的，想什么便说什么，见江归人并不看他，连忙道歉道：“归人，我已知道错了，你切莫生我的气，这倒是不值的，你这么好的人，我也是急疯了……”
江归人抬起头来看他一眼，面上并无怒色，却也失了神情，好若自己是什么不相干的人，眉目透出些倦怠来，一时只觉得疲倦：“好了，回去罢，我不生你的气。”任平生看他这个摸样，虽听他说不再恼他，却也再没了平日里与自己一道时那般活生的样子，像是与自己成了并不熟识的人了，顿时觉得慌张，一拉江归人的衣袖，就要像往常般耍些赖。
江归人也没有甩了他的手，只是一字一顿的道：“我与你说真的，你回去，虞少还要歇息，今晚上他便留在我这里，我来照料他罢。”他看着任平生，眼里有股劲头儿，逼得任平生说不出讨饶的话儿来。却听任平生道：“那么归人你又如何，我见你都呕了血的……”不待他说完，江归人便转了头，轻声道：“且明日说罢，你想知道什么，我便是都告诉你又如何？”
任平生有些不知所措，江归人从不曾这么对他说话，心里又挂念虞尺素，看了榻上的人一眼，只得转身走了。他一出门，江归人便将门带上，任平生看江归人关了门，又把蜡烛点上，窗子透出暖光来，脑子里全是江归人竟这么赶他，心思也乱起来。
却说江归人关上门，坐到床边上去，瞧着虞尺素，虞尺素也睁了眼睛笑意盎然的看着他。江归人第一次见虞尺素这么笑，倒一时无话，只手下麻利着为他处理伤处。过些时候，倒是虞尺素先开了口：“江公子是不是想问我如何要替你澄清？”
江归人停下望着他，挑了眉道：“我倒不知道虞少这么喜欢猜人心思的。”虞尺素也不以为意，指尖触了江归人的手，轻轻勾画了几下，动作显得十分暧昧，江归人一怔，收了手盯着这人的眼睛问道：“你这是做什么？”
虞尺素一笑：“我只是好奇，做医者的，难道都有江公子般这么漂亮的手的？”江归人换了一副神情，仿佛察觉不出什么的，笑道：“虞少原来是这么夸人的，若虞少是赞我，我倒有所愧了。”虞尺素兀的抬头盯着他，江归人只觉他又要说出什么调笑的言辞，却不料他突然正色：“百草江归人，你又如何猜不出今天的事是我一手做的？”
江归人听罢便笑：“这我自然晓得的，我只是不料虞少这么直率，于我，什么也不曾瞒着。”虞尺素眨了眨眼睛，模样竟显得狡黠起来：“我瞒你做什么。只哪怕是你这般的人，也一定不晓得我最后为什么要替你澄清，何况，你道我真晓得那人眼瞳什么色儿么？”
江归人怔了怔，他不想这人竟什么也不忌讳的。
“我不想你这般的人受辱。”江归人一愣，双手一僵，不自觉道：“虞少什么意思？”低头看见虞尺素似笑非笑的神情。
“字面上的意思，你人这么玲珑的，怎么这都听不懂了？”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浪淘沙
